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二合一,含加更)
“烧信。”伊斯特头都没抬,继续拆下一封。麦格教授在她旁边坐下,把茶杯放在石凳旁边的草地上,然后侧头看了一眼伊斯特手里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火漆印。火漆印的图案她见过——在魔法部的档案里,在那些关于格林德沃的歷史资料里。
“圣徒的?”她问。
“嗯。”伊斯特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展开,快速扫了一眼,“又是老一套。问我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缺不缺钱,要不要人。语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重要的客户说话,但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他们只知道我是『格林德沃先生关照的人』。”
麦格教授没有接话,伊斯特看完了这封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信纸凑近打火机点燃。火焰吞没了纸张,字跡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你收到这些信多久了?”麦格教授问。
“从我十六岁开始。”伊斯特说,“第一封是问我『是否需要了解格林德沃先生的真实事跡』。我没回。后来隔几个月就来一封,问的问题越来越具体——『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需不需要资金支持』、『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聚会』。我从来没回过,但他们从来没停过。”
麦格教授看著桶里那摞厚厚的信。最早的几封纸页已经发黄了,边角起了毛边,像是一叠被时光遗忘的旧日历。
“你从没回过?”
“回过一次。”伊斯特又拆开一封信,“十六岁那年,第一封来了之后,我回了一句『不需要』。后来他们回了一封更长的信,说『我们理解您现在的想法,但请您记住,圣徒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我看了之后就没再回过。”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给我看看。”
伊斯特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信递过去。麦格教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字跡工整,措辞礼貌,每一个“您”都写得恭恭敬敬。
语气客气得像是银行客户经理在跟vip客户沟通。但麦格教授知道,这些礼貌背后站著的那些人——那些曾经追隨过格林德沃的圣徒们——不是银行客户经理。
“他们还在活动?”麦格教授问。
“比以前低调了。”伊斯特把信拿回去,凑近打火机点燃,“但一直在。格林德沃被关在纽蒙迦德之后,他们散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慢慢聚起来了。没有公开活动,但私底下联繫很密切。我这种『格林德沃先生关照的人』,是他们重点联络对象。”
麦格教授看著她。
“你烦他们?”
“烦死了。”伊斯特把烧完的信纸丟进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自己又不想征服世界,也不缺钱,也不需要什么帮助。他们天天问我『缺不缺钱』、『需不需要帮助』,我缺什么?我缺的是清净。”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伊斯特瞪她。
“没什么,”麦格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继续说。”
伊斯特又拆开一封信。
“他们大概是觉得,格林德沃关照的人,一定跟他有某种共同的目標。但我和那个老头唯一的共同目標就是——他別死了,我別被他害死。其他的一点关係都没有。”
麦格教授放下茶杯,靠在石凳的靠背上,看著花园里那些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花。
“你说你十六岁就开始收到这些信,”她说,“那你十六岁之前,是怎么认识格林德沃的?”
伊斯特拆信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著手里那封还没烧的信,沉默了几秒。
“我爷爷,”她说,“我爷爷和他很熟。”
麦格教授侧头看著她。
伊斯特把信放在膝盖上,没有拆,也没有烧。她看著花园里的花,那些花在夕阳下变成了金色和橙色。
“我爷爷叫阿尔布雷希特·瓦尔德斯。德姆斯特朗毕业的,和格林德沃是同届。”伊斯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已经被时间冲淡了细节的故事,“他们年轻的时候,在德姆斯特朗的时候,关係很好。一起学习,一起研究黑魔法,一起討论那些关於『更伟大的利益』的东西。”
麦格教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目光更专注了。
“后来格林德沃开始搞那些事,我爷爷没有跟。”伊斯特说,“他是坚定的中立派,从不站队。他就是——做自己的事,不管別人怎么打。格林德沃没动他,其他人也不敢动他,因为格林德沃没动他,別人动了他就等於跟格林德沃过不去。所以他就在那场大战里活下来了,毫髮无伤,连头髮都没掉一根。”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
“你爷爷很聪明。”
“不是聪明,”伊斯特说,“是轴。他认准了的事,九头龙都拉不回来。他觉得『不掺和』是对的,就打死也不掺和。格林德沃拿他没办法,因为认识太久了,下不去手。”
麦格教授没有接话。
“格林德沃被关进纽蒙迦德之后,我爷爷是少数几个去探视他的人之一。”伊斯特的声音更轻了,“不是因为他同意格林德沃做的事,是因为他觉得『朋友就是朋友,不管他做了什么』。他每个月都去,风雨无阻。带吃的,带书,带报纸。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去坐坐,跟格林德沃聊聊天。”
伊斯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信封的边缘。
“后来我出生了,我爷爷高兴坏了,抱著我就往纽蒙迦德跑,他说『盖勒特,你看,我孙女』。”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
“格林德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爷爷面前,低头看著我。”伊斯特的嘴角也弯了起来,弯起的弧度里带著一种怀念的味道,“我当时才两岁,什么都不懂。我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一眼他的鬍子——他的鬍子很长,垂到胸前——然后我伸手抓住了他的鬍子,使劲一拽。他疼得『嘶』了一声。”
(以上画面均由伊斯特大了一点之后她爷爷和她说的,格林德沃留了一段时间老情人同款鬍子)
麦格教授笑了一下,她没憋住,嘴角往上翘,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爷爷嚇坏了,赶紧把我抱起来,说『盖勒特你別生气』。格林德沃摆了摆手,说『没事』。然后他看著我——我一直盯著他看,不哭不闹,就那么盯著他。他盯著我看了一会,然后说『这小东西不怕我』。”伊斯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好笑,又像是感慨,“然后——我尿了他一身。”
麦格教授的笑容这次没收回去。
“真的。”伊斯特看著她,“尿了他一身,从袍子到裤脚全湿了。地板上还有一小滩水。我爷爷脸都白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石化咒。”
麦格教授用手挡住了嘴,但她的眼睛在笑。
“格林德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尿湿的袍子,又抬头看了看我。他——笑了。”伊斯特的声音轻了下来,“他没有生气,没有把我扔出去,没有把我爷爷变成青蛙。他笑了。他说『这小东西,有点意思』。”
麦格教授放下手,看著她。
“所以你的中间名——”
“对。”伊斯特说,“他给的,他跟我爷爷说『让她叫格林德沃吧,算我给的』。我爷爷火速同意了,我爸妈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就是个名字。”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我爷爷每个月去探视的时候都带著我。”伊斯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我小时候精力特別旺盛——不是一般的旺盛,是那种能把大人逼疯的旺盛。我爷爷搞不定我,就把我往格林德沃那里一放,说『你帮我看一会儿』。格林德沃一个黑巫师,被我逼得学会了哄孩子。他给我讲故事,用魔法变出小动物给我看,把我放在他膝盖上晃来晃去。”
麦格教授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你从小就闹腾”的无奈,又像是“但你闹腾得很可爱”的温柔。
“你从小就这么闹腾啊。”麦格教授说。
“我那是活泼!”伊斯特提高了声音,“活泼!”
麦格教授的嘴角又弯了。伊斯特瞪了她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后来我长大了,我爷爷不在了,但我还是每个月去看他。”伊斯特的声音又轻了下来,“不是因为我爷爷的嘱咐——他没嘱咐过。就是习惯了。那个老头一个人在牢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去看他,他就高兴,虽然他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麦格教授伸手,轻轻拍了拍伊斯特的手背。伊斯特低头看著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和勋爵的爪子不一样,但那种“我在你身边”的感觉是一样的。
“所以你替他去坐牢,”麦格教授说,“也是因为习惯了。”
“可能吧。”伊斯特翻过手,掌心朝上,麦格教授的手指落在她掌心里。她轻轻握住,没有用力,只是搭著。
“米勒娃。”
“嗯。”
“你別学他。”
“学他什么?”
“让我替你坐牢。”伊斯特看著她
(咳,伊斯特的意思是別让我帮你批作业。)
麦格教授看著她,看了好久。然后她轻轻握了一下伊斯特的手指。
“好。”
夕阳沉下去了,花园里的花从金色变成了深紫色,远处的树梢上还有最后一点光。伊斯特拿起膝盖上那封还没拆的信,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看了一遍。
“又是老一套,”她把信纸凑近打火机点燃,“问我现在在干什么。”
火焰吞没了纸张,伊斯特把它丟进铁皮桶里,看著它烧完。
“米勒娃。”
“嗯。”
“你说格林德沃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你小时候尿了他一身。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是怕他,他越不把你当回事。你越是不怕他,他反而觉得你特別。”
伊斯特想了想。
“你也是吗?”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
“我什么?”
“你也是因为我对著你喊『勋爵』喊了两年多、在你面前乾嚎、把脸埋在你背上哭——你也是因为这个才觉得我特別?”
麦格教授的耳朵红了,她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移向花园深处。伊斯特看著她红透了的耳尖,笑了。
“你也是。”
麦格教授没有说话,但她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伊斯特靠过去,把脑袋搁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色。花园里的虫鸣声响了起来,唧唧唧唧的,像是在开一场没有指挥的音乐会。远处的厨房窗户亮著灯,米茜的身影在窗前走来走去,偶尔探出头来看一眼花园里的两个人,然后笑著缩回去。
“米勒娃。”
“嗯。”
“明天我们去哪儿?”
“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我们去巴黎吧,我想吃可丽饼。”
“好。”
“你变成猫,我抱著你,法国人不认识霍格沃茨的教授。”
麦格教授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伊斯特笑了,她把脸埋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花园里的虫鸣声越来越响,像是在庆祝什么,也许是庆祝暑假开始了,也许是庆祝两个人终於不用再瞒著对方了,也许是庆祝那个在纽蒙迦德最高层牢房里看猫和老鼠的老头,今天没有写信来催她去替他坐牢。
伊斯特觉得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大。
小剧场:
某个周末的下午,伊斯特突然心血来潮,说要给勋爵看一样东西。
勋爵正蹲在窗台上啃鯊鱼乾,听见这话,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伊斯特从沙发上弹起来,跑进储藏室,翻箱倒柜了好一阵,拖出一个大箱子。
箱子是木製的,上面刻著花纹,还镶了一个铜扣,看起来像是用来装贵重物品的。勋爵停下咀嚼,抬起头,用一种“你又搞什么”的眼神看著那个箱子。
伊斯特把箱子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打开铜扣,掀起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十包猫零食。不是普通的猫零食,是那种包装精美、印著外文字母、一看就很贵的进口货。
鸡肉味的、三文鱼味的、吞拿鱼味的、鸭肉味的、鹅肝味的——鹅肝味的,伊斯特从各种地方带回来的,一小包的价格够莉拉买一周的菜。她把那些零食一包一包地拿出来,在勋爵面前排成一排,像在陈列某种珍贵的收藏品。
“这个是日本进口的,”她拿起一包印著日文的小袋子,“里面是鰹鱼乾,切得特別薄,像纸一样。我託了好几个人才买到的。”
她又拿起另一包,上面印著法文,“这个是法国南部一个小镇上產的,用当地的一种什么什么鱼做的,我也不认识那个鱼的名字,但味道特別好。我自己尝过一块,差点没忍住全吃了。”
她又拿起一包印著义大利文的,“这个是义大利的,金枪鱼加虾仁,冻乾的。你看这个包装,多精致。”
勋爵蹲在窗台上,看著伊斯特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那是“你继续”的意思。
伊斯特拿完了零食,又从箱子底层翻出一个布袋。布袋里装著好几根逗猫棒——不是普通的逗猫棒,是那种顶端繫著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限量款。
有端繫著孔雀毛的,染成彩虹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顶端繫著一个毛茸茸的小老鼠,老鼠的尾巴是银色的,里面装了铃鐺,一晃就叮铃铃地响。还有顶端繫著一团羽毛,不是鸡毛,是真正的鹰羽,灰褐色的,带著白色的斑点。还有一根顶端繫著一个亮晶晶的球,球里面装著亮片,一晃就哗啦啦地转。
“这根是我在霍格莫德买的,”伊斯特拿起孔雀毛那根,晃了晃,“老板说是从南美进口的孔雀毛,染色用的是天然植物染料,不会掉色。”
她又拿起鹰羽那根,“这个是——我不记得在哪儿买的了,好像是某个麻瓜宠物展上。那个卖家说这是真正的鹰羽,合法的,有证。”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也不知道猫喜不喜欢鹰羽。”
勋爵蹲在窗台上,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逗猫棒,又扫过那几十包五顏六色的零食,最后落在伊斯特脸上。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伊斯特读懂了那个眼神,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没花多少……就……正常的开销……”
勋爵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是“你骗谁呢”的意思。
伊斯特假装没看见,又从箱子底层翻出一个塑胶袋。袋子里装著几个毛绒玩具——一个灰色的老鼠,一个橙色的小鱼,还一个绿色的毛毛虫。
老鼠的肚子里塞了一个发声器,一捏就会“唧”地叫一声,声音不大,但很逼真,像真的老鼠在叫。小鱼的肚子里没有发声器,但鱼鳞是用亮片做的,在光线下会变色。毛毛虫是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可以扭动,尾巴上繫著一根绳子,一拉就会缩成一团。
“这个老鼠,”伊斯特把灰色老鼠从袋子里拿出来,捏了一下,“你听,会叫。”
老鼠发出“唧”的一声。
勋爵的耳朵向前转了一下,那是她感兴趣了——虽然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我无所谓”的表情。
伊斯特又捏了一下,“唧。”再捏一下。“唧唧。”她连著捏了好几下,老鼠叫了一串,“唧唧唧唧——唧——”
勋爵的尾巴尖僵了一下,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那堆玩具前面。伊斯特把老鼠放在地毯上,勋爵低头闻了闻——老鼠是绒布的,没有味道。她又用爪子拨了一下,老鼠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露出那个发声器。勋爵低下头,用鼻子顶了一下发声器。
“唧。”
勋爵的耳朵竖了起来。她盯著那只老鼠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这只是测试”的眼神看了伊斯特一眼,然后低下头,又顶了一下。
“唧。”
勋爵的嘴微微张开,叼住了那只老鼠,老鼠的身体是绒布的,不大,刚好够她叼在嘴里。她叼著老鼠,转过身,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到沙发边,跳上去,在伊斯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旁边趴下来,把老鼠放在两只前爪之间,低下头,开始啃。
不是真的啃,是那种猫在表达“这是我的”的轻轻咬合。老鼠被她的牙齿压住,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唧”,像是被捂住了嘴。
勋爵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啃,她啃了一会儿,又把老鼠翻了个面,啃另一面。老鼠在她的爪子里转来转去,发出断断续续的“唧唧”声,像是一个在打嗝的小孩。
伊斯特蹲在地毯上,看著勋爵趴在沙发上啃那只灰色老鼠,整个人愣住了。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她问。
勋爵没有理她,继续啃,老鼠又“唧”了一声。
伊斯特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在勋爵旁边坐下。勋爵没有抬头,但她的尾巴从伊斯特的腿上扫过,轻轻蹭了一下。伊斯特伸手摸了摸她的背,她没有躲,只是把老鼠翻了个面,开始啃老鼠的尾巴。
“米勒娃,”伊斯特轻声说,“你是不是很喜欢这只老鼠?”
勋爵的耳朵动了一下,是“嗯”的意思。
伊斯特笑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勋爵旁边,看著她啃那只灰色老鼠。老鼠在她的爪子里被翻来翻去,“唧唧唧”地叫了一整个下午。
窗外,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橙色,从橙色变成了粉色,花园里的虫鸣声响了起来,唧唧唧唧的,和老鼠的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莉拉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然后轻轻地关上了厨房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