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谣言满天飞
慈寧宫平白多出个人,瞒个一两天尚可周旋,时间一长,就露了马脚。“让开!让开!”
慈寧宫管事太监挥著拂尘,气喘吁吁地在前头开路。
八个抬舆太监早已大汗淋漓、气喘如牛,却仍抬著太后迈步疾奔。
肩舆上,太后不停地大声催促:“快!快!”
就在这时,一群司礼监红衣太监扛著个人,从慈寧宫方向奔了过来。
“大胆!”太后一声厉喝。
那些红衣太监嚇得慌忙转身,钻进了边上一条巷子。
管事太监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各条路都烂熟於心,当即喝道:“打转!打转!走刚后面那条路。”
队伍急速掉头,奔向了刚经过的那条路。
司礼监大门外,戴权站在石阶下,有些焦躁地望著远处。
皇帝得知承恩公早已躲进慈寧宫,勃然大怒,便以老太妃的名义邀太后前往御花园赏玩,打算趁机去慈寧宫拿人。
谁知刚传来消息,太后走到御花园门口,竟半路折返了。
“来了!老祖宗来了!”一名小太监眼尖。
远处,那群红衣太监扛著承恩公疾步奔来。
戴权刚鬆了口气,就见太后的抬舆从另一条巷子斜冲而出,不偏不倚堵在了红衣太监前方。
戴权脸色骤变。
抬舆上,太后缓缓回头,目光扫了过来。
戴权脸上神色几度变换,终究化作一声暗嘆,恭恭敬敬朝太后行了一礼,退回门內。
“吱呀”一声,司礼监的大门关上了。
“大胆!还不放下国舅爷!”管事太监厉声怒喝。
几名红衣太监对视一眼,猛地將肩上的承恩公高高举起。
太后的脸白了:“国舅爷死了,哀家也不活了!”
红衣太监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后:“还不快把人抢回来!”
管事太监忙带人衝上去,將承恩公抢了下来。
脱困的承恩公勃然大怒,一把夺过管事太监手中的拂尘,劈头盖脸朝几名红衣太监抽去。
这可不是一般的拂尘,里头裹著牛筋和铁丝,抽在身上便是青紫交加,抽在脸上当场见血。
“住手!”太后猛然喝道:“你还嫌不够乱吗?”
承恩公又狠狠抽了几下,这才罢手,嘴里骂了句:“狗奴才!”
太后顿时变了脸色,下了抬舆,几步走到承恩公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承恩公捂著脸,吃惊地看著太后:“姐姐......”
太后又是一巴掌:“我打死你这昏了头的孽障!”
承恩公这才反应过来,骂皇帝的奴才,不就是骂皇帝嘛!
他立马没了刚才的气焰,低下头,躲到了太后身后。
太后扫了一眼满头满脸是血的几个红衣太监,对管事太监道:“送太医院去,每人赏五十两银子。”
......................
几个红衣太监哪里敢去太医院,连滚带爬地衝进了上书房。
后窗大开著,延康帝静静地站在窗前,望著窗外一片片无声飘落的枯叶。
几人跪伏在地,满头满脸血跡斑斑,面前的金砖上也积了一滩血。
终於,延康帝开口了,满是淒凉:“......去吧。”
几人对视一眼,重重磕了个头,爬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戴权轻步无声地走了进来,,一眼瞧见那几偏血跡,面上未见半点波澜。他先转身去隔间提来铜壶,为御案上的茶碗续上水,又走过去將后窗关好。这才从盆中绞出一块抹布,走到血跡前,跪下一条腿,去擦那些血跡。
“朕是欠她们的,可这些年,也该还完了。”延康帝轻嘆了口气。
戴权低头不语,继续擦著地上的血跡。
“孤家寡人吶——”延康帝自嘲般地笑了笑,转身走回御案前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戴权身上,“她不替朕考虑,可朕得为祖宗的江山社稷考虑。这大乾的江山,是我们刘家的天下......”
戴权沉默片刻,低声道:“可太后那边......”
“你想死吗?”延康帝忽然反问。
戴权顿时明白了,自己一个阉人都想活著,更何况金尊玉贵的太后。
就在这时,当值大太监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稟道:“皇上,锦衣卫传来急报。外城突然起了谣言,说承恩公勾结韃子,出卖了神机营,致使神机营全军覆没、京营惨败......几个军户聚集的街坊已经乱套了。还,还有一
个童谣......”
延康帝看著他。
大太监张了张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出不了声。
延康帝眉一拧,正要发火。
戴权起身走了过去,示意大太监说给他听。
大太监如蒙大赦,连忙凑到戴权耳边,低语了几句。
戴权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听完后,小心翼翼地看向皇帝。
皇帝眉头紧锁,沉声道:“说!”
戴权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
妖妃笑,太子亡,
亲儿登基她称皇。
圣旨她来定,
大臣她来令,
皇帝只会喊吉祥——
龙袍里面是女装。”
延康帝脑子里“嗡”的一声,血立刻涌上了脸。
戴权满脸担忧,轻声唤道:“皇上......”
延康帝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戴权与大太监对视一眼,莫不是气疯了?
笑声戛然而止,延康帝一掌重重打在御案上,一字一顿地:“那孽障,果然藏在京城!”
戴权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对大太监:“快去查,这童谣从哪儿传出来的!”
“是!”大太监快步奔了出去。
戴权上前端起茶碗,双手递上:“皇上莫动怒,伤了身子,反倒便宜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臭虫......”
延康帝接过茶碗,笑了笑:“朕不生气。朕非但不生气,反而高兴得很。”
说著连喝了好几口茶,目光望向窗外,“让你的人添把柴,把这火烧得越旺越好......越大越好。到时候,朕正好给他来个『大义灭亲』。既除了这个祸端,也能收拢军心民意。”
......................
都说谣言止於智者,可这世上,真正能分辨真假的又有几人?
更何况这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加上承恩公平日里尽干些缺德冒烟的事,可信度便又添了几分。
於是,谣言很快从外城蔓延到了內城,而且越传越离谱——什么韃子给承恩公送了个格格,承恩公拜倒在石榴裙下,这才出卖了神机营。
越是离谱,越是有人深信不疑,甚至衍生出好几个版本:
韃子皇帝的妃子、母亲,乃至母女一起......
京城百姓倒是结结实实吃足了瓜。
也有人从这沸沸扬扬的谣言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门子从酒馆出来,戴上斗笠,快步朝顺天府衙门走去。
他上月初跟隨金陵知府赵崇简进京赴任,衙门里的公差依旧是充任门子,背地里替赵崇简打探各路消息。
这一个多月,门子既见识了京城的繁华,也切身体会到了京城的不易。
大街上隨手碰到一个,都可能是哪家王公大臣府上的。他一个不入流的差役,在这地界儿连个屁都不算,走到哪儿都得夹著尾巴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