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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重生后清冷丞相又被暴君强迫了 > 第6章 还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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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还玉佩

    漏刻敲过三更,御书房的烛火还亮著。
    萧景渊坐在御案后,指节抵著额角出神,面前边防军报摊开半幅,墨汁凝在笔尖,半个时辰未落一笔。
    满脑子都是谢清澜。
    想得心口发紧,坐立难安。恨不能即刻翻了宫墙,踹开驛馆的门,不管不顾把人按进怀里亲吻。
    可他不能。
    前世便是这般不知收敛的强留,硬生生把人逼上了绝路。
    那人本是南岳擎天之柱,一身经纬之才,却被他半哄半强,囚在北朔深宫三年。谢清澜素来傲骨,从未哭求过他,却也没激烈反抗过他,至多被逼得急了,冷斥一声“混帐”,抬脚把他踹下榻——那点力道於他而言,不过是猫爪挠痒。
    他浑不在意,日日黏著,软硬兼施地缠。到后来,谢清澜神色竟鬆快了些,有时他批奏摺到深夜,那人会立在旁侧,淡声补一句“北境冻土可试种耐寒青麦”。
    他那时竟愚蠢得以为,这块万年寒冰,终是被自己焐化了。
    直到那一日。
    天光大晴,他天不亮就换了常服出宫,在城南老字號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把头炉桂花糕揣在朝服內襟焐得温热,兴冲冲往揽月阁去。
    三年相处,他早摸透了谢清澜的脾性——嘴硬心软,偏嗜甜。上回这人只夹了一块浅尝,撂下一句“尚可入口”,便已是难得的软话。
    那日他特意撤了揽月阁周遭的暗哨,想著拿糕点赔罪,为前几日的孟浪求他原谅。
    可刚到院门口,他便觉出不对。太静了,静得叫人心头髮慌。
    他推门进去时,谢清澜倒在案边,口鼻下的血痕早凝作暗褐,身子已经凉透了。
    案上摊著一张素笺,上面是谢清澜的字跡,写著“不堪受辱,唯有一死”。
    那一瞬间,天塌地陷。
    他抱著那具渐凉的身体,喉间发不出半点哭声,只有胸腔里滚出来的闷嚎,像被捅穿肺腑的孤狼,一声接一声。
    三昼夜,水米未进。殿外跪满了宫人內侍,无一人敢踏进一步。最后是凌风拼著被拧断手臂的风险,趁他脱力晕厥的剎那,才把人从他怀里硬生生掰开。
    谢清澜死了。他的心,也跟著埋进了揽月阁的尘土里。
    他疯了似的查,总觉得那人不至於如此绝情,可查来查去,皆是自尽的痕跡。
    毒下在他最爱的雪顶含翠里,那茶是他亲自换来的贡品;以谢清澜的身手,宫中无人能逼他饮毒;太医院翻遍药典,也查不出那奇诡毒药的来路;揽月阁上下宫人皆审过,都说未见外人踏入。
    他恨,恨自己那日为討他欢心,撤了所有暗卫,若他们在,或许还能救下……不,若他从未强迫,那人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悔意像毒藤,缠得他五臟六腑都烂透了。可再悔,也换不回那条鲜活的性命。
    后来他守著这冰冷的龙椅,守著满宫空寂,熬了三年。谢清澜走后的第三年深秋,他也倒在了御案前。是积劳成疾,是心力交瘁,还是蚀骨相思终於拖垮了这副躯壳,他自己也说不清。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他想,若有来生,他再也不逼他了。
    再睁眼时,却坐在金鑾殿上,丹陛之下,那人著一身朱红,正抬眼望过来,眉目清峻,眼波如霜,活生生的。
    他竟真的重生了。
    这一世,他要谢清澜好好活著。
    哪怕……离自己远远的,也好。
    “谢大人!您不能擅闯!”
    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混著小太监慌张的嗓音,猛地斩断了思绪。
    萧景渊猛地抬头。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夜风裹挟著寒气涌入,满殿烛火齐齐一颤。烛光摇曳中,一道月白身影跨进门来,清瘦挺拔,眉眼如霜。
    是谢清澜。
    萧景渊呼吸骤停。前世这人从不主动寻他,向来是他翻窗、踹门、蹲在屋顶,用尽手段,也换不来他一个正眼。可此刻,他就站在御书房里,站在自己面前,衣袂被夜风吹得微扬,正用一种分外气恼地眼神望著他。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硃笔,喉间发紧,那句“清澜”几乎要破口而出,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放下笔,装得冷淡:“丞相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谢清澜没有立刻答话。目光扫过他的脸,眼底血丝密布,眼下青黑一片,唇色白得泛青。
    一夜未眠的人,装什么若无其事。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唇上,又猛地移开。方才梦里,这张唇还贴著自己的锁骨往下……
    他掐了下掌心,將那些纷乱念头驱散,从袖中取出一本摺子,放在御案上:“章程写三日內启程归国。臣想確认,三日后,是不是非走不可。”
    萧景渊闷声道:“丞相想走便走。”
    话出口便觉不妥,又补了一句,语气更硬:“一切按章程来。”
    谢清澜直直盯著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半分口是心非的痕跡,可那人垂著眼,不肯看他。
    章程是礼部擬的,却压到最后一日才递到他手上——是谁的手笔,昭然若揭。
    谢清澜忽然不想绕弯子了。他摘下腰间玉佩,摊在掌心:“陛下『赏』臣这枚玉佩,是何用意?”
    萧景渊目光偏开,落在案边的砚台上:“朕隨手挑的,看著与你相称,便一併赐了。”
    “相称?”谢清澜往前一步,声音冷了几分,“陛下母妃留予未来儿媳的遗物,赐给臣——合適?”
    萧景渊手中的硃笔“啪”地磕在砚台沿上。
    “母妃留予未来儿媳的遗物”——这话他只在前世说过。
    原来,他也重生了。
    他猛地抬眼,正撞进谢清澜的目光里。那人正冷冷看著他,眼底是冰封千里的寒意,藏著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
    带著全部前世记忆的谢清澜……他更不敢碰了。深夜来质问玉佩,是气他又来轻慢,气他又要將那些不堪的心思强加於人?
    萧景渊喉结滚了滚,猛地偏开视线。
    “玉佩上刻的字,又是什么意思?”谢清澜追问。
    “閒来无事刻的。”
    “刻的什么?”
    萧景渊闭了嘴。总不能说,是那日想他想得发疯,忍不住又刻了他的名字。
    谢清澜看著他沉默的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都主动踏出这一步了,这人却连半句心意都不肯露。前世他满嘴的“喜欢清澜”,缠得人无处可躲,如今却处处迴避,步步后退。
    究竟是为什么。
    “今夜是第二夜。”谢清澜忽然道。
    萧景渊一愣。
    “章程写三日內启程。过了今夜,臣还有一日。一日之后,便启程回南岳。”
    谢清澜声音放轻了些,又道,“陛下若有话要对臣说,今夜还来得及。”
    殿內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萧景渊望著他,喉结上下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想说你不能回去,南岳那位容不下你;想说朕怕你再死一次,前世裴南迟清洗你旧部时,揽月阁外的刺客从未断过。
    可说了又如何?谢清澜本就一心要走,说了他便会留下吗?
    他不会信,他只会觉得自己又在用谎言强留。
    “……朕无话可说。”
    谢清澜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耐心耗到了头,他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將那枚玉佩轻轻放在御案上,玉面碰到案面,发出一声轻响。
    “陛下所赐的玉佩,臣奉还。”
    萧景渊怔住了。
    前世谢清澜虽冷著脸说“不要”,最后终究是收了。这一世,他竟真的还回来了。
    是真的……半分也不想要了。
    心口一抽一抽地疼。他拿起玉佩,狠狠攥住,玉棱硌进掌心里那四道旧疤,疼得他眉骨猛地跳了一下。
    “为何?”他声音发哑。
    谢清澜看著他,语气认真:“这玉佩意义非凡,陛下该送给心爱之人。”
    你就是啊。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无数遍,终究被他咽了回去。既然这人厌弃,又何必再说出来惹他厌烦,重蹈前世的覆辙。
    谢清澜心跳如擂鼓。方才那句已是他放下身段能说的极致,本是想逼他鬆口,却只等来了一片死寂。
    良久,才听见萧景渊道:“朕收回了。丞相请回吧。”
    如坠冰窟。
    谢清澜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沉默片刻,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朝殿外走。
    “等等。”
    萧景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谢清澜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隨即脚步声逼近。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带著滚烫的温度,不由分说將那枚玉佩塞进了他的袖筒里。
    谢清澜低头,袖中露出一点玉色,他抬眼,正对上萧景渊的眼睛,用眼神询问他“何意?”
    “戴著。”萧景渊语气强硬,“別再还回来。”
    谢清澜攥紧了袖中的玉佩,玉质早已被捂得温热。
    明明还是要给,却偏不肯说半句软话。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垂了垂眼,转身推开殿门,一步踏入沉沉夜色里。
    殿內,萧景渊站在原地,望著谢清澜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那人终究是收了。
    可这和前世一样,是他硬塞的。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急,不能贪,不能再把人逼上绝路。
    宫墙之外,驛馆的窗还亮著灯。
    灯下之人解下那枚玉佩,放在枕边。指尖轻轻摩挲著玉上那个“澜”字,指腹反覆蹭过刻痕的纹路。
    他都主动闯到御书房了,换作前世,这人早该扑上来缠个不休,如今却只会躲躲闪闪。
    谢清澜指尖一顿,吹熄了烛火。
    他素来骄傲,做不来倒追的事。
    隔著一整座皇宫,隔著那一层不曾捅破的窗纸,两世的情仇恩怨,都在这一刻的寂静中沉默著。
    等一个胆小鬼开口,等一个骄傲鬼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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