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购物,睡觉,蹭蹭
霍格莫德的街道在周二的下午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在上课,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成年巫师,裹著厚厚的长袍,低著头快步走过。麦格教授和伊斯特走进那家茶叶店的时候,门上的铃鐺响了一声。店主是一个矮胖的女巫,戴著圆框眼镜,头髮花白,围著一条沾满茶叶碎屑的围裙,她看到麦格教授,笑了。
“麦格教授,好久不见,你上次买的伯爵红茶喝完了?”
“喝完了,再买半斤。”
“好嘞。”店主转身去货架后面称茶叶。伊斯特站在门口,看著满墙的茶叶罐子——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金色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有的罐子上画著花,有的画著鸟,有的画著看起来像某种植物的图案。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的茶香——有花香的、有果香的、有烟燻味的、有泥土味的,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合唱。
“你在看什么?”麦格教授走到她旁边。
“看茶叶罐子,你平时喝的是哪一种?”
“伯爵红茶,佛手柑味的。”
“好喝吗?”
“你觉得好喝吗?你喝过很多次了。”
伊斯特想了想。
“我觉得好喝,但我说不出佛手柑是什么味道,我只会说『好喝』。”
麦格教授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罐子,打开盖子,递到伊斯特鼻子前面。一股清新的、带著柑橘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不像橙子那么甜,不像柠檬那么酸,是一种更內敛的、更复杂的、需要慢慢品的香味。
“这是佛手柑。”麦格教授说。
伊斯特深吸了一口气。
“好闻。”
“你每次闻都是这个评价。”
“因为真的很好闻,你不可能每次闻到同一个味道的时候给出不同的评价。『好闻』就是『好闻』。它不会变成『难闻』除非变质了,你的茶叶没有变质。”
麦格教授把罐子盖好放回货架上,从店主手里接过包好的茶叶,付了钱,走出店门。伊斯特跟在后面,门上的铃鐺又响了一声。
“接下来去哪?”伊斯特问。
“回去。”
“不逛逛別的?好不容易来一趟。”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
“你想逛什么?”
伊斯特想了想。
“上次那个黄油啤酒味的巧克力,再买一块。”
“你上次吃过了。”
“还想吃。”
麦格教授没有拒绝,她转身朝三把扫帚走去,伊斯特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某种即兴的舞蹈。两个人走进三把扫帚的时候,罗斯默塔女士正在吧檯后面擦杯子。她看到麦格教授,笑了。
“麦格教授,今天不上班?”
“下午没课,来买点东西。”
“黄油啤酒味的巧克力?”罗斯默塔女士的目光从麦格教授身上移到伊斯特身上,嘴角弯了一下,“上次你们来的时候,你同事喝了一大杯黄油啤酒,你买了巧克力。这次还是买一样的?”
“对。”麦格教授的语气平静,“一块。”
罗斯默塔女士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金棕色的包装盒,放在吧檯上。麦格教授付了钱,把盒子递给伊斯特。伊斯特接过来,没有拆开,塞进了口袋里。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走出三把扫帚,门上的铃鐺第三次响了。伊斯特走在麦格教授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摸著巧克力盒子的稜角。
“米勒娃。”
“嗯。”
“你记得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买了什么。”
“记得,买了巧克力,你没买,你喝了黄油啤酒,我在你喝酒的时候去厕所路过吧檯顺便买的。”
伊斯特看著麦格教授的侧脸,灰色的天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线条、嘴唇的形状——每一个细节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那个人是带她参观的上级领导,现在那个人走在她旁边,手臂挽著她的手臂,口袋里装著她刚刚买的巧克力。
“米勒娃。”
“又怎么了?”
“你今天特別好看,比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好看。”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的脚步没有加快,没有放慢,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伊斯特的臂弯里轻轻按了一下,银戒指在灰色的天光中闪了一下。
那个闪的意思是——我听到了,我记住了,我也是。
两个人走在回霍格沃茨的小路上。风从禁林的方向吹来,带著松脂和泥土的气味。灰色的云层很低,压在山丘的顶上,像一床太小的被子,盖不住所有的山头。
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掰成两半。一半递到麦格教授面前。
“尝尝。”
“我在路上不吃东西。”
“就一口,很小的一口,没人看到。”
麦格教授低头看著那半块巧克力,又看了看伊斯特的脸。那张脸上有期待,有调皮,有一种“你拒绝我我就一直举著直到手酸”的无赖。
她张开嘴,咬了一小口。巧克力的甜味和黄油啤酒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泡沫的质地在舌尖上炸开,像一小群看不见的气泡在跳舞。
“好吃吗?”伊斯特问。
麦格教授把巧克力咽下去。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伊斯特把那半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笑了。
麦格教授看著她的笑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持续时间很长。长到她们走过了最后一段小路,长到她们走进了霍格沃茨的门厅,长到她们走上了大理石楼梯,长到北塔的门口。
伊斯特推开北塔的门,走进去,站在走廊里,看著麦格教授关上门,把伞掛在玄关的鉤子上,把茶叶放在茶几上,把长袍脱下来掛好。每一个动作都安静而精准,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只有节奏的诗。
“米勒娃。”
“嗯。”
“你今天下午还有文件要批吗?”
“有。”
“我陪你,我变成蝙蝠趴在你的文件旁边,不吵你。”
麦格教授看著她,看了几秒。
“你不会趴在文件旁边,你会趴在文件上面。”
“不会,我会很乖,很乖很乖的。”
麦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
“你每次说『很乖很乖』的时候,就是打算搞事的时候。”
伊斯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到颧骨上那几颗小雀斑都挤在了一起。“这次真的不会,我就想待在你旁边,你批文件,我睡觉,两不耽误。”
(我最近昼夜顛倒记忆力不太好,我记不得之前写没写过这段了。)
麦格教授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变吧。”
伊斯特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然后她开始变形。骨架收缩,皮肤覆盖上绒毛,四肢缩短——几秒后,伊斯特蝠悬在半空中,圆滚滚的身体,浅红色的眼睛,翅膀扑腾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因为开心。
她飞过去,落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小爪子抓住长袍的肩部面料,身体嵌在领口和头髮之间,只露出一个蝙蝠脑袋和两只大耳朵。
麦格教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样我怎么批文件?”
伊斯特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然后飞起来,落在茶几上,蜷在茶叶包旁边,把翅膀收拢,小爪子塞在身体下面,像一只正在孵蛋的鸟。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开第一份。伊斯特蝠在茶几上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小,露出两排极小的牙齿,浅红色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麦格教授批完第一份文件的时候,伊斯特蝠已经睡著了。呼吸很轻,肚子微微起伏,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蝙蝠在睡梦中会转动耳朵,不是为了听什么,是下意识的神经反射。麦格教授放下羽毛笔,伸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伊斯特蝠的耳朵。耳朵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她笑了一下,继续批文件。
窗外,灰色的云层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禁林的树冠上,照在黑湖的水面上,照在霍格沃茨的塔楼上。北塔的窗台上落了一小片金色的光,光斑慢慢移动,从窗台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一只圆滚滚的、正在睡觉的蝙蝠身上。
伊斯特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看起来像一块被压扁的饼乾。麦格教授看著那只肚皮朝天的蝙蝠,伸手用指腹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蝙蝠的肚子很软,比猫的肚子软,比人的肚子软,软到像一小团被阳光晒暖的棉花。伊斯特蝠的爪子动了一下,没有醒。
麦格教授收回手,拿起羽毛笔,继续批文件。
她批完最后一份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橘色。她把文件摞好,放在茶几的一角,然后低头看著那只还在睡觉的蝙蝠。伊斯特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肚皮朝天翻成了趴著的姿势,翅膀收拢,身体蜷成一个球,浅红色的眼睛闭著,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白色。
“伊斯特。”麦格教授轻声叫了一下。
伊斯特蝠的耳朵动了一下。
“起来,天快黑了。”
伊斯特蝠睁开眼睛,浅红色的瞳孔花了大概两秒才完成对焦,看到麦格教授的脸近在咫尺。她扑腾了两下翅膀,从茶几上飞起来,在半空中晃了一下,落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小爪子抓住长袍的面料,脑袋在麦格教授的脖子上蹭了蹭。
麦格教授没有推开她,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暮色。禁林的树冠在最后一缕光中变成了墨绿色的剪影,黑湖上的船灯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伊斯特蝠趴在她肩膀上,浅红色的眼睛倒映著远处的灯光。
“米勒娃。”(原句为“吱吱吱。”以下是麦格教授摄神取念的结果)
“嗯。”
“你今天下午批文件的时候,我做梦了,梦到你在喝茶,我在吃巧克力。你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给自己。然后你说『好吃』。不是『还行』,是『好吃』。”
麦格教授站在窗前,没有说话。她的手抬起来,手指轻轻碰了碰肩膀上的蝙蝠耳朵。
窗外,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很小,很亮,像一枚被钉在深蓝色绒布上的银色图钉。
伊斯特蝠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又蹭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这次不是睡觉,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的、不需要任何动作的、纯粹的、安静的、像呼吸一样的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