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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重生后清冷丞相又被暴君强迫了 > 第7章 听雪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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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听雪轩

    次日寅时刚过,天还浸在浓黑里,驛馆的院门便被叩响了。
    谢清澜披了件素色暗纹外衫起身开门,廊下立著总管太监高安,身后四名小太监垂手屏息,每人掌中托著朱漆托盘,上头码著簇新的素锦常服、几瓶凝香膏,另有一方端砚、半罐蒙顶茶芽,皆是他素日用惯的物件。
    高安见他出来,连忙侧身避让,捧著明黄圣旨赔笑道:“丞相不必多礼,陛下有口諭,免了虚礼,奴才这就宣旨。”
    他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北朔南岳和亲盟成,永修睦好。適逢朕承位十载、北朔立朝百年双庆,特留南岳使团留京观礼,礼毕再行归国。钦此。”
    宣罢,高安双手將圣旨奉上,又道:“七日后便是大典。陛下说驛馆人多嘈杂,恐委屈了丞相,特意命奴才收拾了宫中一处静院,请丞相移驾暂住,也方便大典前后往来。”
    谢清澜接过圣旨,绢布上还沾著那人身上的龙涎冷香,面上神色分毫未动,心底却觉可笑。
    昨日还冷著脸拿邦交规矩压他,命他三日內启程归国,转头就编出个“双庆大典”的由头留人。
    前世他在北朔三载,从未听过立朝百年与帝王承位凑在一处庆贺的规矩,这谎撒得拙劣,简直是把“不想放你走”五个字明晃晃摆了出来。
    他没戳破,只淡声道:“臣遵旨。”
    回身入內简单拢了隨身行囊,这才跟著高安往宫城去。
    宫城千门万户,高安领著他一路往偏西走,越走越僻静。
    朱红宫墙经了日晒雨淋,早褪成暗赭色,檐角琉璃蒙著薄尘,失了亮泽。脚下青石砖缝里浸著湿软青苔,风卷著落叶穿过长夹道,连个扫洒的宫人都见不著。
    穿过两重月洞门,前头现出一座青瓦院门,高安收住脚步,躬身道:“丞相,到了。”
    谢清澜抬眼,门楣悬著块旧匾,题著“听雪轩”三字,漆色斑驳起皮,瞧著至少十余年没翻新过了。
    推门进去,院落比预想中敞亮。墙角倚著棵老梅,枝干虬曲,想来冬日里开起来应是满院冷香。正殿三间,偏殿两间,木窗欞擦得鋥亮,阶下无半分杂草,显是细细打扫过。窗台上摆著盆文竹,枝叶疏朗,长势正好。
    高安领著他前后看了一圈,吩咐小太监將托盘里的物件归置进內室,才垂首道:“丞相先歇著。陛下有旨,丞相在宫中行动自由,不必拘著宫礼。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吩咐外头当值的宫人便是。”
    行动自由。
    谢清澜指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把这四个字嚼出点异样的滋味。
    前世他被扣在北朔,萧景渊將他囚在揽月阁——那是宫里最靠近御书房的殿宇,取“举手揽月”之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院门都不许他踏出去半步,恨不能把他拴在身上,睁眼就能瞧见。
    这一世倒好,先给了满宫行走的自由,再把人扔到这犄角旮旯的冷僻院子里,离御书房少说大半个时辰脚程,说是冷宫都有人信。
    也不知这人是真收了性子,还是憋著別的算盘。
    他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高安行过礼,带著宫人悄无声息退出去,院门吱呀合上,满院只剩风扫梅枝的轻响。
    谢清澜立在廊下,目光扫过老梅虬结的枝干,抬手摸了摸腰间玉佩。
    七日。他只有七日。
    他得留下来。
    萧景渊既然费尽心机编了这么个蹩脚由头扣人,总不至於真的一面都不肯见。
    接下来整整三日,谢清澜没踏出听雪轩半步。
    他临窗看书、临帖,一方松烟墨研了一回又一回,浓得发稠也没察觉。看似心静如水,实则半分心神始终悬在院门上。
    等著那人像前世无数次那样,要么踹门直入,要么翻窗潜进来,总得闹出点动静。
    可从晨光微熹等到暮色四合,从月上柳梢等到更深露重,院里安安静静,连个多余的脚步声都没有。
    萧景渊没来。
    人没来,物件却流水似的往听雪轩送。
    早膳是南岳风味的蟹粉小笼配碧粳米粥,午膳轮著换,有时是北朔的炙鹿里脊配奶酥饼,有时是精工细作的松鼠鱖鱼,连佐餐的醃脆笋,都是他前世在北朔时偏爱的口味。
    殿內熏的是他惯用的沉水香,案上煮著上好的蒙顶甘露,一切都安排地妥帖周到。
    人躲著不肯见,偏生把所有喜好都记得一清二楚,巴巴地送上门来。
    谢清澜指尖摩挲著玉佩纹路,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想了许久,也摸不透萧景渊这彆扭性子又在闹什么。前世这人偏执得像头疯犬,想要他就直接抢,何曾有过这般藏头露尾的时候。
    难不成是怕被他当面训斥驱赶?可前世那人,便是被他冷言冷语撵过无数次,也照样厚著脸皮赖著不走。
    他自认对萧景渊素来纵容,两世加起来,说过最重的话,也不过是那夜之后,咬著牙吐出的一句“我恨你”。
    他望著窗外出神,思绪猛地坠回那夜醒转的时刻。
    那夜他被人猝不及防点了穴道,意识昏沉间只闻见浓重的龙涎香,撞得他神智溃散。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身下床单换过了,身上里衣也换成乾净的素绸,可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疼,像是被拆开来重新拼过一遍。
    谢清澜睁著眼,视线定定落在帐顶的云纹暗绣上,眼神空洞。
    他是谢清澜。
    是南岳的丞相,是束髮便名满天下的才子,是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谢相。这天下棋局,朝野纷爭,从来都在他的指掌之间,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没有他算不透的局。
    可那夜,他被那个男人制在床榻之间,动弹不得,像件任人摆弄的器物。
    十几年的仰慕,在那一刻裂了缝隙,碎得猝不及防。
    穴道早已解开。他咬著牙,撑著冰凉的床沿坐起身,腿有些软。赤足踩在青砖上,寒意顺著脚心猛地窜上来,激得他眼前一黑,直直往前栽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衣襟散开来,锁骨上蜿蜒的青紫痕跡露出来,像一道道淬了屈辱的烙印,触目惊心。
    他撑著地面,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砖缝里。肩背绷得紧紧的,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是疼的。
    是屈辱。
    二十六年的骄傲,二十六年的风骨,二十六年苦心经营的尊严与体面,在那个人翻云覆雨的掌心里,碎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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