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奖励的道理
百里杰主动接过了桌上的紫砂茶壶,他似乎想在花想容面前表现得殷勤些,可到底是个读书郎,拿捏不准这烫手的茶具。在滤茶倒茶的时候,少年的指尖不小心烫了一下,茶汤溅出,疼得他“嘶”地缩回了手,险些把杯子给砸了。
窗边的花想容见状,顿时“咯咯”地娇笑了起来,腰肢乱颤。
她倒也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只是一双美眸波光流转,直勾勾地看向百里靖:
“小郎君,你心里现在是不是跟猫抓似的,特別想知道,为何咱们家二爷昨夜不仅要救你,今日还要费尽心机,在全城百姓面前演这么一出大戏招揽你?”
百里靖神色平静,淡淡答道:
“这是自然,你们漕帮三当家为了他儿子的性命,兴师动眾地抓我,这我还能理解;但二爷也为了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是真想不明白了。”
这时候,百里杰由於手抖,又被茶壶嘴给烫了一下,疼得直哈气。
“行了老弟,你在学堂里拿的是笔,哪用过这种物件……还是我来吧。”
百里靖有些看不过去了,伸手接过百里杰手里的茶具。
他熟练地温杯、洗茶、高冲低斟,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没有半点苦力的粗鄙,反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与老练。
花想容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抹好奇:
“哟,小郎君,你一个穷苦力,茶艺倒耍得有模有样的?真是让姐姐刮目相看呢。”
百里靖咧嘴一笑,隨口胡诌道:
“其实我上辈子是个大老板的贴身助理,天天得帮老板驾车开门、烧水泡茶,练了不知道多少年。”
花想容根本没往心里去,她只是嫵媚地拋了个媚眼,娇笑道:
“小郎君还真是满嘴的荒唐言,不过姐姐听著喜欢,赶明儿你进了咱们堂口,你也天天帮姐姐驾车泡茶,可好啊?”
一旁的百里杰有些看下去了,轻咳了一声:
“漂亮姐姐,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嘻嘻,好好好,听小弟弟的,说正事……”
花想容收敛了几分媚態,端正了身子:
“小郎君,你可知晓,何为气血体质?”
百里靖正用关公巡城的手法,將清澈茶汤分別引入三个杯子中,闻言摇了摇头:“愿闻其详。”
花想容缓缓开口:
“这世上,有极少数人天生异稟,体內气血异常旺盛,这些人如若趟上了蒸汽修行路,不仅修行效率远超常人,日后上限,也要较寻常人高得多,这个,你可知晓?”
百里靖还没来得及说话,百里杰却率先开了口:
“这我倒是听说过,天生力大无穷的,称为【巨灵拓山】体质;不知疲惫的,称为【百川无竭】体质;还有那不用怎么睡觉也能整日精神饱满的,称为【永昼玄身】。”
“这三种,是传闻里最常见的,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奔跑速度奇快无比的、受伤后恢復速度极快的、以及天生五感敏锐远超常人的……”
花想容笑著讚赏道:
“小弟弟当真是博学多才,不错,正是如此,这天底下共有一十三种气血体质,拥有这些体质的人,皆是万中无一的绝世珍宝,放在任何一个宗门世家,都是天才呢。”
这时,百里靖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道泡茶的工序。
他伸出手指,將一杯茶水轻轻推到了花想容的面前,平静地问道:
“所以,我……也是拥有这十三种气血体质之一?所以才引来爭抢?”
花想容伸出玉指端起茶杯,目光微闪:
“小郎君,正相反,你的气血体质……以前从来没人见过。”
百里靖一怔:“没见过?”
花想容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那十三种气血体质中,確实有一种叫做【饕餮魔吞】的罕见体质,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吃得越多,体內熔炼的气血就越旺盛,这瞧著和你的状態最像。”
“但是啊……拥有【饕餮魔吞】的人,只要一顿饭不吃东西,就会饿得如枯木骷髏一样,一旦暴饮暴食,又会胖得像个肉球,可小郎君你呢?”
花想容盯著百里靖的脸:
“你平日里毫不出彩,无非是精力比旁人旺盛些,瞧著倒像【百川无竭】;可偏偏吃过一顿妖兽肉后,竟然肤如烙铁、毛孔自发喷吐废汽!这种完美收敛、遇食则爆的异象……却是不曾见过的。”
百里靖面上不露声色,但心头却暗叫了一声不好。
他太明白“新物种”意味著什么了,自己现在没多大本事,却偏偏摊上了这么个惹人眼红的宝贝体质,反倒成了催命符咒。
百里杰也迅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轻声问道:
“漂亮姐姐,那……依照你的说法,二爷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想要我哥,难道想培养他做个厉害的蒸汽修者,从此加入漕帮,为白花堂效力?”
花想容听见这话,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地反问:
“小弟弟,这话……你信么?”
百里靖摇了摇头,沉声道:
“我是不信的,还是那句话,你们白花堂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全城百姓,如果只是为了收一个气血体质加入漕帮,怎么也说不过去,成本太高了。”
“聪明。”
花想容讚许地頷首:
“既然姐姐我方才说了,要和你们敞开了胸怀好好交心,那我就不会再拿大话瞒你们,气血体质虽然罕见,但对於我们漕帮来说,也绝非什么触不可及的传说,昨夜那苗猩猩,他本就是个【巨灵拓山】;而姐姐我……”
她咯咯一笑:
“我也同样拥有一种气血体质。所以,我们才能在体质的加持下,比旁人更加轻鬆地迈过锻炉境、进入汽心境,多一个体质天才,对白花堂来说是锦上添花,但绝不值得二爷亲自下场做局。”
百里杰眼珠子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恐怖可能,脸色微微一白:
“等等……你们不会是想把我哥抓回去,秘密研究他这具新出现的气血体质吧?而且,为了防止旁人知晓,你们才故意在戏台上,对外宣称我哥只是巨灵拓山?!”
花想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促狭地笑了笑,將目光转向了百里靖:
“小郎君,你家小老弟的脑筋动得真快,那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百里靖摸著手里的茶杯,闭上眼想了想,隨后睁开眼,笑了笑:
“我是个糙人,什么修行和研究,我都不懂,也没你们那么多复杂九曲的心思,但你刚刚说了这么多,结合今天看的那出戏,我反倒想起了一件在码头上的旧事。”
花想容歪著头,有些好奇地问道:“噢?什么旧事?说来听听。”
百里靖缓缓说道:
“以前在码头上干活,那里的工头,经常会时不时当著所有苦力的面,公开表扬我,甚至还会额外奖励我几块咸肉、几文赏钱,因为我出力最多、干活最猛,当时其他人都羡慕得要死,觉得工头器重我。”
他顿了顿,抬眼看著花想容:
“可我心里明白,那工头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奖励我,他只是为了立个典型,让其他那些偷懒的人看到……瞧瞧,只要干得跟百里靖一样多,就有更多肉吃,他是在用我这头最壮的牛,去鞭策其他牛马更卖力地拉车,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花想容眼中的玩味之色渐渐敛去,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百里靖冷笑了一声:
“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些苦力干得越多、越卖力,码头上的货流就越快,工头自己能抽的水也就越多,他才能去他的老大面前討好处。”
说到这里,他盯著花想容,笑道:
“所以,他公开奖励我,其实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让他的老大觉得,他有管人的本事,能帮上面赚到更多银子。”
听到百里靖这一番话,花想容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也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几声轻轻的拍掌。
啪、啪、啪……
二楼楼梯口处,忽有轻笑声响起:
“说得好!说得好啊!”
“想不到,码头苦力里竟然还藏著你这么个妙人!”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茶桌上的几人同时一怔,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不紧不慢踱步上了二楼。
来人身穿一件奢华锦织长袍,面容生得颇为富態,眯眼笑著,笑容和善慈祥。
看见此人的剎那,花想容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一声惊呼:
“丁三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丁三爷。
听到这三个字,百里靖的瞳孔也瞬间暴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此人,竟就是昨日要挖了他五臟六腑的人,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