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意外的来访 4
瓦尔德斯夫人拖著两个箱子朝客房走去。经过伊斯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在伊斯特的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你长大了,但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穿裙子摔掉门牙的小孩。”
伊斯特的耳朵红了。
“妈。”
“去睡觉,明天早上陪我吃早餐。”
瓦尔德斯夫人走了,客房门关上了。
伊斯特站在客厅里,麦格教授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著那扇关上的客房门,沉默了几秒。
“你妈妈很厉害。”麦格教授说。
“她做了几十年瓦尔德斯家的女主人。不是因为她嫁得好,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很厉害的人。”伊斯特转过头看著麦格教授,“你刚才叫我妈什么?”
麦格教授的耳朵红了。
“瓦尔德斯夫人。”
“不是,你刚才说的是『谢谢您把她养大』。”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秒。
“你听到了?”
“我站在臥室门口,门没关严。我听到了。”
麦格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喝了。
“那是我应该说的。”
伊斯特看著她,看著那张故作平静的脸和红透的耳尖,伸出手,把麦格教授手里的茶杯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手。银戒指在两个人之间闪著柔和的光。
“米勒娃。”
“嗯。”
“你刚才说我穿裤子很好看。”
“你穿裤子確实很好看。”
“那我穿裙子呢?”
麦格教授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壁炉的火光和伊斯特的脸。
“你穿裙子也很好看,但你穿裙子的时候,我会很紧张,怕你摔。”
伊斯特笑了。
“所以你也不让我穿裙子?”
“你妈妈不让,我没说。”
“你不说,但你同意你妈的观点。”
麦格教授没有否认。
“你穿裤子很安全,安全最重要。”
伊斯特低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麦格教授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银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和她手指的肤色很配。
“米勒娃。”
“嗯。”
“我妈给你带的裙子,你试了吗?”
“还没。”
“现在试,我帮你。”
麦格教授看著她。
“你帮我?”
“帮你拉拉链,系扣子,看合不合身。”伊斯特的声音很真诚,真诚到麦格教授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想帮忙还是想看自己换衣服。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確定?后面的拉链你自己够得到吗?”
麦格教授鬆开伊斯特的手,拿起沙发上的深绿色长裙,走进臥室,关上了门。伊斯特站在门外,靠著门框。
“米勒娃,拉链够得到吗?”
没有回答。
“米勒娃?”
门开了一条缝,麦格教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拉链在最上面。差一点点。”
“我帮你。”伊斯特推开门,走进去。
麦格教授背对著她,深绿色的裙子已经穿上了,裙摆垂到小腿,腰线刚好卡在腰最细的位置。但后背的拉链只拉到了一半,从腰际到肩胛骨之间还有大约十五厘米的开口。她的头髮被撩到了一侧,露出后颈和脊柱的沟。
伊斯特站在她身后,看著那十五厘米的开口。麦格教授的背很白,脊柱的骨节在皮肤下面若隱若现,肩胛骨的轮廓像两只收拢的翅膀。
“你愣著干什么?”麦格教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伊斯特伸出手,捏住拉链头,往上拉。拉链的齿在面料上缓慢合拢,发出细密的、像蝉鸣一样的声音。她的指背贴著麦格教授的脊柱,从腰际滑到肩胛骨之间,感受到皮肤的温度——温热的,稳定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拉链拉到了顶端。伊斯特的手停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手指在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好了。”
麦格教授转过身,深绿色的裙子和她的眼睛顏色很配——不是一模一样,是那种放在一起会很和谐、分开看各有各的美、像森林和琥珀之间的关係的那种配。领口的高度刚好,不会太低,也不会太高。腰线收得很好,裙摆的弧度流畅。整条裙子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好看吗?”麦格教授问。
伊斯特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转一圈。”
麦格教授转了一圈。裙摆在旋转中展开,像一朵深绿色的花。她转回来的时候,头髮从肩上滑下来几缕,垂在脸侧。
伊斯特伸出手,把那几缕头髮拨到麦格教授耳后。
“好看,非常好看,我妈的眼光很好。”
麦格教授的耳朵红了。
“你妈妈选的。”
“她选得好,你穿得也好。”伊斯特的手从麦格教授的耳朵上滑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深绿色裙子的领口刚好露出锁骨,银色的项炼和绿色的宝石在她指间闪著光。“这套首饰也是我妈选的。”
“嗯。”
“她很喜欢你。”
麦格教授看著伊斯特。
“我知道。”
“她从来不会连夜拖著两个箱子给谁送衣服,你是第一个。”
麦格教授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伊斯特握住了那只手,把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再转一圈。”
“为什么要转?”
“因为好看,我想看。”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她鬆开伊斯特的手,退后一步,转了一圈。这次转得比刚才慢,裙摆展开的弧度更大,深绿色的丝绸在烛光中像一片流动的水。她转回来的时候,伊斯特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你抓得很紧。”麦格教授低头看著那只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怕你摔。”
“我不会摔,我又不是不会穿裙子。”
伊斯特笑了。
“你穿裙子,但你不会摔,你穿什么都不会摔,你踩高蹺都不会摔。”
麦格教授看著她,没有说话。她的左手抬起来,落在伊斯特的耳朵上,手指捏住了耳尖——不是揪,是捏,力度很轻,像在摸一只刚出生的小猫的耳朵。
“你的耳尖还是红的,小绒毛也很可爱”
伊斯特的耳朵更红了。
“你能不能別提拔毛的事了?”
“不能,谁让你先惹我的,我拔你两根毛算是公平交易。”
伊斯特张了张嘴,发现麦格教授的“公平”是一种她无法反驳的逻辑,她闭嘴了。
麦格教授的手指从伊斯特的耳尖上滑下来,在她的颧骨上停了一下。
“你妈妈选的裙子很合身,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谢,她明天早上在。”
“我会的。”
两个人站在臥室里,一个穿著深绿色的长裙,一个穿著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壁炉的光从客厅透过敞开的门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拉长了的、会呼吸的剪影。
“米勒娃。”
“嗯。”
“舞会那天,你穿这条裙子。”
“好。”
“我穿我妈带来的衬衫和裤子,我们是一对。”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穿裤子很好看,虽然你穿裙子的时候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章鱼。”
“米勒娃,你学我妈说话。”
“你妈说得对,你是章鱼。”
伊斯特看著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確实是。穿裙子的时候,她的脚会踩到裙边,手会被袖子缠住,整个人会被布料裹成一个茧,她是章鱼,她是麦格教授的章鱼。
“米勒娃。”
“又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我是章鱼。”
麦格教授看著她,看著那张认真的、带著笑意的、浅红色眼睛里有光的脸。
“你是章鱼,但你是我的章鱼。”
伊斯特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全身。她鬆开麦格教授的腰,退后一步,朝她伸出了右手。
“麦格教授,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麦格教授看著她伸出的手,看著她白衬衫的领口和深灰色长裤的裤线,看著她浅红色的眼睛和红透的耳尖。她把手放在伊斯特的手心里。
“可以,但这里没有音乐。”
“你哼。”
麦格教授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她哼了起来。不是完整的旋律,是一首慢华尔兹的几个小节,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她面前的伊斯特能听到。
伊斯特握住她的手,右手放在她的腰上,深绿色裙子的面料在指间滑动,像一匹被驯服的丝绸。她走了左脚,麦格教授退了右脚。两步。她走了右脚,麦格教授退了左脚。两步。她並脚,麦格教授並脚。三步。一个完整的舞步。
“你没踩我。”麦格教授说。
“我练了很久了。”
“你踩了我很多次才练出来的。”
“你让我踩的。”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对,我让你踩的。”
两个人继续跳,没有留声机,没有乐队,只有麦格教授轻轻的哼唱和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伊斯特的脚步还是不太稳,偶尔会踩到麦格教授鞋尖的边缘,但每次踩到,她都会说“对不起”,麦格教授都会说“没关係”。
客房门开著一条缝。瓦尔德斯夫人站在门缝后面,看著客厅里两个人在跳舞。壁炉的光照在她们身上,深绿色的裙子和白色的衬衫在火光中像是同一幅画里的两个色块。瓦尔德斯夫人看了几秒,轻轻关上了门。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看到她过得好就放心了”的、不需要解释的、只属於母亲的弧度。
客厅里,伊斯特和麦格教授还在跳。不知道跳了多久。久到壁炉里的火烧到了最后几块炭,暗红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久到莉拉从厨房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了她们,没有出声,端著水杯走回了厨房。
麦格教授停下脚步,鬆开伊斯特的手。
“该睡了。”
伊斯特站在原地,手心还是热的。
“再跳一曲。”
“一曲就睡。”
“好。”
麦格教授重新握住伊斯特的手,手放在她的肩胛骨上。她哼起了下一首曲子。比刚才那首慢了一点,旋律更柔和。
伊斯特走著舞步,看著麦格教授的脸。深绿色的裙子和她的眼睛顏色很配,银色的项炼和绿色的宝石在烛光中闪著光。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垂到耳尖,像两片被晚霞染红的云。
“米勒娃。”
“嗯。”
“你今天晚上特別好看,比平时好看。比昨天练舞的时候好看。”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的手从伊斯特的肩胛骨上滑到她的后颈,手指在颈椎的骨节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也是。虽然你穿的是衬衫。”
伊斯特笑了。
壁炉里的最后一块木柴烧成了灰烬。橘色的光熄灭了,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银白色的,铺在地板上,像一条不会说话的小河。
两个人还在跳。
没有音乐,没有光,只有月光和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