第105章 萧景渊的生辰
谢清澜指尖拢著被扯乱的衣襟,一颗一颗扣回盘扣。他声线还带著点未褪尽的微哑,语调已沉回惯常的清泠:“那位北狄质子连日来屡次挑臣与陛下的关係,北狄此番送质子入朝,绝非真心归附,陛下需早做筹谋。”
萧景渊闻言坐直了些,眉眼间还浸著未散的懒意,偏生摆出一副郑重神色:“清澜说得是,此人狼子野心,你怎还日日放他进听雪轩?该离他远些才是。”
谢清澜听得气结,抬手往他胳膊上捶了一记。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北狄本就居心叵测,待缓过战败的元气,势必串联南岳、东齐成三国合纵之势,共抗我北朔!”
萧景渊低笑一声,攥住他绵软的手腕凑到唇边,在指节上轻轻啄了一下,唇瓣的热意蹭过皮肤,惹得谢清澜指尖微缩。
“朕知道,北狄素来不安分,此次求和必然是缓兵之计,自己本就战败元气大伤,见西戎被我们吞了,怕得紧。”
他指尖顺著腕骨往上摩挲,声线沉下来,倒真有几分谈正事的模样。
“南岳与东齐虽已缔盟,可要整合联军、调度粮草,尚需时日。他们想拖,朕偏不陪他们耗。这些时日朕已经在暗中整飭军备,只是酷暑未消,不宜大举兴兵,再等几月秋收,粮草丰足、战马膘肥,才是出兵的良机。”
谢清澜頷首,眼尾漾开点极淡的笑意:“陛下正经起来,倒也不糊涂。”
“臣也是此意。与其等三国合纵成形,不如趁其立足未稳,先发制人。三国中东齐最弱,水师虽称雄海上,陆路却不堪一击。臣以为可以派兵走海路突袭泉州港,焚其战船,再以十万步骑三路並进,速战速决拿下东齐——”
话音驀地顿住。
萧景渊不知何时已凑到了他颈边,指尖不觉间挑开了领口第一颗盘扣,温热的唇贴著锁骨弧线细细碾磨,鼻息扫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慄。
“陛下。”谢清澜声音绷紧了些,“臣在说正事。”
“朕听著呢。”萧景渊含混应著,唇瓣往下滑了寸许,指尖又轻挑开第二颗盘扣。
月白衣襟往两侧散开,露出冷白的胸膛,锁骨下那颗淡红小痣落在眼底。
萧景渊盯著看了片刻,喉结沉沉滚了一圈,低头含了上去。
谢清澜浑身一颤,抬手想去推他的头,手指却不由自主插进了他浓密的发间。
他死死咬著下唇,逼著自己把话说稳,声线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发飘:“东齐水师……主力皆屯於泉州港。若我军走海路绕至敌后,纵火焚船,断其退路,东齐便成瓮中之鱉。臣擬调兵十万,三路齐发,至多两月便能——”
萧景渊的手已探进衣摆,指腹贴著腰侧软肉轻轻摩挲,掌心烫得惊人。
谢清澜呼吸乱了一瞬,强撑著把话说完,尾音已发了颤:“……便可全取东齐,再挥师西进,合围南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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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颗盘扣也应声而开。
他低头去看,衣襟已敞了大半,萧景渊埋首在他胸前,温热的唇齿顺著锁骨往胸线一寸寸碾过去,呼吸烫得像火,烧得肌肤泛起薄红。
谢清澜抬手想推,指尖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咬著唇把喉间的声响死死憋回去。
“你、你——”他声音发颤,素来清冽的眼蒙了层薄薄的水雾,瞪著怀里作乱的人,又羞又恼,“臣方才说的,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萧景渊正叼著那处软肉细细吮磨,闻言抬起头,眼尾浸著红,眼神迷离,显然没听进去几句。
他眨了眨眼,嘴角还沾著一点水光,一脸无辜:“听进去了。先打东齐,调兵十万,速战速决。”
不等谢清澜开口,他又低头埋回去,变本加厉地往衣襟更深处蹭。
谢清澜被他折腾得气息大乱,磕磕绊绊补完最后几句:“陛下若觉可行……臣明日早朝便奏请,儘快筹备——唔!”
萧景渊叼著那颗红痣重重咬了一口,含混地应:“都听清澜的,朕没意见。明日便颁旨。”
那处本就敏感,骤然受力,谢清澜毫无防备,溢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尾音软得发颤,落在寂静的殿中分外清晰。
几乎是同时,殿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似是器物磕在廊柱上,又像靴底蹭过青砖的细碎摩擦声。
谢清澜浑身一凛,猛地推开萧景渊,手忙脚乱拢好衣襟,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殿门。
廊下空无一人。他垂眸,瞥见门槛外侧落著一小片踩碎的桂花瓣,边缘还渗著新鲜的花汁。
谢清澜眉峰微蹙,方才他被萧景渊弄得心神不稳,竟没察觉那北狄质子在外偷听。
方才殿內商议军务,听去了也无妨,只需看紧他,断了传信的路子便翻不起浪。只是方才那声惊呼,竟也被外人听了去——
他后背莫名泛起一层热,转身正要开口,却撞进萧景渊带笑的眼里。
那人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斜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唇角勾著点得意的笑,半点意外都没有。
谢清澜看著他这副模样,霎时明白过来,脸颊腾地烧红,从耳根直漫到下頜。
“你早知道他在外面。”他咬牙切齿,“方才你是故意的。”
萧景渊没答话,只是笑意更深了些。他抬起手,拇指慢条斯理抹过唇角残留的湿痕,意犹未尽。
谢清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抬腿就往他小腿上狠狠踹了一脚。
萧景渊没躲,硬生生受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弯著腰笑。
“清澜这是要谋杀亲夫?”
经此一事,玉紓再没踏过听雪轩的门。谢清澜吩咐夜七严加盯守,一应动静即刻回稟。
接下来的日子,北朔开始整军备战。
户部昼夜核算粮草,算盘声从早响到晚,侍郎们的眼眶都熬青了;工部加班锻造攻城器械,铁锤砸在砧板上的声响彻夜不息;兵部的调令快马加鞭送往边境各镇,驛道上马蹄声日夜不绝。
韩崢扎在校场练兵,烈日下玄甲浸得透湿,新兵们个个咬著牙挥刀劈刺,吼声震得校场尘土飞扬。
张简领了草擬出师檄文的差事,在翰林院熬了三昼夜,捧出一篇駢四儷六的文章,辞藻华丽,气势磅礴,自认为慷慨激昂。呈上去却被谢清澜硃笔划掉大半,末尾批了行小字:“檄文告天下,非供文人赏玩。刪繁就简,再改。”
张简捧著那捲朱痕累累的文稿,灰溜溜回去重写了。
又过月余,西征大军班师回朝。沈寒州、完顏烈与萧昭月领著诸將入城,朱雀大街两侧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香花瓜果拋了满路,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萧景渊在临光殿设庆功宴,亲自为眾將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正式论功行赏。
萧昭月晋镇国长公主,增食邑三千户,仍总领西境边防,掌河西三郡军政;沈寒州晋镇北侯,领西戎都护府副都督,食邑两千户;完顏烈封归义王,赐丹书铁券,仍旧统辖西戎旧部,受北朔节度;留守西戎的齐瑜加封安西大將军,总领西境军务。其余將士各有升赏,无一遗漏。
满殿文武齐声称贺。
沈寒州捧著侯印,眼眶涨得通红,跪地谢恩时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完顏烈伸手一把將人拽起来,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寒州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攥著拳头就要跟他理论,被完顏烈笑著按住了肩。
萧昭月坐在席上,端著酒盏看二人拌嘴,笑得肩膀直抖。
宴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萧昭月在转角截住了谢清澜,她换了身絳紫常服,手里捏著半杯残酒,眉宇间少见地带了几分踌躇。
谢清澜驻足看她。
萧昭月抿了口酒,忽然没头没尾道:“再过七日,便是他生辰了。”
谢清澜一怔。
萧昭月见他这反应,挑了挑眉:“他果然没告诉你。”
她顿了顿,语气放轻,“他母妃去得早,宫里没人把他生辰放在心上。母妃刚走那年,我路过御花园,见他蹲在桂花树下捡了半筐落瓣,我问他捡这个做什么,他说要做花糕,说母妃在世时每年今日都给他做。刚巧七皇子路过,一脚把筐踹翻,踩得稀烂。我把那混帐揍了一顿,让御膳房往听雪轩送了碗长寿麵。”
“后来他入了军营,连年征战,生辰就著乾粮冷水便对付了。登基这些年,我也张罗过几回,他总说没什么好过的,底下人便也不敢妄动。如今有了你——”
话说到这份上便已足够。萧昭月仰头饮尽杯中残酒,拍了拍谢清澜的肩,转身大步走了。
谢清澜独自立在廊下,望著天边那轮渐圆的月,心底漫上细密的愧疚。
他从未给萧景渊过过一次生辰。
可萧景渊却年年记著他的,第一年亲手煮了长寿麵,第二年送了玉佩,第三年亲手雕了支玉簪给他。
前世他总憋著气,不肯服软半分,萧景渊没主动说,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一句。
这一世,他想好好给他过一次。
可想了好几日,也没想出合適的礼物。萧景渊是九五之尊,天下珍宝尽入囊中,还有什么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
眼看只剩三日,他索性去问了萧昭月、沈寒州与萧景辰。
萧昭月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想的?你就是隨便丟根骨头过去,那狗都能摇著尾巴衔半天。”
沈寒州挠著头想了半晌:“陛下啊?陛下以前最喜欢上阵砍人,刀起头落的时候最是亢奋。”
萧景辰眼睛一亮,拉著他往內室走:“谢相你可算问对人了!来来来,这是本王珍藏的孤本,你拿回去仔细研读,照著上面的法子跟四哥试试,保管他乐得找不著北!”
谢清澜本还觉得这话稍显靠谱,拿起那册厚厚的书翻了几页,刚看到第十页,“啪”地一声合上册子甩回桌上,耳根通红,转身就走。
没一个靠谱的。倒不如直接去问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