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123章(含昨天的加更)
九月的一个周末,赫敏·格兰杰来敲门的时候,伊斯特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麦格教授的大腿上,翻阅一本关於麻瓜晶片研发的德文刊物。麦格教授靠在沙发上看书,一只手拿著书,另一只手搭在伊斯特的头髮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著那撮总是翘起来的头髮。茶几上放著两杯茶,一杯已经喝了大半,另一杯几乎没动——那是伊斯特的,她光顾著看书,茶凉了也没碰。壁炉里的火烧得不大,但足够暖和,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请进。”麦格教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门被推开了,赫敏站在门口,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羊皮纸,表情很是急切。她的头髮比去年更蓬鬆了,脸颊上有一道被羽毛笔划过的墨痕,大概是从图书馆直接跑过来的。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麦格教授靠在沙发上,头上戴著一看就是伊斯特买的猫耳发箍;伊斯特趴在麦格教授腿上,手里拿著一本封面印著电路板的杂誌,姿势扭曲得像一条被拧过的毛巾。茶几上堆著几本摊开的书和两个茶杯。
赫敏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我不知道该看哪里”。
麦格教授不动声色地把伊斯特的头髮从自己手指间鬆开,把书合上放在沙发扶手上。伊斯特从麦格教授腿上翻下来,杂誌掉在地上,她从地上捡起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赫敏深吸一口气,走进来,把手里那摞羊皮纸放在茶几上,但放的力道没控制好,“噗”的一声,最上面那张滑到了地上。
“教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伊斯特弯下腰把那张滑落的羊皮纸捡起来,瞥了一眼。羊皮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体。伊斯特没仔细看內容,但上面有几个词被她扫到了——“鹰头马身有翼兽”“魔法部”“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
“巴比巴克?”伊斯特抬头看著赫敏,“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
赫敏用力点了点头。
“魔法部要处决它。因为马尔福被它弄伤了,但那是马尔福自己的错——他故意激怒它,他在神奇生物保护课上不听海格的警告——”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架失速的螺旋桨。
“海格很难过,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没出来。我去看过他,他一直在哭。他说他什么办法都没有,魔法部已经下了通知,巴比巴克被关起来了,等著处决令下来。我查了很多资料但都没用。”
麦格教授放下茶杯,看著她。
“你希望我怎么帮忙?”
“我想写一封信给魔法部。”赫敏的声音更急了,“陈述事情的经过,证明马尔福自己导致了这次事故。但是我的信分量不够——如果麦格教授您能签字,或者邓布利多校长能出面,也许——”
伊斯特看著赫敏那张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这个女孩从一年级开始就这样,別人在休息她在读书,別人在玩她在查资料,別人在睡觉她还在读书。现在为了海格的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她跑了多少趟图书馆,翻了多少本关於神奇动物保护法的书。
“你先把事情经过跟我说一遍。”伊斯特坐起来,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详细点。”
赫敏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海格的第一堂神奇生物保护课,讲到马尔福被海格指定的马尔福上前接触巴比巴克——马尔福没有按照海格的指示做,他嘲讽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巴比巴克攻击了他——大马尔福向魔法部施压——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把巴比巴克关了起来。赫敏的语速还是很快,但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
伊斯特听完看了麦格教授一眼,麦格教授端著茶杯在等她的反应。
“那有什么难的。”伊斯特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穿好拖鞋站起来。
赫敏的眼睛猛地亮了。
“您愿意帮忙?”
伊斯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但她的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住了——她看了看那张空白的羊皮纸,又看了看赫敏怀里那摞还没放下的资料。
“你这是两门课的论文?”伊斯特看著那摞羊皮纸,目测厚度大概有三十页左右。
“魔咒课和变形术课。”赫敏说,“弗立维教授要求写关於漂浮咒的进阶应用,麦格教授要求写关於跨物种变形的局限性分析。”
伊斯特把羽毛笔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回右手,盯著那摞羊皮纸看了一会儿。
“那这样,”伊斯特说,“你帮我批,我帮你写?”
赫敏摇头,伊斯特继续想,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赫敏面前把赫敏怀里那摞作业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抓住赫敏的肩膀,把她往办公桌的方向推。
“你坐这儿,”伊斯特把赫敏按在椅子上,“帮我批变形术作业。”
赫敏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批作业。”伊斯特把一摞二年级变形术论文从桌子的另一头搬到赫敏面前,“你看,这些论文是二年级学生的,內容是『把茶壶变成乌龟』。你不用给分,你就在旁边写『需要改进』或者『写得不错』,麦格教授明天自己会打分。”
(我隨口编的作业內容)
“您见过这样干活的教授吗?”
伊斯特看了赫敏一眼,赫敏闭了嘴。她低下头看著那摞论文的第一份。字跡歪歪扭扭,內容是把茶壶变成乌龟的步骤写得顛三倒四。
她拿起羽毛笔在纸的边角上认认真真写了一行——“步骤完整,但咒语的施放顺序写错了,应该是先变形后固化,你写反了。”
麦格教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低头看著赫敏正在批的那份作业。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格兰杰小姐,你的批註很准確。”
赫敏的脸红了。
伊斯特已经写好了一封信。她把羊皮纸折了两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写上地址,从猫头鹰架子上抓了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不是莉拉用的那只德国猫头鹰,是霍格沃茨的公用猫头鹰。
一只叫赫米斯的灰褐色大鸟,脚上绑著一根褪色的红绳。伊斯特把信绑在赫米斯脚上,推开窗户,猫头鹰扑扇著翅膀飞进了暮色里。信是写给格林德沃的,用的是瓦尔德斯家族特有的暗语,收信地址写的是邓布利多的校长办公室。
伊斯特关好窗转身看著赫敏。赫敏已经批完了第三份作业,正在看第四份,表情专注得像是这几篇论文是她自己写的。
伊斯特走到衣架前把麦格教授的斗篷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她。麦格教授接过去披在肩上,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埋头批作业的赫敏,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已经穿好外套的伊斯特,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房间,穿过门厅,走过走廊。麦格教授的斗篷在晚风中微微飘动。伊斯特走在麦格教授的右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偶尔碰到麦格教授的胳膊。走过草坪的时候,月亮已经从禁林的那边升起来了,月光照在黑湖水面上,碎成了一地的碎银。
“你让格兰杰帮我批作业。”麦格教授说,语气很平。
“她的批註比我写的好。”伊斯特说,“而且她喜欢批作业,你没看见她刚才的表情吗?第三份批完的时候她眼睛都亮了。”
麦格教授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弯了。
霍格莫德的街道在月光下看起来很安静。蜂蜜公爵已经关门了,橱窗里还亮著一盏小灯,照著一排排整齐码放的糖果盒子。
佐科笑话店的门口掛著一串会发光的假魔杖,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排正在跳摇篮曲的萤光棒。三把扫帚的灯还亮著,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嗡嗡的说话声。
伊斯特推开三把扫帚的门,罗斯默塔女士正在吧檯后面擦酒杯。她看见伊斯特和麦格教授走进来,挑了挑眉。
“两位教授,这么晚还来?”
“来一杯黄油啤酒,两杯。”伊斯特拉著麦格教授在角落的桌子边坐下。
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比霍格沃茨厨房做的好喝。伊斯特喝了一大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泡沫。麦格教授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喝得比她慢多了,一小口一小口的。
“米勒娃。”伊斯特放下杯子。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閒事?”
麦格教授看著她。
“你是说哪件?”
伊斯特想了一下她最近管过的閒事。帮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免死。帮赫敏批作业。让格林德沃给魔法部写威胁信。每一件拿出来都够麦格教授说一句“你倒是挺閒”。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把那些话和黄油啤酒一起咽了下去。
“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麦格教授放下杯子,“你打算让格林德沃怎么做?”
伊斯特想了想。
“格林德沃认识魔法部的人,不是现在这批,是上一批的老头子们的后代。他写封信比我们写一百封信都有用。何况魔法部那帮人最怕的就是『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个名字从档案袋里跳出来。”
麦格教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还认识哪些人?”
“很多。”伊斯特说,“大部分已经死了,剩下那些也不怎么出门了。但名字还在,影响力还在。魔法部的人可以不害怕一个坐在纽蒙迦德牢房里看书的老头子——他连话都懒得说,但他们害怕那张网。那些人、那些关係、那些藏在文件柜最深处一直没销毁的档案,害怕那些东西像鱼雷一样从水底下浮上来撞穿他们的船。”
麦格教授看著她。
“格林德沃教你的?”
伊斯特点了点头,脸上假装不服气。
“他什么都教我,不是怎么打架,是怎么不打架。”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
两个人把黄油啤酒喝完了,伊斯特站起来,麦格教授也站起来。伊斯特走到吧檯边付了钱,罗斯默塔女士找了她几个银西可,她塞进口袋里。走出三把扫帚,夜风迎面扑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从禁林方向飘来的松树味。
伊斯特把手插进口袋里,麦格教授走在她旁边,斗篷在晚风中轻轻飘著。月亮已经升到了正头顶,银白色的光洒在霍格莫德的石板路面上,洒在两个人身上,洒在那排还在轻轻晃动的假魔杖上。
“米勒娃。”
“嗯。”
“你说格林德沃收到信的时候,会不会刚好跟邓布利多在一起?”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
“你故意把信寄到校长办公室的。”
“也不是故意。”伊斯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就是觉得邓布利多应该知道,他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麦格教授没有接话,两个人走过一条小巷子,穿过巷子中央那几棵矮树丛,树下堆著从院墙上飘落的黄叶,夜风把叶子吹到巷口又吹回来。
空气里有柴火燃烧的烟味壁炉、壁炉、壁炉——霍格莫德的每一栋房子都在往烟囱里冒著烟。烟升到半空被风打散了,化作一片淡灰色的薄雾。
伊斯特停下来,麦格教授也停下来。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伊斯特转过身,面对麦格教授,麦格教授看著她,月光照在麦格教授脸上,把她浅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今天很安静。”伊斯特说。
“你一直在说话。”麦格教授说。
伊斯特笑了一下,伸出手拉住麦格教授的手,手指插进指缝里。麦格教授的手是凉的,指尖微凉。伊斯特把她的手攥紧了一点。
“走吧,回去。”伊斯特说。
那天晚上伊斯特回到套房的时候,赫敏已经批完了那摞变形术作业,整整齐齐地摞在办公桌左边,旁边放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麦格教授,作业已经批完了。批註仅供参考,请您重新打分。——赫敏·格兰杰”。
赫敏已经不在了,茶几上那摞羊皮纸还在原处,但旁边多了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伊斯特把那摞批好的作业翻开,每一份空白的页边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的写“步骤完整”,有的写“咒语顺序写反了”,有的写“茶壶的变形形態稳定但乌龟的表情太惊恐,请提醒学生乌龟不需要微笑”。伊斯特看著那行“乌龟不需要微笑”,嘴角翘了起来。
她把作业放回原处,走进臥室。麦格教授已经换好了睡袍,靠在床头上,手里拿著那本关於埃及神话的书。书籤往后移了不少,大概白天的时候又看了不少页。
伊斯特换上睡衣,钻进被子,在麦格教授旁边躺下来。她侧过身,把脸贴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麦格教授一只手拿著书,另一只手放在伊斯特的头髮上,手指轻轻拨弄那撮总是翘起来的髮丝。
“米勒娃。”
“嗯。”
“你说那些低年级的学生收到作业,看见赫敏的批註,会不会以为霍格沃茨换了个新教授?”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的批註写得比我详细。”
“所以她適合当教授。”伊斯特闭著眼睛,“比我適合,我能教什么?把电视机拆了再装回去?”
“那是很实用的技能。”
伊斯特从麦格教授的肩膀上睁开眼睛,看著她,麦格教授还看著书。
“你是在夸我吗?”
麦格教授翻了一页书。
“算是。”
伊斯特的脸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小动物。麦格教授的手指从她的头髮滑到耳后,在耳根处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撮细细的蝙蝠毛。
后来麦格教授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关掉了檯灯。
伊斯特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变成一只圆滚滚的黑色蝙蝠。伊斯特蝠从枕头这边滚到麦格教授肩膀上,从肩膀上滚到胸口。
她在胸口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凹坑,趴下来,翅膀收在身体两侧,脑袋埋在爪子里,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肚子贴著麦格教授的皮肤,一鼓一鼓地呼吸著。麦格教授的手覆在蝙蝠的背上,指尖轻轻压著那层薄薄的、暖暖的绒毛。
第二天早上,赫米斯从窗户飞进来的时候麦格教授正在吃早饭,麵包刚抹上黄油还没咬。猫头鹰落在茶几上,脚上绑著一个信封,信封上写著“伊斯特·瓦尔德斯收”,字跡是格林德沃的。
伊斯特放下咖啡杯,拆开信。信纸只有一页,上面写著三行字:“信已经送出去了,魔法部的答覆今天下午到。——g.g.”
伊斯特把信纸递给麦格教授。麦格教授看了一眼那三行字,把信纸还给伊斯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伊斯特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
“米勒娃。”
“嗯。”
“你说格林德沃会不会在信里加一句『如果巴比巴克出了什么事,我就把魔法部的档案室烧了』?”
麦格教授放下杯子。
“他不会写。但他会让对方以为他会。”
伊斯特笑了,咬了一口麵包。
那天下午,赫敏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收到了伊斯特的纸条:“巴比巴克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你去告诉海格,不用担心了。”
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还有,你的批註写得比我好,麦格教授说的。——瓦尔德斯。”
赫敏把纸条看了两遍塞进口袋里,从沙发上跳起来衝出了公共休息室,差点撞上刚从肖像洞口爬进来的罗恩。
那天晚上伊斯特蝠趴在麦格教授胸口上还没睡著。她浅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盯著麦格教授的下巴,像一颗黏在胸前、长了两颗小亮片的黑色橡皮泥。
“米勒娃。”
“嗯。”
“今天赫敏来找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
麦格教授看著天花板。沉默了一小会儿,手覆在蝙蝠的背上,指尖轻轻压了压那层薄薄的绒毛。
“因为她需要帮助,而且你那时候太閒了。”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同意帮忙。”
安静了一会儿。
“我是问你——为什么你看著我把赫敏按在你的椅子上、让她批你的作业,你一点都不生气。”
麦格教授的手指在蝙蝠的背上停住了。
“你批作业本来就很慢,赫敏批得快,她帮我批完,我就能跟你去霍格莫德。”
伊斯特蝠从麦格教授胸口上探起半个身子,支棱著翅膀仰头看著她。浅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麦格教授看著她,月光照在麦格教授脸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伊斯特看见了。伊斯特蝠把脸埋进麦格教授的睡衣里。麦格教授的手还覆在她的背上,指尖轻轻摩挲著那层绒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