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麦格教授坐在对面,看著她笑了好一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在微微抽动,那不是在忍笑,是在忍“看著別人笑自己也想笑但我是副校长我不能笑”的衝动。伊斯特笑了大概有三十秒,终於缓过气来,擦了擦眼角。
“哈利·波特?”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那个瘦得跟麻杆一样的小鬼?那个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看见我都要绕著走的一年级——不对,二年级小鬼?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麦格教授没有接话。
“麦格教授,”伊斯特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认真了一瞬,然后嘴角又翘了起来,“您觉得他是吗?”
麦格教授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不是。”她说。
“当然不是!”伊斯特一拍桌子,“那孩子连跟人吵架都不会,还能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我见过斯莱特林的画像,真正的斯莱特林继承人不会那么瘦,不会戴那么丑的眼镜,不会在走廊里被人盯著看的时候脸红。”她的笑声又上来了,弯下腰,额头几乎贴到桌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麦格教授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她没有加牛奶,没有加糖,而是从桌上的一个小冰桶里夹出几块冰块,放进茶里,然后把杯子推到伊斯特面前。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了很多次的事。
伊斯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杯加了冰块的茶,又看了一眼麦格教授。
“喝点东西。”麦格教授的语气平淡,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別笑了,嗓子会哑。”
伊斯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汤顺著喉咙滑下去,冰镇红茶里还带著一丝丝柠檬的酸甜,温度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海里又浮现出洛哈特被击飞的画面,以及哈利·波特被全校人指认为斯莱特林继承人的荒诞场景,她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麦格教授嘆了口气。
她伸手从桌上拿过一个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块撒著糖霜的海绵蛋糕。她把蛋糕放在碟子里,推到伊斯特面前。
“吃点东西。”她说。
伊斯特看著那块蛋糕,又看了看麦格教授。
“您今天怎么给我准备了蛋糕?”
“厨房多做的,”麦格教授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吃浪费。”
伊斯特没有拆穿她,厨房多做的蛋糕不会专门用蜡纸包好,不会放办公桌上,不会在她来喝茶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拿出来。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好吃。”她说。
麦格教授没有接话。
伊斯特又吃了几口蛋糕,喝了几口冰茶,终於彻底冷静下来了。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捧著冰凉的杯子,看著壁炉里的火焰跳来跳去。
“麦格教授,”她说,“那个决斗俱乐部——是谁的主意?”
“洛哈特。”麦格教授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悦,“他说要让学生们学会保护自己,邓布利多校长同意了。”
“然后他自己被击飞了。”
“然后他自己被击飞了。”麦格教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伊斯特忍住笑,但她的眼睛在笑。
“那波特呢?”她问,“他真的说了蛇佬腔?”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下。
“真的。”她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会。蛇佬腔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能力——通常与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血脉有关。”
“但波特不是斯莱特林的后代。”
“不是。”麦格教授说,“但他的能力——来源不明。”
“那现在怎么办?”伊斯特问。
麦格教授放下茶杯,看著壁炉里的火焰。
“继续观察,”她说,“密室里的怪物迟早会再出现,到时候——就知道了。”
伊斯特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著,吃完了那块蛋糕,喝完了那杯冰茶。
“麦格教授,”她站起来,“我回去了。”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
伊斯特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来。
“麦格教授,”她没有回头,“洛哈特被击飞的时候——您在场吗?”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下。
“在场。”
(准確的说是勋爵在场)
伊斯特能听见麦格教授语气里的那种“我忍得很辛苦”的感觉。
“您笑了吗?”她问。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
伊斯特笑了,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不是那种“哈哈哈”的笑,是那种“终於忍不住了”的、短促的、像是被捂住了嘴的笑。
伊斯特站在走廊里,嘴角翘得老高。
真好。
那天晚上,伊斯特回到套房的时候,莉拉还在等她。
“小姐!”莉拉从厨房探出头来,“您去麦格教授那儿了?”
“嗯。”伊斯特脱掉大衣,掛在衣架上,“喝了茶,吃了蛋糕。”
莉拉眨了眨眼。
“麦格教授给您准备蛋糕了?”
“厨房多做的。”伊斯特说。
莉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我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伊斯特走进臥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伊斯特在大礼堂吃早饭的时候,看见了洛哈特。
洛哈特今天穿著一件暗红色的长袍,上面绣著金色的星星——比之前的几件稍微低调了一点,但依然亮得让人想戴墨镜。
他的头髮还是那么蓬鬆,笑容还是那么灿烂,牙齿还是那么白。但伊斯特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瘸——大概是昨晚撞墙撞的。
“早上好,瓦尔德斯小姐!”洛哈特的声音依然响亮,依然悦耳,依然充满了自信。
“早上好,洛哈特教授。”伊斯特说,努力忍住笑,“您的腿怎么了?”
洛哈特的笑容僵了一瞬。
“哦——那个——昨天在决斗俱乐部上——我给学生做示范的时候——不小心——呃——”
“被斯內普教授击飞了?”伊斯特的表情非常无辜。
洛哈特的脸色变了。他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介於“我想解释”和“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之间的尷尬顏色。
“那是——那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想让学生们看看——缴械咒的效果——”
“哦,”伊斯特说,“那您撞墙也是故意的?”
洛哈特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伊斯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洛哈特乾笑了两声,转身快步走了。他的右腿一瘸一拐的,浅金色的长袍在身后飘。
伊斯特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
旁边的麦格教授正在喝粥,听见伊斯特的笑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什么,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麦格教授,”伊斯特压低声音,“您说他那条腿——要多久才能好?”
麦格教授放下勺子。
“庞弗雷夫人说大概一周。”
“一周,”伊斯特重复了一遍,“击飞一次,瘸一周,他要是在霍格沃茨待一年,会不会被斯內普击飞到残废?”
麦格教授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脸。但伊斯特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下午,伊斯特去餵勋爵的时候,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洛哈特被击飞,到哈利说蛇佬腔,到全校人怀疑哈利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到她在麦格教授办公室笑得直不起腰。
勋爵蹲在窗台上,啃著鯊鱼乾,偶尔动一下耳朵。
“你当时在哪儿?”伊斯特摸著勋爵的背,“在大礼堂吗?”
勋爵没有回答,但它的尾巴尖晃了一下——那是它在思考要不要回答。伊斯特把这个动作理解为“在”。她不知道勋爵是不是真的在,但她觉得勋爵应该在。
勋爵什么都知道,什么地方都去过,它应该在大礼堂的某个角落里蹲著,亲眼目睹了洛哈特被击飞的全过程。
“那你一定看见了,”伊斯特说,“那个画面——你当时什么感觉?”
勋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觉得呢?
伊斯特笑了,她继续摸著勋爵的背,感受著指尖下柔软的皮毛和微微的体温。勋爵的毛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泽,脖子上的虎猫眼石护符在它低头的时候轻轻晃动,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勋爵,”她轻声说,“你说波特——真的是蛇佬腔吗?”
勋爵的耳朵动了一下,那是“是”的意思。
“那他会不会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勋爵停下啃咬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著伊斯特。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觉得呢?
伊斯特读懂了,她笑了。
“好吧,不是。”她说,“但全校人都觉得他是,现在他大概很不好过。”
勋爵低下头,继续啃鯊鱼乾。
伊斯特靠在窗台边,看著窗外的雪景。十二月的霍格沃茨被白雪覆盖,禁林在雪中变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洋,黑湖的冰面上有几只猫头鹰在滑行。
“勋爵,”她说,“你说那个密室里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勋爵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回答。
“洛丽丝夫人被石化了。”伊斯特的声音低了下来,“费尔奇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如果那个怪物再出现——如果再有人被石化——”
她停了一下。
“我会找到它的。”
勋爵抬起头,看著她。那个眼神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你不要掺和进来”的警告。
但伊斯特没有读懂,她只是摸了摸勋爵的头,轻声说:“没关係,有你在。”
勋爵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那是它在嘆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