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泥污与云端
“敢问道友,落霞山怎么走?”苏铭收了剑,眉头一挑,望向飞在半空中的一道白袍身影。
倒是稀奇,生活在这片地界的人居然不知道落霞山。
“南方来的?”
白袍身影落了地,朗声一笑:“是极,我在家中忽有所悟,近些日子在徐国游歷,听说落霞山乃是一大仙山,自要去看。”
苏铭沉默几息,这才开口:“落霞山顺著这山谷,继续往北飞,进了赵国后隨便一找就是,不过…”
忽然,一种莫名的感受涌现心头,似乎再说下去会有些事发生,苏铭及时住了嘴,只认真看了几眼这白袍身影。
只见他洒脱笑著,同苏铭道了谢,便又架著风飞起,身上有些莫名的东西在闪动著。
“是…命数!”苏铭在心底轻轻开口,不敢在此处继续练剑,只缓缓往家族赶去。
距离秦嫣的事情已然过了三年,他回到族中之后被仔仔细细盘问了几个月,除了自家族老外更是有秦家之人审问。
但…秘法强横,他们什么踪跡都没查出来,加上张泽观也成功逃之夭夭,死无对证之下,秦家也只好认了这个结果,反倒还补偿了苏铭不少灵物。
两边家族又以嫡配庶再成了一桩亲事缓和关係,这件事也就渐渐淡忘了。
倒是苏云纪反应颇大,一边说著他回来就好,一边却因苏铭对他拔剑相向,放不下面子。
父子二人从此极少往来,苏云纪也重新纳了不少凡人女子,更加沉溺於酒色之中。
苏铭也乐的如此,他现在已至练气六层,乃是族中一等一的筑基种子。
並且这三年,脑中声音时不时便会给出些道论或是功法供他修炼,更有种种秘法辅之,叫他的一身火术炉火纯青,更有剑气辅之,战力远超同辈。
这种情形叫族老们对他的看护更甚,种种灵资一一齐备著,毕竟老祖突破筑基的时日实在太久了。
久到整个族中都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各色边缘產业也是一一弃置,或是用於交好他家。
苏铭在院中安稳度日,他修行並火,又有了种种秘法,对命数的感应尤为明显,只几日过去,便感应到又有一股更为醇厚的命数从家族不远处飞过。
只是脑中的声音並未给出任何信息,这样大的命数必然会牵连到紫府,他也不敢去看,只催动著秘法隱藏起自己的命数闷在院中,一切如常。
直到某一刻,天边有著金光跳动了一瞬,苏铭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天空忽然飘落起淅淅沥沥的雨水来。
当夜,一族老收敛著气息,悄悄来了他的院子,取出一只玉盒,里面装著一汪正不断消散的绿水让他看了,只一句话便叫他呆立当场。
“二公子,老祖…突破失败,坐化了。”
苏铭张了张嘴,只握紧手中的剑,心头有些不妙。
便听这族老继续道:“秦家算准了日子,这些年一直有人暗中在探,怕是不久便会衝上门来,我家將有大祸,公子天姿卓绝,快…跑吧!”
“那…族中呢?族老们呢?我…父亲呢?”苏铭呆呆愣愣的张嘴,喉头乾涩。
那族老流出两行清泪,只缓缓摇头:“公子,族中知道你有本事,当年那事做的好!你一定…能活,总有一日,终能復起我苏家!”
言语间,一个储物袋被塞进苏铭怀中,这族老拉扯著他便要往外走。
“六月甘三,徐国南部镇虺观九世忿怒摩訶身陨,老祖突破正值关键时刻,气机牵动之下突破失败,身陨。”
“当夜,一族老来院中寻我,假意要我趁著夜色便走,谋求日后成事,实则这族老早已成了秦家探子,当下只想著提前带我出族,献给秦家换取功劳!”
“鏘~”
青锋出鞘,苏铭没过多思索,长剑横斩,那族老哪成想身后之人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剑去了头颅,脸上还残留著窃喜。
“六月甘三夜,我杀了族老,决定留守族中,有著姻亲关係,秦家应当如父亲所言,不会做绝。”
“六月甘五,秦家得知消息后整合人马赶来,原来,他家却早有新晋筑基,只密而不发,等著我家老祖消息,如今来此,只为灭族,我没能逃掉,身陨。”
“六月甘三夜,我暗中取了家中库房大半资粮,顺著秘道一路出逃,我明白,只有我活下来,苏家才有再起之日。”
苏铭轻轻一笑,脸上洒下泪来,只转身回到院中取了些母亲留下来的细软,又左拐右拐到了正院。
主屋中正传来自己父亲与女子的调笑声,若是平日里他必定愤怒而走,当下却只觉得心头苦楚异常。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运了灵力,传入房中:“爹,出来,孩儿有事相告。”
不多时,苏云纪顶著脖子上的唇印迈步而出,衣衫不整,脸上带著不耐,没好气开口:“怎么了,我的麒麟儿,老子在屋里玩女人你也要管?”
却忽然瞥见自家儿子脸上带著泪,他眉头忽的皱起:“他妈的,是谁欺负你了?”
苏铭轻笑一声,连忙抹了泪,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最噁心这父亲的,当下心头却只有悲哀。
“父亲,您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他问出了从小到大一直想问的问题。
苏云纪张了张嘴,正想说些恶毒的话將他与自己隔开,却见苏铭这副郑重的模样,终究没说出口。
苏云纪沉默著,好半晌才开口,他脸上带著追忆:
“你母亲那样一个好强的人,家族落魄了,於是只能嫁给我这么个废物,我这脉少嗣,我们只同房一次,却生下了你。”
“小小的你,团在襁褓里,那时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努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父亲。”
苏云纪脸上僵硬起来,隨即便是痛苦:“可是,我是个废物,你母亲那样一个人,我努力了很久,却连她半分身影也没见著。
“呵…直到她突破失败,我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后来,你长开了,眉眼越来越像她,天赋也是一等一的,我认了命,觉得你母子二人当真是来折磨我的。”
苏云纪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认认真真的直视著苏铭的双眼:“铭儿,你这等人物,不该同你母亲一样,折在我这种废物身上。”
“我该在泥污里,你该在云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