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章
伊斯特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周陷入了每年一次的送礼焦虑。前年送了香膏,去年送了缝纫机,效果都很好,好到麦格教授至今还在用那台缝纫机改长袍,香膏的罐子也放在床头柜上,用完了没捨得扔。今年送什么?恶作剧道具第一个从脑子里蹦出来,伊斯特在笔记本上列出十几个选项——尖叫肥皂、跳舞袜子、翻倒墨水、打嗝药水,每写一个就划掉一个。
她不確定这些道具会不会被麦格教授用过来对付自己。根据她对麦格教授的了解,那些东西说不定会被麦格教授收集起来然后在自己最没有防备的时刻挨个尝试。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最深处。
美容药剂,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划掉又写了一次,然后画了个圈圈了好几道。那是一种温和的、调理性的、能让皮肤状態变得更好一点的保养品,麦格教授不在乎外表,但伊斯特在乎。
麦格教授的皮肤在霍格沃茨乾燥的冬风中会起细小的皮屑,眼角那几条细纹在熬夜批改作业之后会比平时更深一些。这些细节被伊斯特捕捉了一个又一个冬天,存放在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
她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天,翻遍各种魔药书,从架子上取下装著各种粉末和精油的瓶瓶罐罐。
月长石粉研磨到极细,龙涎香用酒精浸泡再过滤,玫瑰果油和霍霍巴油按特定比例混合,再加入几滴德国洋甘菊精油用於镇定修復。搅拌、加热、冷却、过滤、静置。
成品的质地像融化的黄油,顏色是淡淡的乳白,气味是玫瑰混著一点点蜜瓜的甜,她把药剂装进一个棕色的玻璃瓶里。
伊斯特没贴標籤,把药剂放回架子上,打算等明天来贴。
第二天她没有来,麦格教授被庞弗雷夫人叫去帮忙处理一批被毒触手咬伤的学生,伊斯特陪著她在医疗翼待到很晚。
第三天伊斯特在实验室里包装礼物,她拿了一个用丝带系好放进礼品盒里。
包装纸上没有署名。
十二月十四號那天下午,伊斯特蝠抓著那个比她身体大几倍礼物站在麦格教授书房窗台上站了一会
窗玻璃上留下几道细细的爪印,麦格教授推开窗户,伊斯特蝠把爪子里的礼物往桌上一扔,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麦格教授低头看著那个躺在桌上的礼品盒,包装纸上没有署名,但那张纸在她的指尖下被轻轻撕开了。丝带散落在桌上,盒子里的棕色玻璃瓶瓶身圆润,没有標籤。
麦格教授拔开瓶塞闻了一下,气味很淡,几乎无味,只有凑近瓶口才能闻到极淡的甜香。
麦格教授把瓶塞塞回去,带著一种“反正伊斯特不会害我”的从容,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微微发甜,回味有一点苦。她咽下去,把瓶子放在桌上,继续批作业,过了大概一阵子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她把瓶子收进抽屉里。
那天傍晚伊斯特从实验室回来,在门洞那边探头看了一眼麦格教授的书房。麦格教授坐在桌前批作业,羽毛笔在纸面上移动,和平时一模一样。伊斯特鬆了一口气,走回自己那半边的客厅,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莉拉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烤好的薑饼放在茶几上,伊斯特伸手拿了一块,边嚼边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部关於南极科考站的纪录片,企鹅在冰面上排成一队摇摇摆摆地走。
她听见书房的门开了。
麦格教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伊斯特没有回头,盯著屏幕上一只正在滑进冰洞的企鹅。脚步声在沙发后面停了一下,然后沙发垫陷了下去。
麦格教授在伊斯特旁边坐下。不是沙发的另一头,是紧挨著伊斯特的位置。肩膀挨著肩膀,大腿贴著小腿。伊斯特手里的薑饼停在半空中,电视里的企鹅还在滑冰。麦格教授侧过身看著伊斯特的侧脸,伊斯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米勒娃?”她转过头。
麦格教授的脸离她很近,近到伊斯特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平时一样的弧度,但眼神不对。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伊斯特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温柔,温柔不是那种光的质感。是更深、更沉、像有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从瞳孔深处涌上来,在浅色的虹膜表面燎了一下。
伊斯特的呼吸卡了一下。麦格教授伸出手,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手指的触碰——那种触碰很短,像蜻蜓点水。她的指背从伊斯特的颧骨慢慢滑到下巴,很慢,慢到伊斯特的皮肤在指尖经过之后才开始发烫。
“你知道你今天下午送我的那瓶是什么吗?”麦格教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伊斯特眨了眨眼。
“美容药剂。”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是一种伊斯特没见过的、带著危险气息。她的手指从伊斯特的下巴滑到后颈,轻轻收拢。
“不是。”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你拿错了。”
伊斯特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宕机。她看著麦格教授那双绿色的、正在发光的、带著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度和稠度的眼睛,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送错了。
她把自己改良到一半的无色无味版迷情剂当成了美容药剂送给麦格教授,麦格教授喝了。麦格教授正在迷情剂的影响下看著她,用那种“你是我的”的眼神。
“米勒娃,那是——”伊斯特的声音卡了一下。
“我知道。”麦格教授的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力度不大,是从骨缝里往外渗透的那种酥麻。“迷情剂。”
“你喝了多少?”
“一口,效果还没完全上来。”麦格教授的语气还是那种“我在陈述事实”的平,但她的脸靠得更近了。近到伊斯特能看见她瞳仁里自己那张通红的脸。“但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所以——你要跑就现在跑,不过……你也不想跑,不是吗?”
伊斯特当然不会跑。
她坐在沙发上,麦格教授的手指还搭在她后颈上。那团被压制住的火焰还在琥珀色的眼睛深处跳动著。伊斯特看著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臟不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是在胸腔里自己燃烧了起来,不需要燃料,不需要氧气就是身体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我不跑。”她说。
麦格教授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头。嘴唇贴著伊斯特的颧骨,从颧骨慢慢移到嘴角,在嘴角停了一下。伊斯特闭上眼睛。那团被压制了许久的火焰终於找到了出口,从麦格教授的手指传递到伊斯特的后颈,从嘴唇传递到嘴角,从嘴角传递到整个贴合。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伊斯特的手指攥著麦格教授睡袍的前襟,指节发白。麦格教授的手从伊斯特的后颈滑到她的肩胛,从肩胛滑到腰侧,在腰侧停住,指尖收紧,陷进睡袍的布料里。
分开的时候都在喘。
伊斯特睁开眼睛看著麦格教授。麦格教授的眼睛里那片琥珀色的光被水雾蒙住了,眼角泛著红,嘴唇水润。伊斯特盯著那双被水雾蒙住的、微微泛红的眼睛,伸出手把麦格教授从沙发上拉起来往臥室走了几步。
麦格教授被她拉著,脚步不稳,踉蹌了一下。伊斯特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麦格教授的头髮在刚才的拉扯中散了大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脸颊泛红,呼吸急促。伊斯特弯腰用一只手揽住麦格教授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扛了起来。
麦格教授的身体在她肩膀上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鬆了。她的手指搭在伊斯特的后背上。
臥室的门被伊斯特用脚踢开了。
伊斯特把麦格教授放在床上的时候,动作不算温柔。床垫陷下去的那一瞬她撑在麦格教授上方,手臂绷直,指尖陷进枕头里。麦格教授的头髮散开了,深棕色的髮丝铺在浅灰色的枕套上,像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墨画。
她正准备压下去。
麦格教授动了,不是推,不是躲,是一翻身把伊斯特从上方掀了下去。动作很快,快到伊斯特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的位置已经对调了。
麦格教授跨坐在她身上,睡袍的下摆散开,露出膝盖和一小截大腿。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眉眼都笼在那片阴影的边界上。
她的眼角带著一丝伊斯特从没见过的红晕,不是哭红的,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像晚霞烧到最后那一瞬的顏色。那抹红从眼角蔓延到颧骨,在灯光下像一层极薄的、隨时会碎掉的釉。
麦格教授张嘴说了什么,伊斯特看见了她的嘴唇在动。
但伊斯特听不见了,她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或者——不是堵住了,是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从耳朵转移到了眼睛上。她只看见麦格教授的唇开合了几次。上唇的唇峰弧度比平时更明显,下唇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极浅的光泽。她一个字都没听清,也不需要听清。麦格教授的脸慢慢靠了过来。
伊斯特低头吻她,不是刚才在沙发上那种试探性的、唇瓣贴著唇瓣的轻触,是带著体温的、不愿分开的、像是在说“我不会再等了”的吻。麦格教授的手指从她后背上滑下来,从肩胛到腰侧,从腰侧到小腹。指尖在伊斯特的小腹上停了一下。
那一小片皮肤很紧。不是绷出来的那种紧,是长期训练留下的肌肉纹理,在放鬆的状態下依然保持著隱约的线条感。麦格教授的指尖顺著那些纹路慢慢滑过去,像在阅读一本用触觉书写的书。伊斯特的身体在她手指下轻轻颤了一下,吻停了下来呼吸交错。
“米勒娃。”伊斯特的声音哑了。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的手指从伊斯特的小腹移开,指尖落在伊斯特的腰侧,那里的睡袍早就散了,布料皱巴巴地堆在腰际。
伊斯特把麦格教授的手按在自己腰上对著自己腹肌的纹理,从肋骨下方慢慢滑到胯骨上方。麦格教授的手指在那道从腰侧延伸到小腹的肌肉线条上停了一下——那条线不深,但摸上去很清晰,像河床在枯水期露出的那道痕。
“你平时都藏在衣服里。”麦格教授说。
伊斯特低下头,把脸埋在麦格教授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你又没问过。”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从伊斯特的腰上收回来,双手捧住伊斯特的脸,把她的头从颈窝里抬起来。伊斯特的脸红透了,从颧骨到下巴,从耳尖到脖子。她从来不脸红的人,但在伊斯特面前,脸上是暖的。
“看著我。”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
伊斯特看著她,麦格教授的眼睛里那团光不再是燃烧的火焰,变成了一种更稳定的、更安静的、像壁炉里的火在烧了一整夜之后剩下的那些通红的炭。温度没有降下来。
伊斯特吻了她,不是嘴唇,是额头。嘴唇贴著麦格教授的眉心,麦格教授闭上了眼睛,睫毛在伊斯特的嘴唇下面轻轻颤了一下。伊斯特的嘴唇从眉心滑到鼻樑,从鼻樑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耳垂,在耳垂那里停了一下。
接著又再次回到了麦格教授的唇上,接住了那几句她没有听见內容的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