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本番外和主线没有关係
她把漂浮咒甩在虎斑猫身上,猫从石头上浮起来,在水里飘著。伊斯特把猫捞进怀里,手指触到猫的皮毛,滑腻腻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浓缩薄荷精油,咬开瓶塞,往猫身上倒了小半瓶——不是浪费,是保暖咒需要稳定剂。
薄荷精油在水中不会溶解,附著在皮毛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油膜。猫身上的银灰色光闪了闪,稳定下来了。
人鱼围过来了,铁灰色的皮肤,黄得发亮的眼睛,手里拿著磨得发亮的骨刺。
伊斯特把猫往怀里搂紧了一点,魔杖举起来。杖尖上没有银白色的光,是蓝白色的。不是温暖的白,是一种炽热的、烧穿黑暗的、让湖水开始沸腾的蓝白。
厉火咒,改良版,可控,不会反噬施咒者,但温度依然是厉火的温度。湖水在她周围开始翻滚,气泡从杖尖涌出,湖底的水温在几秒內升高了好几度。
人鱼尖叫著四散奔逃,不是“战术撤退”的逃,是“活见鬼了”的逃。骨刺掉了一地,在淤泥里插著像一排被遗弃的墓碑。没有鱼敢上来拦她。伊斯特把那团蓝白色的光压在杖尖不让它扩散,她不是来烧湖的,她是来嚇人的。人鱼被嚇跑了,这就够了。
她抱著猫往上游,漂浮咒同时施加在自己和猫身上,助推——她在水下像一颗被发射的炮弹衝破了水面。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割,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怀里那只虎斑猫闭著眼睛,皮毛上覆著一层正在滴水的黏液。
岸边裁判席上卡卡洛夫举起了十分,邓布利多举了十分,马克西姆夫人举了九分。伊斯特没有看,她抱著猫走过裁判席,走过看台,走过三所学校的旗帜,走进德姆斯特朗的城堡。她的头髮在滴水,长袍在滴水,靴子里全是水。怀里的猫的尾巴从她手臂上垂下来轻轻晃著。
她走进走廊走进西塔楼,用脚踢开麦格教授房间的门。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她把猫放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蹲下来开始解绳子。绳子已经被水泡得发胀了,死结打得很紧,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人鱼用铁灰色的黏液糊了她的猫一身。
猫动了一下。
伊斯特的手停住了,猫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湿漉漉的,瞳孔是圆的,她看著伊斯特,伊斯特看著她。
伊斯特把手缩回去。
“你醒了。”
猫没有动。
“你——你被绑在湖底的时候,是醒著的还是睡著的?”
猫看著她,头歪了一下。
“算了別说了,”伊斯特把脸埋进手里,“我不想知道了。”
猫站起来,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伊斯特从手指缝里看著那只浑身糊满黏液、正在用脑袋蹭她手背的虎斑猫,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衝破胸腔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我在做梦”的恍惚。
“你在这等著。”伊斯特站起来衝出门去。几分钟后她端著一个木盆回来了,盆里装满了热水,用魔杖持续加热让它保持温度。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把香皂放在窗台上,把猫从地上抱起来放进木盆里。
猫没有挣扎,她蹲在热水里,浑身湿透,黏液被热水泡软了一片一片地从皮毛上脱落。伊斯特蹲在木盆旁边,把香皂搓出泡沫,开始给猫洗澡。
“你被那些丑东西绑在湖底多久了?”伊斯特把香皂泡沫抹在猫的背上。
猫没有回答。
“你什么时候被绑走的?”伊斯特搓著猫的后脑勺。
猫把下巴搁在木盆边上,半闭著眼睛。
伊斯特把猫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裹住,放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开始擦。猫的皮毛在毛巾下被揉成一团,又被分开又被揉成一团。
“米勒娃,”伊斯特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是我最珍爱的东西。”
猫看著她。
“比赛说的,人鱼拿走的,『最珍爱的东西』。”伊斯特把毛巾从猫身上拿下来,“我不是故意要——我是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
猫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伊斯特的手指。伊斯特看著那只碰在自己手指上的猫鼻子,浅红色眼睛里慢慢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委屈,是那种“原来你也这么想”的后知后觉。
猫把自己从毛巾里抖出来,皮毛已经半干了,炸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她走到壁炉前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著眼睛。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皮毛染成深金色。
伊斯特在猫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猫的头。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把猫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把脸埋进猫的背里。
猫的毛已经干了,软软的,暖烘烘的。伊斯特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人鱼的口水味,是她自己的香皂味,是壁炉的柴火味,是麦格教授的味道。
“米勒娃。”
猫的尾巴轻轻环住了伊斯特的手腕。
第二项比赛结束之后,伊斯特的心情好得不像话。
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呢?她在食堂里笑了三次。第一次是因为米哈伊尔把黑麵包掉进了燕麦粥里,麵包溅起的燕麦粥糊了他一脸。这本来不是多好笑的事,但伊斯特看著米哈伊尔那张被灰色糊状物覆盖的、震惊的脸,笑了。
第二次是因为伊娃跟她说“你今天的头髮像一只被风吹过的松鼠”。她照了照镜子,確实像,又笑了。
第三次是因为她用叉子戳起一块香肠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这根香肠长得像克拉拉”。克拉拉坐在她对面,表情从那头红髮底下变得扭曲。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伊斯特不笑的时候大家觉得正常,她笑了反而让整个食堂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伊娃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伊斯特又戳了一块香肠,“心情好。”
“为什么?”
伊斯特想了想,把香肠塞进嘴里。
“不告诉你。”
伊娃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伊斯特最近每天晚上都消失,第二天早上从窗户飞回来的时候那副表情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嘴角翘得能掛住一支羽毛笔。
那天下午,伊斯特走在去实验室的路上。走廊里的壁灯烧得不大,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打著旋。她的心情依然很好,她想到今天晚上的安排——先飞到麦格教授房间蹭一顿肉乾,然后趴在桌上听麦格教授批文件的声音,也许麦格教授今天心情好会变成猫,她就可以摸摸猫的头,再把猫抱在膝盖上。
她拐过一个弯,看见四个人站在走廊中间。
排成一条弧线,像四根被人插在那里的桩子。领头的那个高个子,黑色长髮,嘴角掛著那副她见过的、欠揍的笑容。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旁边是詹姆·波特,头髮还是那么乱,后面两个——一个叫卢平,她后来听说了名字,站在最边上,表情比另外三个收敛很多,但他是跟他们一起来的。最后一个叫佩迪格鲁,矮个子,站在最后面。四个人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伊斯特停下来,双方对视。
小天狼星往前迈了一步。
“瓦尔德斯。”
伊斯特没说话。
“你上次——”他的语气很平,但伊斯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长袍口袋里攥著什么东西——大概是魔杖。“打断了我的鼻樑。”
伊斯特没说话。
“我的鼻樑现在还是歪的。”
伊斯特看了一眼他的鼻子,確实歪了,往左偏了一点角度不大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你活该。”伊斯特说“我没收你整容的费用不错了。”
小天狼星的脸上的笑容没了 整张脸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角还保持著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
詹姆·波特往前走了一步。
“小天狼星,只是在跟你说话——”
“我打断了他的鼻樑,他来找我理论,你插什么嘴?”伊斯特的语气还是那种隨意的调调,但詹姆闭上了嘴。
卢平站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佩迪格鲁往前挪了半步又缩回去了。
小天狼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魔杖已经握在手里了,不是指著伊斯特,是垂在身侧杖尖朝地。但伊斯特知道那不是放弃,是蓄力。她见过很多人握魔杖的姿势,格林德沃教过她——
“魔杖不是武器,是手的延伸。一个巫师在攻击之前,魔杖永远是垂著的。”
“我给你一个机会,”小天狼星说,“道歉,给我的鼻樑道歉。”
伊斯特没忍住——笑了,她是真的觉得好笑,她的嘴角往上翘,尖牙露出来了一点,浅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著光。
“你的鼻樑又不是我生的,我为什么要为它的形状道歉?”
小天狼星的脸彻底黑了。他没有念咒,魔杖从垂著变成了指著伊斯特,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但伊斯特比他更快。杖尖的光芒还没从魔杖尖端脱离,她的禁錮咒已经打在了他身上。
银白色的光打在他胸口,像一记看不见的拳头。小天狼星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魔杖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落进了墙角。
詹姆·波特的缴械咒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的。伊斯特侧了一下身子,咒语从她耳边擦过,打在她身后的墙上炸出一小片火花。
她的禁錮咒射向詹姆,银白色的光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一圈,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卢平动了,魔杖从口袋里滑出来。伊斯特的禁錮咒打在他肩膀上把他钉在了墙上。
佩迪格鲁跪在地上双手捂著头。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小天狼星靠在墙上,姿势像一具被掛在衣架上的大衣。詹姆站在原地,手里的魔杖还举著但手指不能动了。卢平被钉在墙上肩膀歪著,表情倒是很平静。
伊斯特把魔杖插回口袋,从口袋里掏出三个小瓶子。不是透明的玻璃瓶,是深棕色的,瓶口用蜡封著,標籤上写著“斯內普——试製品——请勿在封闭空间使用”。
伊斯特蹲下来,把小天狼星的脸掰开,把瓶口塞进他嘴里。药水灌进去的时候他的喉咙动了几下,咽了。詹姆第二个,伊斯特把他的头往后仰瓶口塞进嘴里,药水灌进去他咳了一下但咽了。卢平第三个,嘴唇抿著,伊斯特捏住他的鼻子,嘴张开了,药水灌了进去。
她把空瓶子塞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这个药水的效果,是让你们——”她想了想,没有说完,“算了,你们自己体会。”
她从口袋里掏出魔杖,对著四个人一人一个漂浮咒,然后拖著他们往走廊另一头走。詹姆·波特悬在半空中头朝前脚朝后,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卢平的头歪向一边,眼睛睁著盯著天花板。小天狼星悬在最后面被拖行著撞了一下墙角,又被弹回来继续往前飘。
走过一条走廊,拐过一个弯,前面站著一个人。
红色长髮,绿色的眼睛,脸上带著那种“我是不是走错了”的犹豫。怀里抱著几本书,书摞得很高,快挡住了下巴。她看著走廊里那个被漂浮咒拖著的四个人,又看著走在前面的伊斯特,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我看见了什么”。
伊斯特停下脚步。
“你是来找谁的?”
莉莉·伊万斯的目光依次从那四张脸上扫过。
“詹姆·波特。”伊斯特拎住詹姆的长袍后领,把他从漂浮咒里拽出来扔在一旁。詹姆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长袍皱巴巴地堆在身上,姿势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在岸上弹了两下就不再动弹的鱼。
莉莉看著他,伊斯特看著她。伊斯特没有说“这个人刚才想对我用缴械咒”,没有说“你的朋友——如果他是——刚才堵在走廊里想要我给我自己一拳的补偿”,她只是把那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漂浮咒里拽出来扔在莉莉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谁在上面谁在下面不重要。
“一群四打一都打不过的废物。”伊斯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莉莉·伊万斯看著地上那座人山。
“你找对象擦亮眼睛吧,或者,去配副眼镜。”伊斯特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莉莉站在原地抱著一摞书,低头看著堆在脚边的那四个人。詹姆·波特的眼镜歪了,镜片上有一道裂纹,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人堆最上面。小天狼星被他压在下面,卢平歪在一边,佩迪格鲁在最后面发出一声闷哼。
莉莉把那摞书在膝盖上调整了一下重心,朝他迈了一步,然后——停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那是“活该”的意思。
伊斯特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斯內普坐在工作檯前。面前摊著三锅正在熬製的魔药,手上拿著一根搅拌棒,正往左边那锅里加一种浅蓝色的粉末。他听见门响,没有抬头。伊斯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腿翘在桌上。
“我今天用了那几瓶试製品。”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那三个已经空了的深棕色瓶子,排成一排放在桌上。
斯內普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用的?”
“刚才。”
“在谁身上?”
伊斯特想了想。
“小天狼星·布莱克,詹姆·波特,还有一个叫卢平的。”
(某只老鼠逃过一劫是因为伊斯特只带了三瓶药水)
斯內普放下搅拌棒。
“效果呢?”
“我刚才急著去——急著处理別的事,没等效果完全显现就离开了。所以我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去看效果。”
斯內普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三锅魔药的火调小,他把长袍的领口整了整,把魔杖插进袖口。
“快点,等那三锅熬过了火候,你来替我熬。”
两个人走出实验室,穿过走廊,伊斯特走在前面,斯內普跟在后面保持著几步的距离。走廊里的壁灯烧得比刚才暗了一些,大概是快到晚上了。
“你刚才说找我有事——什么事?”斯內普问。
伊斯特放慢脚步。
“那几瓶试製品,我对配方做了一点改动。”
斯內普的眉毛动了一下。
“改了什么?”
“薄荷精油的用量加了两滴,火蜥蜴血的比例降了一点。比利威格蜇针磨成粉之后不要直接加,先用月长石粉拌一下再过筛。”伊斯特的语气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以上均为我瞎编的)
斯內普沉默了一会儿。
“你把我的配方改了。”
“改良了。”
“你改之前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没有。”
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表情是那种“我已经习惯了”的空洞。他们走到刚才那条走廊,地上已经没人了,那四个人和莉莉·伊万斯都不在了,只有佩迪鲁的魔杖还孤零零地躺在墙角。
伊斯特蹲下来捡起那根魔杖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很轻,大概是用白杨木做的,杖芯不知道是什么。她把它插进口袋里。
伊斯特站起来环顾四周。
“跑得倒是快。”
两人沿著走廊继续往前走。
“那几瓶试製品的配方,你改了之后有没有试过?”斯內普问。
“没有。”
斯內普停下脚步看著她。
“所以我过来找你一起去看效果,刚刚说了,我要等效果完全显现再走。”伊斯特说完,没有停下来。
斯內普跟在后面前后保持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走到城堡东侧的时候走廊里有一种细小的声音。不是人鱼的歌声,不是风吹过石缝的呜咽——是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一块一块地往外挤。
他们拐过弯,看见那四个人蹲在走廊尽头的墙角里。佩迪格鲁蹲在最前面,双手捂著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卢平靠墙坐著,闭著眼睛,嘴唇在微微发抖。
詹姆·波特的眼镜歪在鼻樑上,他在笑,嘴角不停地往上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拽他的嘴角,拽上去掉下来,掉下来又拽上去。
小天狼星·布莱克站在最边上也在笑。他的嘴不是我自己的了。他的嘴角已经扯到了耳根,嘴角的皮肤绷得很紧,他在不停地吸气呼气。
他看见伊斯特的那一刻,笑声停了一下——不是停了,是被人按了暂停。但那根无形的线又拽了一下他的嘴角,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比刚才更尖锐。
伊斯特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看著他们。斯內普站在她身后看著那四个人,表情很平静,但伊斯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著魔杖的纹路。
“笑声预计持续多久?”伊斯特问。
斯內普收回目光。
“配方改之前,两个小时,改之后不知道。”
伊斯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她搜肠刮肚想找一句评价,最后把格林德沃当年评价卡卡洛夫的话翻了出来。
“打又打不过,现在连笑都控制不了。”
斯內普看著她。
“这是格林德沃说的。”伊斯特说,“不是我说的是那个老头说的。他用这句话评价过卡卡洛夫,我现在觉得这句话放在他们身上也很合適。”
斯內普沉默了一会儿。
“格林德沃教过你?”
“嗯。”
“还教了什么?”
“很多。”
斯內普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伊斯特蝠飞到麦格教授房间窗台上,脑袋磕玻璃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频率也低了不少。麦格教授开窗的时候手里拿著那本书,书籤夹在中间靠后一点——今天翻了不少。
“你今天心情很好。”麦格教授关上窗,把伊斯特蝠放在桌上。
伊斯特蝠蹲在桌上,仰头看著她。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铁盒,打开,里面装著几块新切的肉乾,切得比上次更小块。
“明天让厨房再做一些。”麦格教授把小铁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伊斯特蝠低头啃肉乾,麦格教授继续看书。
第三项比赛的那天早上,德姆斯特朗的湖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霜。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北风从禁林方向刮来,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子。竞技场建在黑湖边那片空地上——不是魁地奇球场,是城堡北侧一块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现在被施了延展咒,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望不到边的树篱迷宫。
树篱有二十英尺高,比德姆斯特朗的城墙还高出一截。那些树篱不是普通植物,是魔法催生的,枝叶交错,密密匝匝,连光都透不过去。树的顏色是一种发黑的深绿,看起来像几百年的老墙。迷宫入口处立著三根石柱,柱顶燃著蓝色的火焰,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看台搭在迷宫外围,三所学校的旗帜在风中翻飞。德姆斯特朗的黑色双头鹰旗在左侧,布斯巴顿的蓝旗在右侧,霍格沃茨的红旗在中间。看台上的学生们裹著厚斗篷,呼出的白气在头顶聚成一小片雾。
伊斯特站在入囗处等著號码,前两轮的总分排名决定了进入迷宫的先后顺序——珍妮·德拉库尔第一个,雷古勒斯·布莱克第二个,伊斯特第三个。(和排名反著来,第一名最后进)
伊斯特对这个顺序没有意见,早进去晚进去都一样。她的目光越过树篱顶端,看著迷宫深处升起的缕缕灰色的薄雾。那个奖盃就在里面,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旁边大概还蹲著几只海格养的什么奇怪生物。
裁判席上,卡卡洛夫——不,格林德沃——坐在正中间。他今天穿著一件银灰色的长袍,领口別著一枚德姆斯特朗的校徽,表情是那种“我在看,你们好好表现”的威严。邓布利多坐在他左边,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著光。马克西姆夫人坐在右边,巨大的身影把旁边的人衬得像小孩。
麦格教授坐在邓布利多旁边,穿著一件墨绿色的长袍,头髮束得一丝不苟。
珍妮·德拉库尔第一个走进迷宫。银白色的头髮在入口的阴影中一闪,被树篱吞没了。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布斯巴顿学生们鼓励的掌声。第二个是雷古勒斯·布莱克。黑头髮的斯莱特林站在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霍格沃茨看台的方向,然后迈步走了进去,深红色长袍的下摆消失在树篱后面。
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握在手里,杖尖朝下,站在迷宫入口。风吹著她的头髮,那枚蝙蝠发卡在阳光中闪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裁判席,麦格教授正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那二十米的距离,喧闹的学生、翻飞的旗帜都被挡住了,麦格教授的目光从风中穿过来落在伊斯特脸上。伊斯特嘴角弯了一下,举起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这是德姆斯特朗学生临行前的习惯动作,意思是“我会活著回来”。
麦格教授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裁判的哨声响了。
伊斯特转身走进了迷宫。
树篱比在外面看著更高,二十英尺高到仰头只能看见窄窄的一道天空。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粗糙,摸上去像砂纸。
迷宫里的光线比她预想的暗得多,树冠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光柱把地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碎片。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腐烂的草木气味,混著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正在暗中发酵的甜腥味。
伊斯特走了几步,停下来。
她掏出魔杖,杖尖朝上。一个蓝白色光点从杖尖涌出来,是厉火咒——不是烧人的那种,是改良过的、可控的、不会反噬施咒者的厉火。
她把这个版本命名为“厉火·开胃菜版”。蓝白色的光在她杖尖匯聚成一个小小的火球,然后炸开了,化作一片扇形火焰朝前方的树篱扑了过去。
火焰撞上树篱,烧了一下。扑的一声,灭了。树篱的叶子被烤得卷了边,顏色从深绿变成了焦黄,但连一片都没掉下来。
伊斯特盯著那片焦黄的叶边,沉默了一下。
“防火。”她说。她早该想到的——魔法迷宫怎么可能不防火?那些树篱被施了防火咒,巨龙的火焰都烧不穿。她嘆了口气把魔杖收起来,老老实实地开始走路。
迷宫里的路比她预想的复杂不是那种“走错了拐回来就行”的复杂,是那种“路会自己变”的复杂。她刚走过一条笔直的通道,身后那段路的树篱就开始合拢,把来路封死了。她站在岔路口还没来得及判断方向,左边那条路就慢慢转了个弯,变成了另一条路。
“还会动?”伊斯特对前方说,没有人回答,风从迷宫深处吹来,带著一股古怪的气味。
走了大概几分钟,第一条岔路口,三条路摆在面前。伊斯特选了左边那条——走了几步,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几只,是一群炸尾螺。
海格培育的那种,个头不大,但数量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通道。它们的身体是灰白色的,没有脑袋,无数条短腿在身体两侧快速划动,尾巴尖端有一小团燃烧的火苗。火苗的顏色是橘红色的,温度不高,但那股焦糊味在狭窄的通道里浓得让人反胃。
伊斯特停了一下,魔杖举起来。
她可以用一个爆破咒把通道清理乾净,也可以用漂浮咒把自己从树篱上方扔过去。但那样太没意思了,也会伤到这些没什么智商的可怜的小东西。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蘑菇喷剂的改良版。
(是的这个时候就有蘑菇喷剂的早期版本了)
她在自己身上喷了一圈,蘑菇在树篱根部、在通道两侧的泥土缝隙里迅速生长出来。不是她平时用来整人的那种彩色蘑菇,是棕色的、伞盖肥厚的、闻起来有一股松露香气的食用蘑菇,边缘还带著细小的孢子粉末。
炸尾螺的队形被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蘑菇截断了,速度最快的那几只被蘑菇绊了一下,身体翻了过来短腿在空中乱蹬。
它们对蘑菇没有兴趣,蘑菇也不是障碍,但那股浓烈的松露气味盖住了伊斯特身上的人味。炸尾螺在蘑菇丛中穿行,火苗从它们尾巴尖端窜出来把蘑菇烤得滋滋作响,空气中瀰漫著烤蘑菇的香气。
伊斯特从通道那头走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伤。
她走到第二条岔路口,这次是两棵大橡树的树根拱起挡住了去路。博格特躲在树根下面,形状是她最深层的恐惧——是米勒娃猫在冲她哈气,然后米勒娃猫又变回麦格教授冷著脸赶她离开。
伊斯特嘆了口气,这年头博格特的活也不好干啊,怎么连米勒娃猫的斑纹都对不上就出来干活了,这个博格特是怎么通过培训的。
“滑稽滑稽。”她说,博格特炸开,化作一缕银白色的烟消散了。
金色迷雾出现了,那团雾像活的一样,在空气中蠕动蔓延,碰到树篱的时候枝叶就发出剧烈的抖动。伊斯特记得斯內普的笔记里写过,金色迷雾会混淆方向,把勇士困在同一个路段里循环往復。
她闭上眼睛,把魔杖举过头顶。杖尖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她用那个光在头顶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迷宫的深处,不依赖方向感,让魔杖带路。
她跟著那个银白色的箭头拐过一个又一个弯,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金色迷雾在她身边翻滚,像一条看不见的、正在蠕动的蛇,但那道银白色的箭头稳稳地悬在她头顶,给她指出一个清晰的方向。
斯芬克斯蹲在迷宫深处的一条死巷尽头。那是一只巨大的、人面狮身的怪物,女人的面孔,狮子的身体,鹰的翅膀收在身体两侧。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竖的,和猫的眼睛很像。它蹲在巷子中间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伊斯特停下来,仰头看著那只比她高了不止一倍的怪物。
斯芬克斯低头看著她。
“你要过去?”它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像石头在石头上面滚动。
“嗯。”伊斯特魔杖握在手里,但没举起来。
斯芬克斯歪了歪头,那个动作不太像猫,更像鸟。
“你有什么正在失去,却一直从未拥有?”
伊斯特眨了眨眼。
“不会。”
斯芬克斯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张开了嘴。伊斯特在它念出谜题之前开口了:“我能说吗?”
斯芬克斯闭上了嘴,伊斯特看著那只蹲在巷子中间的、比她高一倍的巨大怪物,心里只有一个情绪:好可爱。
“你的谜题,猜谜底。”伊斯特的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答案是『时间』,对吗?”
斯芬克斯没有回答,低下头看著伊斯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一个小小的、浅红色眼睛的、穿著德姆斯特朗校服的人类。
“你让我过去吗?”伊斯特问。
斯芬克斯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巨大的翅膀贴著树篱,身体侧著给伊斯特留出了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空隙。伊斯特从那道缝隙里走过去了,经过斯芬克斯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仰头看著那张巨大的、女人的、面无表情的脸。
“你好漂亮。”她说。
斯芬克斯的琥珀色眼睛眨了一下,伊斯特走了。
她走到迷宫深处的时候,夜色快要落下来了。头顶那一线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橘粉色,云朵被染成深紫色的棉花团,晚霞从西边烧过来又熄灭。三强杯就在前面,金色的杯身在暮色中闪闪发光,像一颗被遗落在黑暗中的星星。
周围没有其他人——珍妮大概还在迷宫的某个角落里被什么东西缠著,雷古勒斯估计也没到。伊斯特加快脚步朝那个金色的光点跑过去。魔杖顶端银白色的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头髮在耳边呼啸的风中往后飘,蝙蝠银髮卡在最后一线夕照中闪了一下。
她跑到三强杯前面的时候气喘吁吁的。那个金杯比她想像的大,杯身刻著三强爭霸赛的纹章,杯口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光。
伊斯特没有碰它,她没有伸出手去拿那个金杯,站在旁边等著。
暮色从橘粉变成紫灰,风从禁林方向吹来,在树篱顶端发出低沉的呜咽。看台上的欢呼声从远到近,有人的脚步声从身后的通道里传来,是裁判和工作人员。卡卡洛夫走在最前面,银灰色的长袍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伊斯特从三强杯旁边走开了。
“你贏了。”站在旁边的格林德沃用卡卡洛夫那张脸看著她,那个微笑里没有卡卡洛夫惯有的討好的意味,只透出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从容与篤定。
“你为什么不拿?”
伊斯特没有回答,她走到了霍格沃茨队列前面,麦格教授站在邓布利多身后,墨绿色的长袍已经和暮色融为一体了。伊斯特看著麦格教授,麦格教授也看著她,四目相交的一瞬,伊斯特笑了,走到麦格教授面前把三强杯从她手里塞过去。
麦格教授低头看著那个被塞进怀里的金杯,又抬头看著伊斯特。
伊斯特靠得很近,近到能看见麦格教授眼睛里倒映出的、暮色中自己的脸。
“给你。”伊斯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麦格教授一个人听见。“这个比赛不是为了我贏的。”
麦格教授看著她的眼睛,“那是为谁?”
“为了让你知道我有多厉害。”伊斯特嘴角翘了一下,退后一步变成蝙蝠扑扇著翅膀飞到麦格教授肩膀上缩起来,翅膀收在身体两侧。
看台上爆发出掌声,德姆斯特朗贏了。
那天晚上格林德沃回了校长办公室——不,他住在邓布利多的套房里。伊斯特把奖盃从麦格教授手里拿回来扔进格林德沃怀里,说了一句“给你拿去向邓布利多炫耀”。
格林德沃接住奖盃看了一眼那个银灿灿的杯身,嘴角弯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邓布利多站在他旁边把奖盃从他手里拿过去端详了一下,嘴角也弯了一下。两个人的手在杯身上碰在了一起,谁都没有先鬆开。
伊斯特拉著麦格教授走了。
她们没有去大礼堂庆祝,没有参加德姆斯特朗学生的狂欢,顺著城堡外的石板路走到了湖边。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点,风停了,冷意从地面往上升,踩著的地方在冬季的寒气中冻得很硬。
伊斯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杖尖点在地面上。冰晶从她杖尖蔓延开来,不是一片一片的,是螺旋式的、一点一点往上堆的。冰晶在地面上生长,从小小的一颗变成圆滚滚的一团,从圆滚滚的一团伸出了两只细小的、圆润的胳膊和圆滚滚的腿。没有五官。
“这是什么?”麦格教授站在旁边低头看著那团冰晶。
“雪人。”伊斯特把最后一块冰晶堆上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不会化的那种。”
麦格教授蹲下来看著那个还没有她巴掌大的小雪人。它的头顶有两只小小的尖耳朵,和蝙蝠一样,肚子上刻著浅浅的纹路。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晶的触感光滑而温润,不像是冬天的冰,更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正在慢慢变暖的石头。
“你刻了蝙蝠耳朵。”麦格教授说。
“还有猫耳朵。”伊斯特蹲在她旁边,指著小雪人两侧不对称的两只耳朵,“这边是你的,这边是我的。你看不出来吗?”
麦格教授看著那两只耳朵——一只圆圆的,一只尖尖的。她把小雪人从地面上拿起来拢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麦格教授在收拾行李。德姆斯特朗的客房里光线不大,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到尾声了,只剩下几根还没燃尽的木柴在暗红色中发出最后的光。她先把长袍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进箱子里——深绿色的、深灰色的、墨绿色的,都是霍格沃茨日常穿的款式。
她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叠,边角对齐,放到箱子左边。然后把书从床头柜上拿下来——那本希腊神话的书看完了,书籤夹在最后一页。她把书放在长袍上面,压住。
然后她停了一下,把伊斯特蝠从枕头旁边抱了出来。
伊斯特蝠正趴在那条叠成小方块的围巾上,翅膀收在身体两侧,脑袋埋在肚子里,两只尖耳朵在光线下微微颤抖。她睡得很沉,肚子一鼓一鼓的。麦格教授托著那只蝠站在箱子前面想了一会儿,把蝙蝠放在那本埃及神话的书上面,又拿了一条薄围巾盖住她。
她继续收拾,睡衣、內衣、袜子,捲成卷塞进箱子右边的空隙里。那两条围巾她专门拿出来叠好放在箱子最上层,一条是伊斯特的,一条是伊斯特蝠的。伊斯特的那条是深蓝色的,边缘绣著蝙蝠;伊斯特蝠的那条是浅灰色的,针脚细密。
麦格教授把两条围巾在蝙蝠旁边的空余位置铺平,然后把伊斯特蝠从那摞衣服上又抱出来放在两条围巾上面了。
她看著那只趴在自己两条围巾之间的伊斯特蝠,又把围巾叠了叠裹在伊斯特蝠身体周围做成一个窝。伊斯特蝠在那条浅灰色的围巾里翻了个身,从趴著变成仰面朝上,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翅膀歪歪斜斜地摊在身体两侧,浅红色的眼睛闭著,嘴微微张著。
麦格教授看著它,又把它抱出来放回枕头上,然后把围巾从箱子里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放回去,再把蝙蝠放上去。
反覆了好多次,最后麦格教授的行李装好了。她合上箱子,手指按在箱盖上,低头看著枕头旁边那团还在睡的黑色毛球。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蝙蝠的耳朵,伊斯特蝠的耳朵动了一下。麦格教授收回手,把那两条围巾从箱子里拿出来铺在枕头上,把伊斯特蝠放在围巾中间,又把围巾的两端叠过来盖住伊斯特蝠的肚子。伊斯特蝠在她的手指下翻了个身,从仰面朝上变成了趴著,脸埋进围巾里。
她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最后麦格教授离开德姆斯特朗的那天早上伊斯特在走廊里等她。两个人並肩走过西塔楼那段长长的走廊,走过实验楼前那段石板路,走到城堡门口。霍格沃茨的船停在岸边,船头在晨光中泛著湿润的水汽。
麦格教授停下来转身看著伊斯特。风吹著她们的头髮,伊斯特的蝙蝠银髮卡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你织的围巾我会戴的。”伊斯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两条都会。”
麦格教授看著她。
“你回去之后写信给我。”伊斯特又说。
“你回信给我。”麦格教授说。
“我写德文你看得懂吗?”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
“看不懂。”
“那我写英文。”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船走去。墨绿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著走过跳板,走到甲板上,邓布利多已经在那里了。卡卡洛夫——不,格林德沃——站在码头上手里还拿著那座奖盃,邓布利多的目光从奖盃上移开落在麦格教授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麦格教授站在船边看著岸上的伊斯特。伊斯特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双手插在长袍口袋里,风吹得她的长袍下摆往一个方向飘。她的鼻子红了,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
船离岸了,水面在船尾留下一条长长的、渐渐扩散的波纹,把伊斯特的倒影切成碎片又拼起来。
伊斯特站在原地没有动,看著那艘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变成湖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消失在水天相接的那条线里。她站了很久,从船消失站到太阳升到正头顶,从太阳升到正头顶站到伊娃从城堡里跑出来找她。
“你站了几个钟头了。”伊娃喘著气,“你吃饭了吗?”
“没有。”
“你哭了?”
“没有。”
伊娃看著伊斯特那张红通通的、鼻子吸来吸去的、眼泪没流下来但眼眶一直在发涨的脸,嘆了口气,拉著她的袖子把她拖回了城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