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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米勒娃猫和伊斯特蝠

    麦格教授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注意到伊斯特·瓦尔德斯,是在开学宴会上。
    那时候伊斯特坐在教授席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袖口绣著一只展翅的蝙蝠。她的头髮用一枚银色的发卡別在耳后,露出尖尖的耳朵——耳朵尖上有两撮细细的毛,在烛光下微微抖动。
    她正在吃一块约克郡布丁,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邓布利多介绍她的时候,她嘴里还嚼著东西,站起来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大家好”,然后又坐下了。
    麦格教授坐在她旁边,看著她把那块布丁吃完,又拿起一块烤牛肉。她吃东西的样子不算优雅,但也不粗鲁,就是一种“我很饿所以別跟我说话”的专注。
    麦格教授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不是“不好”的奇怪,是“和以前来的那些教授不一样”的奇怪。以前的麻瓜研究教授大多是学术型的,戴厚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对麻瓜的了解停留在书本上。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看起来像是真的在麻瓜世界生活过。
    “瓦尔德斯小姐。”麦格教授开口了。
    伊斯特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点肉汁。
    “嗯?”
    “你是德姆斯特朗毕业的?”
    “对。”伊斯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所以当我接到邓布利多校长的信的时候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最开始我还以为是恶作剧。”
    麦格教授看著她,伊斯特的浅红色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瞳孔是圆形的——和猫不一样,猫的瞳孔是竖的。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让麦格教授想起了一只蹲在窗台上、盯著窗外看很久的猫,不是警惕,是观察。
    (这段时候是某些蝠魔丸性格还没完全展现的时候)
    “而且,我的立场並不明確,不是吗?”伊斯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麦格教授看著她,说:“邓布利多校长一定有自己的考量,瓦尔德斯小姐,这和政治立场无关。”
    伊斯特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希望吧,不过,我还是很高兴的,至少任教期间学校供吃供住,虽然工资有些低。”
    麦格教授想说“霍格沃茨的工资確实不高”,但她忍住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的嘴角。
    那是第一次,麦格教授第一次注意到伊斯特·瓦尔德斯。但她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她会越来越频繁地注意到这个人。
    麦格教授第二次注意到伊斯特,是在九月的第三个星期。
    她路过三楼走廊的时候,看见伊斯特蹲在窗台边,手里端著一碗猫饭,正在餵洛丽丝夫人。洛丽丝夫人是费尔奇的猫,平时除了费尔奇谁也不让靠近,更別说吃別人给的东西了。
    但那天,洛丽丝夫人蹲在窗台上,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吃著那碗猫饭,吃得很香,尾巴尖轻轻晃著。伊斯特蹲在旁边,一只手撑著下巴,看著洛丽丝夫人吃饭,表情的含义是“我什么也不想我就想看猫吃饭”。
    麦格教授站在走廊拐角,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转身走,也许是因为她觉得不应该打扰那个画面,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伊斯特看见自己在看她。
    那天晚上,麦格教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伊斯特·瓦尔德斯给猫做饭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什么?洛丽丝夫人那么挑食,连费尔奇从霍格莫德买的上等猫粮都不太爱吃,却把她做的猫饭吃了个精光。麦格教授想了很久,没有答案。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那段时间,麦格教授开始留意伊斯特在走廊里的身影。她发现这个人走路的时候喜欢靠墙走,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看看窗外的风景。
    她发现这个人上课的时候会站在讲台边上,一只手撑著桌面,另一只手比划著名,讲麻瓜的汽车、电话、电视,语气像是在讲故事而不是在教书。她发现这个人吃饭的时候喜欢坐在教授席的最边上,离其他人远一点,但离自己近一点。
    麦格教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意这些,也许是因为伊斯特是新人,作为副校长她应该多关注新教授的情况。也许是因为伊斯特的课確实教得好,学生的反馈比往年好了很多。也许是因为——麦格教授不愿意想这个“也许”。
    十一月,魁地奇赛季开始了。
    麦格教授站在教授看台上,风吹著她的长袍,头髮被吹得有些乱了。她看著哈利·波特在球场上飞来飞去,心里想著这个孩子的安全。然后她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伊斯特坐在她旁边,面前摆著一个小型野餐——热可可、南瓜馅饼、甘草魔杖、薑饼。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从布袋里拿出来,摆在膝盖上,像在布置一张小餐桌。
    “瓦尔德斯小姐,你这是……”
    “看比赛啊。”伊斯特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说能带吃的吗?我带了。”
    麦格教授看著她拧开保温壶,倒出一杯热可可,上面飘著厚厚的一层奶油。她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嘆息,然后拿起一块薑饼咬了一口。
    麦格教授转过头,继续看比赛。但她听见伊斯特在她旁边嚼薑饼的声音,脆脆的,像小动物在啃坚果。那声音让她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猫,吃乾粮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脆脆的,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比赛结束之后,麦格教授和伊斯特一起走回城堡。路上伊斯特一直在说魁地奇的事,虽然她好像不太懂规则,但她对哈利的飞行技术评价很高。
    “那个小鬼飞得不错,”她说,“差一点就摔死了。”
    麦格教授想说“不要说『摔死』”,但她只是说:“他很有天赋。”
    “嗯。”伊斯特点了点头,“不过一年级就当找球手,也太招摇了,等著看吧,接下来他有的受。”
    麦格教授看著她,夕阳照在伊斯特脸上,把她的浅红色眼睛照成了金色。麦格教授突然想,如果伊斯特变成一只猫,大概会是那种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喜欢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大橘)
    这个念头在麦格教授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被她压下去了,她不会变成猫。麦格教授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是阿尼玛格斯,所以容易把別人也想像成动物。嗯,没有別的意思。
    十二月,伊斯特开始频繁的叫她“麦格教授”之外的名字。
    不是当面叫的,是背地里,麦格教授有一次变成勋爵——她经常变成勋爵在城堡里走动,比人形方便,不会被学生拦住问问题——路过三楼走廊的时候,听见伊斯特在跟洛丽丝夫人说话。她蹲在窗台边,一只手摸著洛丽丝夫人的背,另一只手端著一碗猫饭,嘴里念念有词。
    “你说麦格教授今天怎么看起来那么累?是不是又熬夜批作业了?她上次熬夜还是什么时候来著——上周?上上周?反正我记得她眼圈黑了好几天。”
    麦格教授蹲在走廊拐角,耳朵竖著,听伊斯特继续说。
    “她应该多休息,批不完的作业可以慢慢批嘛,又不是明天就要发下去。对了,你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很严肃,从来不笑。”
    洛丽丝夫人“喵”了一声,大概是在说“你想多了”。
    “也是。”伊斯特说,“她跟谁都挺严肃的,不是针对我。”
    麦格教授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伊斯特把脸埋在洛丽丝夫人的背上,蹭了蹭,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猫毛,走了。
    麦格教授蹲在走廊拐角,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在那里听伊斯特说话。但她知道一件事——伊斯特说她“看起来累”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是关心。
    二月,情人节。
    洛哈特搞的那些矮子把整个城堡闹得鸡飞狗跳。麦格教授坐在教授席上,看著那些穿著金色翅膀的矮子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嘴角的肌肉在跳,她是在忍著不把洛哈特变成茶具。
    洛哈特坐在她旁边,穿著一件萤光粉红色的长袍,正在跟斯普劳特教授讲他当年如何在一个情人节里救了三个被恶龙困住的少女,麦格教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伊斯特坐在她另一边,正在吃吐司。吐司上落了一片心形纸屑,她把纸屑揭下来放在碟子边缘,继续吃。
    “瓦尔德斯小姐。”麦格教授压低声音。
    “嗯?”伊斯特嘴里还嚼著吐司。
    “你今天有课吗?”
    “下午有。”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伊斯特好像读懂了她的意思,吃完吐司之后没有离开大礼堂,而是坐在那里喝咖啡,一直喝到麦格教授站起来准备去上课。
    “麦格教授,您上午有课?”
    “有。”
    “那我跟您一起走。”
    麦格教授看著她。伊斯特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我只是顺路”。但麦格教授知道伊斯特的课在下午,上午没有课,她不需要去教室。她没有拆穿。
    两个人並肩走出大礼堂,走过走廊。洛哈特从后面追上来,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正要开口叫“瓦尔德斯小姐”,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麦格教授脸上。他的笑容僵住了,脚步顿住了,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后退,转身,快步走了。
    伊斯特笑了一声。
    “麦格教授,您什么都没做,他就跑了。”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但她嘴角的肌肉不跳了。
    五月,密室里的事,那是麦格教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秘密可能保不住了。
    伊斯特站在密室的石门边上,怀里抱著勋爵——不,抱著她。伏地魔说“你一直喜欢的猫,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的时候,麦格教授的身体绷紧了。她的毛炸著,耳朵压平,尾巴僵著,整只猫处於一种“完了”的紧张。
    伊斯特把她从怀里放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伊斯特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伤心——什么都没有。麦格教授觉得那个什么都没有比什么都更可怕。
    后来伊斯特走了。她没有回头。麦格教授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管道里。她想追上去,想变回人形,想跟伊斯特解释——解释她不是故意瞒著她,解释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她一开始只是觉得变成猫方便观察学生,后来变成猫是因为伊斯特会对著猫说那些不会对教授说的话。
    麦格教授没有追上去,她蹲坐在密室的石板上,坐了很久,直到哈利和罗恩把金妮从地上扶起来,直到福克斯的歌声在密室里迴荡,她才站起来,跟著他们走了出去。
    (咳,福克斯被拔毛是有原因的)
    之后的那几天,麦格教授每天下午都去伊斯特的房门口,她用勋爵的形態,蹲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著的门。她想敲门,但爪子抬起来又放下了。
    她带了死老鼠——玩具的那种,伊斯特之前送她的,放在门口,伊斯特没开门。
    (是,伊斯特没开门,莉拉开门了)
    她带了福克斯的羽毛——她专门去找邓布利多要的,放在门口。伊斯特没开门。
    她写了信,塞在项圈上的小皮筒里,蹲在门口等著。莉拉出来把信拿进去了。
    过了不知道多少天,麦格教授决定不再躲在那层毛皮后面了。她变回人形,站在伊斯特的房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伊斯特,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你在躲著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走廊里迴响。“我不怪你,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我不会道歉。因为我接近你,不是出於恶意,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一只猫的朋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你跟猫说话的时候,比跟人说话的时候真诚得多。你对著猫不会设防,不会说『这不关我的事』,不会把自己缩在一个中立的壳子里。你对著猫会说『勋爵我喜欢你』,会说『勋爵你真可爱』,会说『我特別喜欢』。那些话,我听到了,我很珍惜。所以,我不会道歉,但我愿意等,等你愿意开门的那一天。”
    她说完,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门没有开。她转身走了,但她知道伊斯特在门后面,她能听见伊斯特的呼吸声,隔著一扇木门,很轻,很急。
    六月,她们回了德国,在伊斯特家的客房里,麦格教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砰”,是“噗”,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玻璃。
    她变成勋爵,跳下床,小跑著跳上窗台,上面趴著一只圆滚滚的黑色蝙蝠,肚皮朝下,翅膀摊开,像一块被人扔在那里的黑色抹布。
    麦格教授看著那只蝙蝠,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担心——她看得出来蝙蝠没受伤,只是撞晕了。是那种“你怎么又撞上了”的无奈,和“你怎么连撞玻璃都这么可爱”的矛盾。
    她伸出爪子,拨了一下伊斯特蝠的肚子。伊斯特蝠翻了个身,从肚皮朝下变成了肚皮朝上,露出浅灰色的肚皮和两只蜷在胸前的小爪子。
    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极小的尖牙。麦格教授又拨了一下。伊斯特蝠滚了半圈,撞上了窗框,伊斯特蝠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然后它的眼皮开始动,慢悠悠地睁开了一条缝。
    浅红色的眼睛露出来,瞳孔是圆形的,茫然地盯著上方。
    麦格教授看著她,伊斯特蝠看著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伊斯特蝠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吱”。麦格教授读懂了那个声音——“米勒娃”。
    后来,她们在一起了,麦格教授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天、哪个时刻、哪句话让她们从“同事”变成了“情侣”。
    也许是伊斯特把脸埋在她背上乾嚎的那天,也许是伊斯特在废弃教室里对著她喊“勋爵”的那天,也许是伊斯特在密室里把她从怀里放下来、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眼神里其实什么都有。也许是所有那些时刻加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山,山自己倒了,把两个人埋在同一个地方。
    至於现在。
    八月,霍格沃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摞刚批完的文件上。麦格教授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往左转了一下,又往右转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摞文件——最后一份了,批完了,明天还有新的会来,但今天的已经做完了。
    她的目光从论文上移开,落在桌子左边的那一小团黑色上。
    伊斯特蝠趴在麦格教授的羽毛笔旁边,肚子贴著桌面,翅膀摊在身体两侧,脸埋在爪子里。她睡著了,呼吸很平稳,肚子一鼓一鼓的,翅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层黑色的绒毛照出了淡淡的光泽。她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小尖牙。羽毛笔的笔桿被她抱在怀里——不,不是抱,是压在肚子底下。笔尖朝外,笔桿上沾了一点口水,在阳光下闪著亮光。
    麦格教授看著那只蝙蝠,看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伊斯特蝠的耳朵。伊斯特蝠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麦格教授又碰了一下。伊斯特蝠把脸往爪子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吱”,像是在说“別闹”。
    麦格教授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只蝠。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想起第一次在废弃教室的窗台上看见伊斯特蹲在那里、手里拿著鯊鱼乾、嘴里喊著“勋爵”的那天。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叫这个名字叫两年多,不知道这个人会把脸埋在她背上乾嚎,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一只圆滚滚的蝙蝠、撞上自己家的玻璃窗、然后被她叼著后颈皮提溜走。
    麦格教授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伊斯特蝠的身体,把她从桌上拿起来。伊斯特蝠的身体很小,刚好被她的手指环住。翅膀被捏住了,缩在身体两侧,肚子露在外面,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
    伊斯特蝠的嘴微微张著,两颗小尖牙露在外面,嘴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是口水。从嘴角一直流到下巴,在阳光下闪著光。
    麦格教授把伊斯特蝠举到眼前,看著那点口水,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伊斯特蝠换到另一只手上,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伊斯特蝠的嘴角。口水被蹭掉了,但伊斯特蝠的嘴动了一下,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然后又缩回去了。
    麦格教授把伊斯特蝠翻了个面。从肚皮朝上变成了肚皮朝下,翅膀被她的手指压著,还是动不了,伊斯特蝠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但眼睛没睁开。
    麦格教授把伊斯特蝠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伊斯特蝠的睫毛很短,很细,浅棕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麦格教授看著那些睫毛,觉得自己的心跳变慢了一点。
    然后她鬆了一下手指。
    伊斯特蝠从她手里滑了出去,她的手指太鬆了,伊斯特蝠的身体又太圆了,像一颗黑色的玻璃珠从指间溜走,落在桌面上——“啪嘰”一声。不是清脆的“啪”,是那种软绵绵的、带著一点弹性的“嘰”,像是有人把一块湿抹布甩在了桌子上。
    伊斯特蝠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弹起来大概两厘米高,落下去,又弹了一下,这次弹得低了一点,一厘米,落下去,又弹了第三下,半厘米。
    然后她不动了,趴在桌面上,肚皮朝下,翅膀歪歪斜斜地摊在身体两侧,脸埋在桌面上,嘴边的口水在桌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湿痕,她的爪子动了一下。
    麦格教授看著那只趴在桌面上的蝙蝠,屏住了呼吸。然后伊斯特蝠翻了个身。她的眼睛闭著,呼吸平稳,肚子一鼓一鼓的。刚才那“啪嘰”一下和两次弹跳,对她来说好像只是床垫抖了一下。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那点又流出来的口水——也许是从桌上沾回去的,也许是新的——觉得自己应该笑,但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伊斯特蝠的肚子。
    伊斯特蝠的肚子很软,很暖,在她的指尖下微微起伏。伊斯特蝠的爪子动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指,不是用力的抓,是那种“我在做梦以为这是枕头”的轻轻搭住。
    麦格教授看著那四只小爪子搭在自己食指上的样子,嘴角终於弯了起来。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伊斯特蝠的头顶。伊斯特蝠的耳朵动了一下。麦格教授直起身,把伊斯特蝠从桌上拿起来——这次没捏,是用手掌托著,像托一颗易碎的蛋。她把伊斯特蝠放在自己胸口,长袍的领口下面,心臟跳动的位置。
    伊斯特蝠的毛茸茸的身体贴著她的皮肤,暖暖的,软软的,一鼓一鼓地呼吸著。麦格教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胸口那团黑色的、圆滚滚的、正在睡觉的蝙蝠上。
    她想起今天早上伊斯特说的话——“米勒娃,你耳朵红了,每次都是。”她没有回答,但她的耳朵確实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伊斯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沾著麵包屑,浅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
    麦格教授睁开眼睛,低头看著胸口的蝙蝠。伊斯特蝠还在睡,肚子一鼓一鼓的,小爪子蜷在胸前,嘴微微张著,露出两颗小尖牙。她的嘴角又流口水了——这次是真的从嘴里流出来的,不是从桌上蹭的。麦格教授用拇指轻轻擦掉那点口水,要是有蝠的嘴动了一下,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麦格教授的指尖,然后继续睡。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桌上的羽毛笔——笔桿上还沾著伊斯特蝠的口水——蘸了蘸墨水,在最后一份批完的文件上签了名。笔尖在纸上划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伊斯特蝠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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