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她站在实验室的镜子前等了一会儿，什么变化都没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还是原来的顏色，头髮也还是原来的顏色，也许是药水过期了。她走回客厅，勋爵还蜷在沙发最远的那头没动过。伊斯特在沙发中间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本德文刊物翻开，读到第三段的时候感觉手指有点痒。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正在变色。
从皮肤原有的顏色变成浅粉色，从浅粉色变成淡蓝色，从淡蓝色变成鹅黄色，像有人在她的皮肤表面做渐变渲染。她放下杂誌跑到玄关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正在从脖子开始，大片的色块蔓延到下巴、脸颊、额头，最后整张脸都被覆盖了。左脸是淡蓝色，右脸是浅粉色，额头是鹅黄色，下巴是薄荷绿。她的头髮也在变，从耳根开始一缕一缕地变成彩虹色——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顏色均匀地分布在她的髮丝之间。
她抬起手，手臂內侧是淡紫色，外侧是橘红色，手指是浅绿色，指甲是亮黄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杯被打翻了的、混了所有口味的果汁冰沙。
伊斯特盯著镜子里那个七彩斑斕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还挺好看的。”她对著镜子说。
她走回客厅，勋爵已经把脸从身体里抬起来了。琥珀色的眼睛盯著这个正在朝自己走来的七彩人形生物，瞳孔从圆形变成了竖线，整只猫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伊斯特在沙发边站定，张开双臂转了一圈。长袍的下摆在空中画出一道彩虹色的圆弧。
“好看吗？”
勋爵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嫌弃”，是“我眼睛被晃到了”。伊斯特在沙发中间坐下来，勋爵从沙发最远的那头站起来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她大腿旁边，围著她的大腿转了一圈闻了闻她的长袍下摆，用爪子扒了一下那条彩虹色的衣角，然后退后两步蹲坐下来，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著伊斯特。
伊斯特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怎么了？”
勋爵没有回答。站起来跳上伊斯特的膝盖，没有像平时那样把下巴搁在她腿上或蜷成一团。她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伊斯特的胸口仰头看著伊斯特的脸。伊斯特低头看著那只距离自己鼻尖不到一掌的猫脸，琥珀色眼珠映出自己那张七彩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勋爵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是“是，你终於发现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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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特把勋爵从胸口上抱下来放在膝盖上。勋爵在她膝盖上转了两圈找到那个熟悉的位置，然后趴了下来。伊斯特把下巴搁在勋爵的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米勒娃，你別不理我了，我下次不骚扰你了。”
勋爵的尾巴从她手臂上垂下去，轻轻晃了一下。
伊斯特的脸色在几个小时內並没有消退。彩虹魔药的效果比她预想的持久得多，她在睡前又照了一次镜子，脸上依然是淡蓝色和浅粉色的色块在灯光下闪著珠光。她变成蝙蝠，想看看自己的蝙蝠形態是不是也是彩色的。
伊斯特蝠从睡衣堆里爬出来扑扇著翅膀飞到半空中。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黑色的绒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彩虹色的、泛著金属光泽的短毛。
翅膀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边缘晕染著淡粉色。肚子是鹅黄色的，四只小爪子是亮橘色的。整只蝠看起来像一颗被施了糖霜魔法的小彩球，从万圣节糖果堆里滚出来的那种。
她从客厅飞出去歪歪扭扭地飞到麦格教授那边。麦格教授已经换了睡袍靠在床头看书。那本神话书已经快看完了，书籤夹在很后面的位置。她抬起头看见那团从门洞口飞进来的彩色毛球，手里的书从手指间滑落在被子上。
伊斯特蝠在麦格教授面前悬停了片刻，翅膀扑扇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彩虹色的身体在灯光下反射出各种顏色，晃得她自己的眼睛有点花。
麦格教授伸出手，伊斯特蝠落在她掌心里。麦格教授把那团彩色毛球举到眼前，就著檯灯的光仔细端详她的每一根毛。浅蓝色的、粉色的、鹅黄色的、薄荷绿的、淡紫色的、橘红色的。每一根绒毛都在灯光下闪著不同的光泽。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迪斯科灯球）
“你喝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伊斯特蝠发出一声“吱”。那个意思是“彩虹魔药”。麦格教授听不懂，但她没有追问，把伊斯特蝠放在枕头旁边，关掉檯灯躺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只彩色的蝙蝠身上，七种顏色在银白色的月光下像一小片被凝固了的极光。
伊斯特蝠在枕头上趴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滚到麦格教授的肩膀上，从肩膀上滚到胸口。她在胸口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凹坑，趴下来翅膀收在身体两侧，把脸埋进爪子里缩成一个彩色的球。
麦格教授的手覆在蝙蝠的背上。指尖在那层彩虹色的绒毛上停了一下——触感和以前一样软、一样暖，只是顏色变了。她把手从蝙蝠背上拿开，犹豫了片刻，又放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伊斯特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压住了。不是被子，是勋爵的头。勋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形变成了猫形，整只猫蜷在伊斯特蝠旁边，下巴搁在伊斯特蝠的背上，把伊斯特蝠当成了枕头。
伊斯特蝠被压得喘不过气，挣扎著从勋爵的下巴底下往外拱。勋爵被拱醒了，低头看著那只正在自己下巴底下拼命扑扇翅膀的彩色毛球，用爪子把她从下巴底下扒拉出来，按在两只前爪之间。
伊斯特蝠仰面朝上躺在勋爵的爪子里，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翅膀歪斜。勋爵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彩色的肚子。伊斯特蝠的肚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噗”。
勋爵的尾巴尖晃了——那是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
麦格教授变回人形，伊斯特蝠从她手里飞起来准备飞回自己那边换衣服，被麦格教授叫住了。
“等一下。”
伊斯特蝠悬在半空中。麦格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根逗猫棒，不是之前那根限量款的，是一根旧的，杆子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几块。羽毛是灰白色的，掉了几根毛有点禿。她把这根旧逗猫棒用魔杖修了一下，羽毛变得蓬鬆了一些。
然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细丝带，伊斯特蝠不知道那是什么。麦格教授走到她面前，用那条细丝带把她的一只后腿绑在了逗猫棒的一端。不是系死扣，是活扣，轻轻一拉就能解开。
伊斯特蝠低头看著自己被绑在逗猫棒上的腿，抬起头看著麦格教授。浅红色的眼睛和浅色的眼睛在距离半臂的地方对视了一下。
“帮你练习飞行。”麦格教授的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你平时飞得太慢了。绕障碍物的时候总是撞墙。有了这根绳的牵引，你可以锻炼反应速度。”
伊斯特蝠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细小的“吱”，那个意思是“我觉得你是想玩我”。麦格教授没有否认。她把逗猫棒举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伊斯特蝠被带著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翅膀扑扇了好几下才稳住身体，没有撞上吊灯。
“你看，反应速度不够快。”麦格教授把逗猫棒又画了一个圈。伊斯特蝠又被带著画了一个圈，这次她提前调整了翅膀的方向，圈画得比刚才圆了一点，结束的时候没有晃。
麦格教授把逗猫棒往左甩了一下。伊斯特蝠被拽著往左飞，差一点撞上书架，在书架前面急转弯，翅膀刮掉了书架上那本埃及神话的书边角。
麦格教授把逗猫棒往右甩了一下，伊斯特蝠往右飞撞上了窗帘，在窗帘布里挣扎了好几下才钻出来。麦格教授看著那只从窗帘布里钻出来的、浑身沾满灰的、彩色毛球，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转向能力还有提升空间。再来一次。”
伊斯特蝠悬在半空中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在逗猫棒上的后腿，又抬头看了看麦格教授那张表情平静得像在批改作业的脸。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控诉意味的“吱——”。那个意思是“你就是公报私仇”。麦格教授把逗猫棒举高了。伊斯特蝠从半空中被提了上去。
那天上午，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在走廊里看见麦格教授手里拿著一根逗猫棒从北塔方向走过来。逗猫棒的末端繫著一只彩色的、圆滚滚的、正在拼命扑扇翅膀的小生物。它飞得歪歪扭扭，像一片被风吹乱的彩纸。
弗雷德揉了揉眼睛。
“乔治，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乔治站在他旁边也在揉眼睛。
“如果你没睡醒，那我也没睡醒。”
麦格教授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点了点头。弗雷德看见逗猫棒末端那只彩色蝙蝠朝他们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细小的“吱”。
那个声音里充满了“救命”的味道。麦格教授没有停。彩色的伊斯特蝠被那根魔法牵引著的绳子从走廊的这一头拖到那一头，路过弗立维教授的时候被夸了一句“你的新宠物真漂亮”。
麦格教授说了一声“谢谢”。口袋里伊斯特蝠的翅膀终於没劲了，身体顺著被拖行了一段距离后终於无力挣扎，软塌塌地掛在逗猫棒尾端，像一面被风吹破了的旗，整个人还处在茫然的状態。
那天下午伊斯特变回人形，把那根逗猫棒从麦格教授的书房抽屉里偷出来藏到了自己那半边的衣柜最深处。麦格教授发现逗猫棒不见了之后没有问。那天晚上伊斯特蝠睡在麦格教授胸口上的时候，麦格教授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画圈。
“明天还练吗？”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
伊斯特蝠把脸往麦格教授的睡衣里埋了埋，没有吱声。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