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给谁的情书?
“拿出来!”“我叫你拿出来!”
“情书?谁写的情书?”
老张脸黑成锅底,手中抓著一张草稿纸,举在空中。
热风穿过走廊尽头的教室,鸦雀无声。
长相憨厚的眼镜男生低著头,手指向刚睡醒的同桌。
“啊?”
陆燃嘴角抽搐。
你妹的郑月,反手把哥们给出卖了!
“陆燃,又是你!”班主任张轩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震得粉尘簌簌,“站起来!”
陆燃无奈地站起,高且挺拔的个头正在发育阶段,像是一株白杨树。
漆黑的碎发下,剑眉星目显出几分散漫。
在淮城一中,陆燃也算是一號人物……
嗯,神人。
开学军训就高调追隔壁班的姑娘,惨遭被拒后,还痴情不改,天天送早餐和牛奶……
被拒了半学期之后,索性开摆了,三天两头上课睡觉,坐著站著都能睡著。
人送外號——觉神!
“站后面去!”张轩没把他赶出教室,免得这廝在走廊爽睡。
陆燃拿上数学必修二,面无表情地走向教室后面。
“笑死!觉神还会写情书呢?”
“哈哈哈,陆神人有新目標了?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
“你们说,他这次还会当舔狗吗?”
“誒~有一说一,其实陆燃长得还挺帅的……”
“绣花枕头罢了。”
同学们发出阵阵低笑,听著有些刺耳。
靠在立式空调旁,陆燃翻开数学书,遮住了脸。
尷尬!
按理说,他已是自在极意豪,身在豪中不知豪。
但他刚刚睡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在梦中度过了很多年……一梦倏忽,已是漫漫半生。
驀然惊醒。
梦中的人与事却记得分明,过目不忘。
凭空多了十多年的记忆,回过头来看自己的行为,尬得他差点抠出三室一厅来……
好羞耻!
不过,那封情书,却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
十分钟前。
陆燃趴在课桌上打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灼得耳根烘热。
他猛地惊醒过来,呆呆地望著眼前,课桌右上角的水杯明晃晃地发亮。
懵懵懂懂中,他文思泉涌,拿起笔写下一行行句子: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將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白嘉轩后来引以为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段誉登时羞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但腹中又是一阵剧痛……”
这些文字,皆出自梦里。
已融入自己的血液里,兴之所至,隨心所写。
在梦里读过的书,比起自己这个世界的名著都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加震撼,更加回味无穷……
陆燃写著写著,陷入沉思,谁把这些书塞进我脑袋里的?
我梦到的就是我的了?那没事了。
陆燃抬眸,目光触及第四大组第二排靠窗的女孩,乌黑的长髮用白色发箍扎成软趴趴的低马尾,阳光晕染白色短袖校服,美好如画。
他心里怦然一动。
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一首诗,写完之后,陆燃看了一遍,看得有些陶醉。
写的真好啊草!
郑月凑过头来:“陆哥,你写的什么?”
“诗。”
“我瞅瞅。”
“拿去。”
然后……
巨大的阴影压將下来,老张伸出手,展开五指山——
张轩脾气暴躁凶名赫赫,也是他们班的班主任,被他逮住可没好果子吃。
老张盛怒,谁不避其锋芒?
郑月怂得一哆嗦,把草稿纸呈上去,老张瞄了一眼当即確诊为情书……
这会儿陆燃才回过神来,谁写情书了?
我只是一时兴起,写了一些句子。
还有,骂谁舔狗呢?
那是花开得正艷,我若不欣赏,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此时,陆燃胡思乱想著。
脑海里多出的那段记忆悄然消化。
平行世界的自己:高考落榜,好在家里有钱,砸钱出国上了大学;
又在社会蹉跎了好几年,一事无成,最终灰溜溜回去继承家业……
但问题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家贫。
一家四口挤在一个漏雨发霉的老房子,父母早出晚归辛辛苦苦打工,还有一个妹妹在上小学……
哪哪都要花钱。
不过。
陆燃咽了咽唾沫。
现在的自己,不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那也是出口成章落笔生花!
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命苦了十八年,这算是迎来了命运的眷顾吧?
而且……上高中以来嗜睡的毛病,也不药而愈了。
之前陆燃每天至少要睡十二个小时,应该是为了接收平行世界的记忆,怪不得天天犯困。
“叮零零……”
下课,铃声响起。
陆燃望著窗外,蓝蓝的天,漂浮著一朵朵洁白的云,不由得想起一段话。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
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一梦浮生,归来仍是少年。
真好。
陆燃回到座位,郑月嬉笑:“燃少,我是真没办法,老张神头鬼脸的……对了,你那情书写给谁的?”
“那就不是情书!”陆燃说。
放下课本,他匆匆跑出教室,得去办公室找老张解释清楚。
望著陆燃的背影,前排几个女生笑嘻嘻地议论著八卦。
“陆燃不是喜欢隔壁班的赵一霜吗?被拒那么多次,还挺痴情的。”
“颓了这么久,也该醒悟了。”
“猜一猜,他的情书会是写给谁的呀?”
“以陆燃的眼光,当然是……夏凉啦!”
“凉姐,你怎么看?拋开脑子不谈,陆燃颇有几分姿色哦。”
一群女生嘻嘻哈哈地起鬨。
窗边,扎著马尾辫的女孩嫣然一笑,在高一年级,能与赵一霜齐名的漂亮女孩,也只有她夏凉了。
她轻轻一笑。
“赵一霜瞧不上的,我才不要。”
与此同时,陆燃踏入年级办公室。
“呃,那个,张老师……”陆燃看著眼前的一幕,顿时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张轩正和老师们簇拥著围在一起,手中捧起他所写的那张草稿纸。
站在眾人中间的是语文老师黄海棠,他脸上喜气洋洋,拍案击节,抑扬顿挫地念道:“当你老了,头髮花白,睡意沉沉……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