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166章
这不是正常行为。她爬上楼梯，推开通往套房的门。
麦格教授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一堆羊皮纸。她在批改作业，墨水瓶旁边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大半，烛泪在烛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回来了？”麦格教授头也没抬。
“嗯。”伊斯特走过去在麦格教授旁边坐下，身体微微侧过去，肩膀碰到了麦格教授的手臂，“你吃了没？”
“莉拉留了晚饭，我吃过了。”
伊斯特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麦格教授放下羽毛笔，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从你进门我就觉得不对劲。”
“米勒娃，你了解穆迪吗？”
麦格教授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阿拉斯托·穆迪？认识他有十几年了。怎么了？”
“他这个人……有什么习惯吗？比如——喜欢喝什么酒？”
麦格教授看著伊斯特的表情，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从嘴角移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伊斯特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著，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穆迪以前確实喜欢喝酒。”麦格教授慢慢地说，“威士忌，他总是喝威士忌。有一次在凤凰社的会议上，他喝多了，对著別人说教了一个小时。”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退休了，酒喝得少了。但隨身带酒壶的习惯一直没改。上次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还从那个酒壶里喝了一口。”麦格教授顿了顿，“你为什么问这个？”
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活点地图，展开放在茶几上。地图上显示著城堡里所有人的位置——费尔奇、平斯夫人、几个夜游的学生、以及三楼办公室里安静的“阿拉斯托·穆迪”。
“我在有求必应屋帮弗雷德和乔治熬复方汤剂。”伊斯特说。
麦格教授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你又在搞什么”的无奈。
“你帮学生熬复方汤剂？你知不知道这东西——”
“我知道，我先跟你说，他们要用复方汤剂去套马尔福的话。这不是重点。”伊斯特打断了麦格教授的话，“重点是，在熬汤剂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她转过身，面对著麦格教授，目光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
“穆迪酒壶里的味道，我闻到好几次了。我一直觉得那味道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闻过。今天闻到了复方汤剂的味道——旧袜子加捲心菜——我才反应过来。”
麦格教授的手停在了羊皮纸上。
“穆迪喝的不是酒。”
“是复方汤剂。”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蜡烛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暗交替。
“你有多少把握？”麦格教授终於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味道上，九成。”伊斯特说，“但还需要確认。我不能只凭味道就去跟邓布利多说『穆迪教授可能是假的』。我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把那个酒壶里的东西取样化验一下。”伊斯特的脑子转得很快，“斯內普可以帮忙。他那个魔药狂，对任何液体的成分都能分析得一清二楚。只要弄到一滴酒壶里的液体——”
“怎么弄？”
伊斯特想了想。
“我可以在明天的……等等，穆迪明天下午有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课。他上课的时候会把酒壶放在讲台上。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
“不行。”麦格教授打断了她的计划，“他那只义眼能看到一切，你在他眼皮底下偷酒壶里的东西，他会发现。”
“那我就趁他不在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不在？”
“睡觉的时候。”
麦格教授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要进一个前傲罗的臥室？在他睡觉的时候从他的枕头下面偷酒壶？”
“不是从枕头下面。穆迪这种人不会把重要东西放在枕头下面。他会放在——他衣服的內侧口袋里。吃饭的时候会拿出来，睡觉的时候会放在——”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伊斯特眨了眨眼。
“我读过他的档案，格林德沃给我看过凤凰社早期的资料。穆迪的习惯在档案里记了很多。”
麦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从不信变成了考虑。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麦格教授的声音很平静，“明天我去找邓布利多。这件事太严重了，不能只靠你的猜测。”
“如果邓布利多问你消息来源呢？你总不能说『伊斯特闻到穆迪的酒壶里有复方汤剂的味道』吧？”
“为什么不能？你的鼻子一向很灵。”
伊斯特愣了一下。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麦格教授拿起羽毛笔继续批改作业，表情恢復了平时的严肃，“但你的下半句话我听到了。你需要证据才能说服邓布利多。我也需要证据才能说服邓布利多，所以——先按兵不动，观察几天。”
伊斯特靠在沙发上，手指还在膝盖上敲著。
“米勒娃。”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穆迪真的是假的，那真的穆迪在哪？”
麦格教授的羽毛笔停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像墨水在清水里慢慢晕开。伊斯特能感觉到麦格教授肩膀上的肌肉绷紧了——那条线从肩膀一直到手肘，在长袍下面微微隆起。
“我去睡了。”麦格教授把羊皮纸收拢，站起来。
“等等。”伊斯特拉住了她的手。
麦格教授低头看著那只手，伊斯特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不用魔杖施法磨出来的，无杖魔法需要更多的指尖接触。
“小心一点。”伊斯特说。
麦格教授看著她的眼睛，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也是。”
第二天上午，伊斯特去了有求必应屋检查复方汤剂的进度。
坩堝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深黑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弗雷德和乔治两个人都顶著黑眼圈，但精神很好。
“熬好了？”伊斯特凑近看了看。
“按照您的要求，小火煨了三个小时，最后十分钟调成了大火收汁。”弗雷德指著坩堝底部，“您看，顏色是正规的深黑色，没有杂质。”
伊斯特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旧袜子加捲心菜的味道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的甜味——那是非洲树蛇皮完全溶解后的特徵。
“成了。”她把勺子放下，“装瓶吧，记得標註清楚每瓶对应的是谁。”
“我们还没收集到克拉布和高尔的头髮。”乔治挠了挠头。
“头髮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只要一瓶成品。”
弗雷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用勺子小心地把复方汤剂舀进去。汤剂在瓶子里微微晃动，表面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这一瓶是您的。”弗雷德把瓶子递过来，“谢谢您的非洲树蛇皮。”
伊斯特接过瓶子，对著光看了看。汤剂的粘稠度刚好，掛在瓶壁上缓慢流下。
“不客气。”她把瓶子塞进口袋，“对了，有件事你们帮我注意一下。”
“什么事？”
“穆迪教授的酒壶，你们在走廊上看到他的时候，注意闻一下他酒壶里飘出来的味道。別盯著看，那只眼睛会捕捉到视线，用鼻子。”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乔治问。
“我怀疑那不是酒。”
两个人同时眯起了眼睛，韦斯莱双胞胎平时嘻嘻哈哈的，但该正经的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您是说——”弗雷德压低了声音。
“我没说，我只是觉得味道不对。”伊斯特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注意安全，別让他发现你们在闻。”
“明白。”
伊斯特走出有求必应屋，沿著走廊朝北塔走去。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石砖地面晒得温热。她路过三楼的时候，穆迪办公室的门开著一条缝。
她没有停下来看，脚步速度不变，目光直视前方。但她用无杖魔法在身后放了一个极细的探测咒——比髮丝还细，几乎不包含任何魔法波动，只是一个单纯的“有人经过”的记录。
探测咒反馈：穆迪办公室里有人。一个人，魔法波动……不太稳定。
她在拐角处转弯，走进楼梯间，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稳定。
正常的成年巫师，魔法波动应该是稳定的，像心率一样有规律。但穆迪的魔法波动忽高忽低，像一个人在上下跳动。
喝太长时间的复方汤剂会导致施法者自身的魔法波动紊乱。这是常识。
伊斯特睁开眼睛，继续爬楼梯。
那天下午，麦格教授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伊斯特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看到麦格教授的表情，苹果差点卡在嗓子眼里。
“他说什么？”
麦格教授把长袍脱下来掛在衣架上，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说他会注意。”
“就这样？”
“他说——『米勒娃，你的担忧我听到了。阿拉斯托確实有一些不寻常的习惯，但他以前也是这样的。我会多观察。』”
伊斯特把苹果核丟进垃圾桶。
“他要观察多久？等到假穆迪把哪个学生变成动物？”
“伊斯特。”
“我说真的，你告诉邓布利多了吗？复方汤剂的事？”
“我说了，他说他会调查。”
伊斯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交叉在胸前。“他会调查。他会注意。他会多观察。然后呢？等到出事？”
麦格教授走到伊斯特身后，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通过薄薄的衬衫传到伊斯特的皮肤上，把她的火气按下去了一点。
“邓布利多不是不相信我们。”麦格教授的声调平稳，“但他需要证据。他不能因为一个教授『闻起来像在喝复方汤剂』就去抓人。那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们就这么等著？”
“我们暗中查。”麦格教授的手从伊斯特的肩膀上滑下来，“你不是已经让韦斯莱双胞胎帮你闻了吗？你也准备去取样了，不是吗？”
伊斯特转过身看著麦格教授。
“你同意我去取酒壶里的样本了？”
“我不同意你去做危险的事。”麦格教授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但我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会去做。所以我只要求你——带上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伊斯特的手里。
是一面小镜子，手掌大小，边框是银色的，背面刻著一只虎斑猫。（猜猜麦格教授那面刻著什么）
“双面镜。”伊斯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你从哪弄来的？”
“一直都有，只是没用过。”麦格教授的左手捏著自己的那面镜子，“如果你遇到任何危险，对著镜子叫我。不需要咒语，不需要任何魔法动作。我马上到。”
伊斯特把镜子塞进裤子的暗袋里，抬头笑了。
“米勒娃，你这是在担心我？”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走回沙发前坐下，拿起还没批完的作业，翻到下一份。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伊斯特看著那红透的耳尖，忽然觉得假穆迪的事也没那么让人焦虑了。
至少她有后援。
最好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