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二项比赛
二月末的一个早晨，黑湖上结了一层薄冰。不是那种能站人的厚冰，是那种像糖霜一样被筛在水面上的、在晨光中闪著银白色光泽的、手指一碰就碎的薄冰。看台搭在湖南岸的斜坡上，比第一场比赛的看台小了一圈，但人更多了——德姆斯特朗的深蓝色斗篷、布斯巴顿的浅蓝色丝绸、霍格沃茨的红黄蓝绿，三所学校的顏色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调色盘。
伊斯特坐在教职工席上，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她的位置和上次一样——麦格教授旁边。麦格教授穿著深灰色的长袍，领口繫著那条墨绿色的丝巾，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端正、滴水不漏。但她的左手放在桌下，放在伊斯特的膝盖上，手指在膝盖骨上方轻轻画著圈。那个画圈的意思是“我不紧张”。
伊斯特低下头，看著那只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银戒指在晨光中闪著柔和的光，手指的关节微微泛白——不是紧张的白，是冷的白。湖边的风比城堡里大得多，二月的苏格兰能把人从里到外吹透。
“米勒娃，你的手好冷。”
麦格教授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冷。”
“你骗人，你的手放在我膝盖上，我能感觉到温度。”
麦格教授的手指继续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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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裤子厚。”
伊斯特没有反驳，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两只手把麦格教授的左手包在掌心里。她的手比麦格教授的大一圈，手指长一截，掌心更宽。麦格教授的整个手被她握在手心里，像一颗被蚌壳合住的珍珠。
麦格教授低头看著自己被握住的左手，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被围巾的边角挡住了，只有她自己知道。
大礼堂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勇士们从城堡里走出来了，穿著黑色的防水长袍，手里拿著魔杖。哈利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但表情比平时镇定。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个防水袋，袋子里装著伊斯特给的那个水下推进器的遥控器——他在赛前一天让赫敏帮忙改成了腕戴式，绑在左手腕上，外面套了一层防水咒。
“哈利看起来很紧张。”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
“他应该紧张。”伊斯特把她包在掌心里的麦格教授的手攥紧了一点，“黑湖底下黑漆漆的，水温接近零度，还有人鱼和格林迪洛。正常人都会紧张。他不紧张才不正常。”
麦格教授的目光从哈利身上移到伊斯特的脸上。
“你好像很了解黑湖底下有什么。”
伊斯特想了想。
“我在德姆斯特朗的时候，冬天经常在教学楼附近的冰面上凿洞钓鱼。有一次冰碎了，我掉进去了。水很冷，冷到骨头疼。我用了三十秒爬上来，用了十分钟缓过来，用了两个小时才把湿透的衣服烘乾。”她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冬天再也不靠近冰面。”
麦格教授看著她，看了两秒。
“你到现在还不会游泳。”
“不会，蝙蝠不会游泳。”
麦格教授的手从伊斯特的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一个面，覆盖在伊斯特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伊斯特的指缝，扣紧了。
“你不需要游泳，你不会掉进水里的。”
伊斯特低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浅红色的眼睛里有光。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掉进去？”
“因为我会接住你。”
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湖风吹散。但伊斯特听到了。她把交握的手翻了一个面，重新把麦格教授的手包在掌心里。
“那你不要去接別人。”
麦格教授的耳朵红了。她从伊斯特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从容。
比赛的信號响了。
四位勇士同时入水。克鲁姆用了变形术，头变成了鯊鱼头，整个人从岸边衝进水里，激起的水花比其他三个人加起来都大。
塞德里克用了泡头咒，脑袋被一个透明的空气罩包著，看起来像一个穿著黑色长袍的水族馆玻璃缸。芙蓉用了某种伊斯特叫不出名字的水下呼吸咒，动作优雅得像一条银白色的鱼，入水的时候几乎没有水花。
哈利用的是鳃囊草，他在岸边嚼了几口，跳进水里。几秒后，他的脖子两侧裂开了几条缝，鳃从缝里长出来，在水光中闪著暗红色的光泽。他的手和脚也变得又长又软，指间有蹼，像一只人形的青蛙。
他入水之后没有马上衝出去。他在水面上浮了一下，调整了推进器的位置，按了开关。推进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一股水流从他的身后推过来，把他整个人送进了水里。速度很快，快到看台上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水面已经恢復平静了。
伊斯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没开全速，全速的话会把鳃囊草的呼吸节奏打乱。”
麦格教授看著她。
“你又观察到了。”
“观察力强，你教的。”
麦格教授没有接这句话。她端起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湖面上。湖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在水面上吹出的波纹，和偶尔从水底冒上来的、像嘆息一样的气泡。
看台上的人都在看湖面，没有人说话。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安静得像一排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布斯巴顿的学生们坐得笔直，霍格沃茨的每个学院都在盯著自己学院的勇士入水的方向。
时间过得很慢。
伊斯特从口袋里的纸袋里拿出了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伊斯特嚼著三明治，声音含混地说：“我不紧张，我一紧张就会饿。我饿了。但这不是紧张，是真的饿了。早餐吃的东西已经消化完了。”
麦格教授没有反驳。伊斯特从纸袋里拿出第二块三明治，递到麦格教授面前。麦格教授看著那块三明治——鸡肉和生菜的搭配，麵包烤过，边缘脆脆的。她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伊斯特看著她咬的那一小口，嘴角弯了起来。
“你咬得很小。”
“我不饿。”
“你不紧张？”
麦格教授把三明治还给伊斯特。
“我不紧张，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