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意外的来访 3
伊斯特看著麦格教授的红耳朵,忽然觉得被老母亲揭老底这件事也没那么丟人了。因为麦格教授现在的表情——那种“我想说什么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耳朵红到脖子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的表情——比任何舞会裙子都好看。“妈。”伊斯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著一种她平时很少用的、只有在父母面前才会出现的撒娇语气,“我也想穿裙子,就一次,舞会,有米勒娃在,不会出事的。”
瓦尔德斯夫人看著她,看了很久。
“不行。”
“妈——”
“不行。”
“妈妈。”
瓦尔德斯夫人的表情没有任何鬆动。
“你叫我妈妈也没用。你七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叫的。『妈妈,我想穿裙子。』我让你穿了。然后你的门牙没了。”她的目光从伊斯特身上移到麦格教授身上,“麦格教授,你不想在舞会上照顾一个隨时会踩到裙边摔倒的人吧?”
麦格教授的嘴张了一下,她看了看瓦尔德斯夫人,又看了看伊斯特,又看了看瓦尔德斯夫人。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她穿裤子也很好看。”
伊斯特转过头看著麦格教授。麦格教授没有看她。麦格教授在看瓦尔德斯夫人,表情是那种“我说了该说的话,现在可以结束这个话题了吗”的端庄。
瓦尔德斯夫人看著麦格教授,嘴角弯了一下。
“你比她懂事多了。”
伊斯特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我还在呢。”
“我们知道。”瓦尔德斯夫人和麦格教授同时说。
伊斯特闭上了嘴。
瓦尔德斯夫人拍了拍那个棕色皮箱。“你的衣服在箱子里,衬衫、裤子、鞋,还有一件外套,深灰色的,和裤子配。”她停顿了一下,“你要是敢偷偷穿裙子,我就把你七岁缺门牙的照片洗一百张,贴满霍格沃茨的走廊。”
伊斯特看著老母亲那张认真的脸,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好吧,我不穿裙子,我穿裤子,衬衫,外套,皮鞋,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舞会。不会踩到任何东西,不会摔,不会给你丟人,不会给米勒娃丟人。”她的语速很快,像在背一份保证书。
瓦尔德斯夫人点了点头。
“很好,去试衣服。”
伊斯特拎著棕色皮箱走进臥室,关上了门。瓦尔德斯夫人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臥室门,然后转过身,面对麦格教授。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我是来送衣服的家长”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更私人的、更温柔的、只有“婆婆”对“儿媳”才会有的表情。
“麦格教授。”
“您叫我米勒娃就好。”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
瓦尔德斯夫人看著她,看了几秒。
“米勒娃,你穿裙子的尺寸,我是按照伊斯特上次回家时比划的尺寸估的。她说你比她矮半个头,腰比她细一点,肩比她窄一点。”瓦尔德斯夫人的目光从麦格教授的脸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腰,从腰移到裙摆。“她比划得很准。”
麦格教授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比划的?”
“上次她回家,她说『妈,米勒娃的腰这么细』。”瓦尔德斯夫人用手比了一个圆圈,圆圈的大小和麦格教授的腰围差不多,“她比划的时候,手在抖。”
麦格教授的耳朵又红了。瓦尔德斯夫人看著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
“她从小就手抖,不是紧张,是她想表达的东西太多,手跟不上脑子。”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但她比划得很准,她记你的尺寸,记得很准。”
麦格教授看著瓦尔德斯夫人,嘴唇动了一下。
“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送来的衣服,也谢谢您——把她养大。”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盖过。
瓦尔德斯夫人看著麦格教授,沉默了几秒。
“她小时候很调皮。不是一般的调皮,是那种让所有老师都想辞职的调皮。我以为她长大以后会变成一个——很难相处的人。但她没有。”瓦尔德斯夫人的目光从麦格教授身上移开,落在臥室的门上,“她找到了想在一起的人,她变乖了,不是真的乖,是在那个人面前乖。”
臥室的门开了。
伊斯特站在门口,穿著白衬衫,深灰色长裤,黑色皮鞋。衬衫的领子很挺,袖口的银色刺绣在烛光中闪著细碎的光。裤子的面料垂坠感很好,长度刚好到脚踝,露出皮鞋的鞋面。她的头髮放下来了,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
她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表情有点紧张。
“怎么样?”
麦格教授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伊斯特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批评的话。久到瓦尔德斯夫人端起莉拉刚倒的红茶喝了一口。
“很好看。”麦格教授说。
伊斯特的嘴角弯了起来。
“真的?”
“衬衫的领子很挺,裤子的长度刚好。鞋子的款式简洁。”麦格教授的语气像是在批改作业,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琥珀色的瞳孔在烛光中显得格外亮,亮到不像是在看一套衣服,像是在看穿这套衣服的人。
伊斯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著麦格教授。
“你不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裙子。”伊斯特的声音带著一丝遗憾,“我想穿裙子。”
瓦尔德斯夫人放下茶杯。
“这个话题结束了。”
“妈——”
“结束了。”
伊斯特看著老母亲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嘆了口气。
“好,我穿裤子,衬衫,外套,皮鞋,我是一个合格的、不会在舞会上摔倒的、不会给你丟人的女儿和不会给米勒娃丟人的未婚妻。”
瓦尔德斯夫人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穿裤子很好看。”
“你刚才还说米勒娃穿裙子好看。米勒娃穿什么都好看,我穿裤子好看。”
“你穿裤子確实好看。”瓦尔德斯夫人站起来,走到伊斯特面前,伸手帮她正了正衬衫的领子,“你的脖子比上次回家的时候细了一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吃了,莉拉每天做三顿,我每顿都吃两碗。”
“那为什么脖子细了?”
伊斯特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最近在练舞,消耗比较大。”
瓦尔德斯夫人看了麦格教授一眼。麦格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瓦尔德斯夫人收回目光,拍了拍伊斯特的肩膀。
“舞会那天,不要踩到米勒娃的脚。”
“我练了很久了,不会踩了。”
“不要喝太多酒。”
“不会。”
“不要搞恶作剧。”
“妈,那是舞会,正式的,我不会搞恶作剧的。”
瓦尔德斯夫人看著她,看了两秒。
“你上次说『正式的场合我不会搞恶作剧』的时候,卡卡洛夫的办公室在德姆斯特朗的塔尖上。”
伊斯特的嘴张了一下。
“那次是意外。”
瓦尔德斯夫人没有接这句话。她转身走回箱子旁边,弯腰把深绿色皮箱的盖子合上,锁好。然后把棕色皮箱的盖子也合上。两个箱子並排立在客厅中间,像两尊沉默的、装满了丝绸和羊毛的雕塑。
“我今晚住这里。”瓦尔德斯夫人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通知。
“客房已经准备好了。”麦格教授站起来,“莉拉收拾好了,床单换了新的,壁炉也试过了,可以烧。”
瓦尔德斯夫人看著麦格教授,嘴角弯了一下。
“你考虑得很周全。”
“应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