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发电小说

手机版

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水獭小姐和水豚小姐HP > 第34章 无声的威胁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34章 无声的威胁

    赫敏第一次注意到异常,是在魔药课上。
    那天下课后,她留在教室里和斯內普教授確认一个论文的细节。斯內普用他一贯的嘲讽语气指出了她参考文献中的一个脚註错误,赫敏咬著嘴唇记下来,转身离开时,发现教室前门处站著两个人。
    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长著雀斑和一双过於热情的棕色眼睛,正举著一本魔药课本——那显然是藉口——站在门边。
    另一个是艾瑞斯。
    艾瑞斯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正在喝水。她看著那个赫奇帕奇男生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误入了厨房的蟑螂: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极其平淡的“你挡路了”。
    赫奇帕奇男生的脸色从正常变成了粉色,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白色。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手里的魔药课本翻到第十四页又翻回第七页,最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小的、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的吱吱声,侧身从门框的另一侧挤了出去,几乎是贴著墙壁滑走的。
    艾瑞斯目送他离开,又喝了一口水。
    “艾瑞斯。”赫敏走过去。
    “嗯。”艾瑞斯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上,塞进口袋。
    “刚才那是谁?”
    “不知道。”
    “他在干什么?”
    艾瑞斯想了想:“可能是想问你问题。”
    “那你为什么站在门口?”
    “我在等你。”
    这句话说得天经地义,像在说“今天是星期三”或者“克鲁克山喜欢吃鱼”。赫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反驳的。艾瑞斯確实一直在等她,这没什么问题。那个赫奇帕奇男生自己走了,也不是艾瑞斯赶的。
    “走吧。”赫敏说。
    艾瑞斯跟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排切成小块的牛肉乾。她挑了一块递过去。
    “莉拉新做的?”
    “嗯,加了黑胡椒。”
    赫敏接过来咬了咬,確实好吃。两个人沿著地窖走廊朝大礼堂方向走,赫敏嚼著牛肉乾,脑子里还在想那个赫奇帕奇男生到底想问她什么。
    她没注意到,走廊对面走过来三个拉文克劳的女生,领头的一个叫玛格丽特·库克,是级长,之前和赫敏在级长会议上聊过几句。玛格丽特笑著朝赫敏挥手,小跑过来。
    “赫敏!我想问你——”她的话停在半空中。
    因为她的视线越过赫敏的肩膀,看到了赫敏身后的艾瑞斯。
    艾瑞斯站在赫敏左后方大约一步的位置,正在吃牛肉乾。她咀嚼的方式很普通,嘴巴闭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卡皮巴拉在吃草。她的眼睛也是闭著的,看起来非常专注地在享受那块牛肉乾的味道。
    问题在於她手里的东西。
    她另一只手拿著一把厨刀。
    就是那把,哈利提到过的那把。刀身细长,刀刃上的白线在走廊的火把光下反出一道光,像一根极细的银丝。艾瑞斯把刀横在胸前,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来回地刮著刀刃,发出一种极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
    (咳,没开刃)
    她闭著眼睛,面带满足,像在听一首喜欢的歌。
    玛格丽特的嘴张著,眼睛直直地看著那把刀。
    “玛格丽特?”赫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看到艾瑞斯在吃牛肉乾。刀已经被她收回去了,动作快得像从来没拿出来过。艾瑞斯迎著赫敏的目光,又递过来一块牛肉乾。
    “你要问什么?”赫敏转回头。
    玛格丽特的目光还停留在艾瑞斯身上,嘴唇微微发白,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把要说的话重新塞回了喉咙里。她的嘴巴弯成一个不像笑容的弧度,脖子僵硬地摇了摇:“没什么,就是想问……那个……今天几號?”
    “十二月三號。”
    “对,十二月三號 谢谢,再见。”玛格丽特转身就走,速度之快几乎带起一阵风。她的两个同伴面面相覷,也小跑著跟了上去。
    赫敏皱眉看著她们的背影,又回头看艾瑞斯。
    艾瑞斯嚼著牛肉乾,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在草坪上打了个滚的小狗。她的两只手都是空的,一个拿著牛肉乾油纸包,一个插在口袋里。哪有什么刀。
    “你刚才拿什么东西了吗?”赫敏问。
    “牛肉乾。”艾瑞斯说。
    “除了牛肉乾。”
    艾瑞斯想了想:“油纸。”
    赫敏盯著她看了三秒钟。艾瑞斯眨了一下眼睛,速度很慢,像猫。赫敏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这个问题。
    但在接下来的七天里,这样的场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像一根被按了循环播放的录音带。
    星期一。
    赫敏在图书馆的魔法史区域查资料。她需要关於中世纪巫师集会的一手文献,平斯夫人帮她从禁书区调出了三本大书。赫敏把书摞在桌上,坐下来,翻开第一本。
    对面坐了一个格兰芬多的六年级男生,叫休·蒙哥马利,是魁地奇球队的追球手。他和赫敏不算熟,但选了同一篇魔法史的论文题目。他朝赫敏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格兰杰,你找到关於巫师集会地点的那段了吗?我翻了两本书都没有。”
    赫敏正要回答,忽然注意到休的表情变了。
    休的笑容像被施了冰冻咒一样凝固在脸上。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越过赫敏的肩头,落在了她身后的某个地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速度合上了面前的书,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
    “没事了,我自己再找找。再见格兰杰。”
    他走了,几乎是跑著走的。
    赫敏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艾瑞斯坐在她身后大约两米远的另一张桌子旁。面前摊著一本书,书名是《常见毒菇图鑑》,但她显然没有在看。她在织东西。两根银色的棒针在她手间翻飞,一团深灰色的毛线被织成了一条长方形的东西——看起来像围脖,但宽度明显不是给人类用的。克鲁克山趴在旁边,两只前爪交叠著,下巴搁在爪子上,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艾瑞斯。”赫敏的声音很平静。
    “嗯。”
    “你在织什么?”
    “克鲁克山的围脖。”艾瑞斯举起半成品看了看,“这条是深灰色的,莉拉说灰色配薑黄色的毛好看。”
    “休·蒙哥马利为什么跑了?”
    艾瑞斯低头继续织,棒针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不知道,可能想起什么事了。”
    赫敏看著她织围脖的专注表情,看著她身边那只闭著眼睛的薑黄色大猫,看著桌上那本《常见毒菇图鑑》——她没记错的话,那本书的封底內页夹著几张笔记,是艾瑞斯从图书馆借这本书之前就夹进去的,內容是关於几种毒菇的毒性提取方法。
    “你刚才在看什么东西?”赫敏问。
    “书。”艾瑞斯头也不抬。
    “我问的不是书名。”
    艾瑞斯想了想,把书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页,转过去给赫敏看。那一页上是一种叫“死帽菇”的真菌,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致死量:三十克,无明显气味,可溶於热饮。”
    赫敏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是谁写的?”
    “我妈妈。”艾瑞斯说,“她上次来英国的时候在书上写的笔记。她是药剂师,你知道的。”
    赫敏当然知道,赛琳·埃文斯是圣芒戈的药剂师,专攻毒理学。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赫敏也注意到,那页书被打开的时候,正好对著休·蒙哥马利的方向。死帽菇的图片是全彩印刷的,那种惨白色的菌盖和细长的菌柄在图书馆的灯光下看起来確实不太友好。
    “你把书对著他?”赫敏试探地问。
    “我在看这一页。”艾瑞斯翻回自己正在看的那一页,是一种叫“恶魔之角”的真菌,图片更嚇人,“我需要查资料。”
    赫敏看了她五秒钟。五秒钟里艾瑞斯一次都没有抬头,棒针翻飞得极其流畅,叮叮叮的声音像一首催眠曲。克鲁克山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艾瑞斯用脚趾头隔著拖鞋蹭了蹭它的肚子,猫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呜呜声。
    “行吧。”赫敏转回去继续看书。
    她身后,棒针叮叮叮的声音没停。
    但赫敏发誓,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和叮叮声融为一体的——“哼”。
    一声满意的、像刚从战场上得胜归来的將军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哼”。
    星期二。
    赫敏在大礼堂吃早饭的时候,一个布斯巴顿的男生走过来。
    布斯巴顿的学生在三强爭霸赛期间住在城堡里,大部分时间穿著蓝色的丝绸长袍,举止优雅。这个男生叫让-皮埃尔,头髮是浅金色的,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端著一杯南瓜汁,走到赫敏身边,用带著法国口音的英语说:“格兰杰小姐,我可以在你旁边坐吗?”
    赫敏还没来得及回答,让-皮埃尔的目光已经飘到了她的右侧。
    艾瑞斯坐在赫敏右边,正在吃一碗麦片。她的麦片泡得刚刚好,牛奶是温的,上面撒了一层切好的香蕉片。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三下,咽下去。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让-皮埃尔一眼。
    但她的手——左手的——放在桌面上,五指张开,指尖扣著桌面。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这是一只非常普通的手,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问题在於这只手的旁边放著一把餐刀。
    不是布斯巴顿那种精致的银色餐刀,是霍格沃茨厨房的那种重型厨刀。刀身有手掌宽,刀刃呈弧形,刀背上的血槽在晨光下反出一种深沉的光泽。这把刀——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大礼堂的早餐桌上。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不会把厨刀放在餐盘旁边,就像他们不会把坩堝放在盐罐旁边一样。
    这把刀是艾瑞斯自己带来的。
    让-皮埃尔看著那把刀,又看了看艾瑞斯面无表情的侧脸,又看了看那把刀。他的酒窝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了,脸上的血色像被抽水马桶冲走一样飞快褪去。
    “我突然想起,”让-皮埃尔用一种明显在发抖的声音说,“我答应了弗勒尔帮她拿法棍麵包。”他倒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自始至终,艾瑞斯没有看他一眼。她吃完了那勺麦片,又舀了一勺,继续嚼。
    “艾瑞斯。”
    “嗯。”
    “你的刀。”
    艾瑞斯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厨刀,像刚发现它似的,脸上露出一种“哦这个啊”的表情。“我用它切香蕉。”她说著,从麦片碗旁边拿起一根完整的、连皮都没剥的香蕉,用那把刀在香蕉皮上划了一下。刀太锋利了,香蕉皮无声地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果肉。
    她用刀尖挑著香蕉皮,像剥橙子一样把整根香蕉完整地剥了出来,然后把剥好的香蕉切成了厚度完全一致的八片,整整齐齐地码在麦片碗的边上。
    整个过程,动作流畅得像在拍教学视频。
    “你为什么不先剥皮再切?”赫敏问。
    艾瑞斯想了想:“这样更好看。”
    赫敏看著那八片被切得一模一样厚的香蕉片,又看了看那把已经恢復平静躺在桌面上的厨刀,又看了看让-皮埃尔消失的方向。
    “那把刀,”赫敏说,“不能带进大礼堂。”
    艾瑞斯把最后一片香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用桌布把刀擦了擦,收起口袋。
    “好的。”她说。
    但赫敏注意到,她说的是“好的”,不是“我不会再带了”。
    星期三。
    赫敏在走廊上被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拦住了。这个男生叫扎卡里·史密斯,赫敏对他没什么好感,因为他总是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人,好像每个人都是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格兰杰,”扎卡里用一种他自以为很迷人的姿势靠在柱子上,“圣诞舞会你有舞伴了吗?”
    赫敏还没来得及回答,扎卡里的表情就变了。
    他的目光聚焦在赫敏身后的某个点上,瞳孔急剧收缩,下巴微微张开。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气音:
    “呃。”
    赫敏深吸一口气,回头。
    艾瑞斯站在她身后大约一米的地方,正在给克鲁克山梳毛。一把银色的宠物梳子在她手里,齿间已经缠绕了一团薑黄色的猫毛。克鲁克山仰著脖子,眯著眼睛,喉间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显然非常享受。
    这本身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於艾瑞斯的眼睛。
    她一边梳毛一边看著扎卡里·史密斯。不是瞪,不是盯,就是看。但那道目光落在扎卡里身上,像一把手术刀落在皮肤上——不疼,但你知道它能割开你。
    扎卡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其实,”他用比刚才低了三度的声音说,“是想问你要不要借一支羽毛笔,你的羽毛笔好像……断了。”他看了一眼赫敏別在耳后的完整无缺的羽毛笔,“没断,那没事了,再见。”
    他走了,走得飞快,快到赫敏注意到他的鞋带开了都没停下来系。
    “艾瑞斯。”
    “嗯。”
    “你在看什么?”
    “梳毛。”艾瑞斯把梳子上的猫毛摘下来,团成一个小球,在指尖转了转,“他怎么了?”
    “你盯著他看了。”
    艾瑞斯想了想,把猫毛球放在克鲁克山的鼻子上。克鲁克山打了个喷嚏,毛球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克鲁克山跳下去追。
    “我在发呆,”艾瑞斯说,“眼睛没有焦点。”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没有办法反驳“眼睛没有焦点”这种说法。你没法证明一个人不是在发呆。
    星期四。
    赫敏在变形术课后的教室里遇到了麦格教授。麦格把她留下来,让她帮忙整理一批一年级变形术作业的批改记录。赫敏答应了,坐下来开始分类。
    她工作的时候,艾瑞斯就在教室最后面坐著。她没走,也没催赫敏,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个小本子,好像在写什么东西。
    赫敏分了一会儿作业,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唧。
    她抬头。
    教室前门开著,门口站著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科林·克里维。科林手里拿著相机,显然是想来找赫敏——也许是想问关於舞会的事情,也许只是想拍一张“格兰杰小姐学习”的照片。科林对拍照有一种狂热的执念,上学期他为了拍到一张赫敏在图书馆皱眉的照片等了一整个下午。
    但现在科林站在门口,相机举到一半,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艾瑞斯身上。
    艾瑞斯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著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一团毛线。她剪得非常认真,每一剪刀都精確到位,线头整齐地落在桌面上的一个小盒子里。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她剪毛线的方式,不知道为什么,让科林想起了一个画面:一个人拿著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咔嚓两下,咔嚓三下——
    科林举起相机,不是拍照,而是用相机挡住了自己的脸。他倒退著离开了门口,一边退一边说:“对不起走错了不是找你的下次再来。”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艾瑞斯。”
    “嗯。”
    “你在剪什么?”
    “毛线头。”艾瑞斯举起那团毛线,就是昨天那团深灰色的。围脖已经织了一大半,但艾瑞斯显然不是很满意收针的部分,正在把多余的线头一根一根修整齐,“莉拉说收针的时候线头藏不好会散。”
    赫敏看著她手里的小剪刀。剪刀不大,刀刃只有四五厘米,是那种用来剪纸艺的小工具。但它发出一种清脆的金属声,咔,咔,咔,咔——
    赫敏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到作业上。
    但她注意到,从教室后门出去的那条走廊上,又有一个人影刚转过弯。那个人影穿著赫奇帕奇的黄色长袍,显然是衝著赫敏来的——至少在半分钟前是。现在他正以一种堪比光轮两千的速度朝相反方向移动。
    星期五。
    这是让赫敏彻底爆发的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赫敏和艾瑞斯一起遛猫。这条路线是固定的: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出发,经过地窖走廊,上楼梯,经过二楼的那个有阳光的过道,然后绕一个大圈回到厨房附近。克鲁克山走在最前面,尾巴竖得像一根天线,步伐稳健有力,像一位正在巡视领地的国王。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哈利和罗恩。
    哈利正从图书馆的方向过来,手里抱著两本书,罗恩跟在后面,嘴里嚼著比比多味豆。两个人看到赫敏,本来要打招呼——但哈利的眼睛在看到艾瑞斯的那一瞬间,就像被施了夺魂咒一样定住了。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滋滋滋滋滋。
    根本不存在的声音。艾瑞斯手里没有任何刀具,甚至没有任何金属物品。她只是在遛猫。她穿著赫奇帕奇的黄色围巾,背著一个帆布书包,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哈利的大脑自动播放了磨刀声。
    而且越来越响。
    “嘿,赫敏!”罗恩倒是毫无察觉,大步走过来,“我们刚才还在说——你——呃。”
    罗恩的声音停住了。
    因为他走到了赫敏面前,然后看到了赫敏身后的艾瑞斯。艾瑞斯没有看他,她在低头看克鲁克山。克鲁克山在闻一个墙角,不知道闻到了什么,整只猫都僵住了,鬍鬚剧烈地抖动著。艾瑞斯蹲下来,把一只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著摸。
    但罗恩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他注意到的是艾瑞斯书包侧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圆柱体,大约十五厘米长,直径和一根魔杖差不多,但绝对不是魔杖。它的一端有一个圆形的开口,开口里面是银色的金属光泽。罗恩在魁地奇世界盃的营地见过类似的东西——伊斯特教授给艾瑞斯的那种强光手电筒,五千流明,可调光。
    问题是,艾瑞斯正把手伸向那个手电筒。
    不是要拿出来,只是手指搭在上面,像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像有的人会转笔,有的人会摸耳朵。她的食指搭在手电筒的开关上,拇指抵著筒身,整只手形成了一个非常標准的、隨时可以启动的姿势。
    罗恩看著那个姿势,嘴巴慢慢张开了。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瓦尔德斯教授的办公室里,那个装满各种改装物品的房间。艾瑞斯站在一把掛在墙上的弩前面,回头看他。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后的某个人。那个眼神——和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们,”罗恩用一种极快的语速说,“还有魁地奇训练,差点忘了,走吧哈利。”
    哈利已经在转身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步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向,肩膀挨著肩膀,步伐整齐得像经过训练,沿著走廊飞快地消失了。
    赫敏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艾瑞斯蹲在地上,左手摸著克鲁克山的背,右手搭在书包侧袋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带著一点困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人走得那么快。
    “艾瑞斯。”
    “嗯。”
    “你的手。”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还搭在手电筒开关上。她把手拿开,插进口袋。
    “习惯了。”她说。
    “习惯什么?”
    “摸东西。”
    赫敏盯著她。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艾瑞斯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蹲在那里,大高个儿缩成一团,一只手摸猫,一只手插口袋,看起来无害得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但赫敏已经连续观察了五天。
    五天里,她亲眼目睹了:一个赫奇帕奇男生在魔药课门口被嚇走,一个拉文克劳级长被一把刀嚇得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一个格兰芬多追球手被一本毒菇图鑑嚇得跑了,一个布斯巴顿男生被一把厨刀嚇得忘了法棍麵包,一个扎卡里·史密斯被“没有焦点的眼睛”嚇得鞋带都没系就跑,一个科林·克里维被一把小剪刀嚇得用相机挡脸,以及哈利和罗恩——两个她最信任的朋友——在看到艾瑞斯的一个动作后同时逃跑。
    这不是巧合。
    “艾瑞斯·埃文斯。”赫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艾瑞斯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比赫敏高了將近一个头,但从她微微耷拉的肩膀和低垂的眼帘来看,她更像一只被叫了全名的大型犬。
    “你最近,”赫敏双手抱胸,一字一顿地说,“在干什么?”
    “遛猫。”艾瑞斯说。
    “除了遛猫。”
    “上课。”
    “除了上课。”
    “吃饭。”
    “艾瑞斯。”
    艾瑞斯沉默了两秒钟。克鲁克山蹭了蹭她的小腿,她低头看了一眼猫,又抬起头看著赫敏。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但也没有任何坦白的跡象。她只是很平静地看著赫敏,像一面湖,你知道湖底下有东西,但湖面就是不给你看。
    “我没有干什么。”她说。
    赫敏深吸一口气。她要冷静。她是一个理性的人。她不会被情绪左右。她要收集证据,逻辑推理,然后——
    “那为什么,”赫敏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每次有人走近我,他们都会用一种见了摄魂怪的眼神看我身后?然后我回头,你就在那里?拿著某种——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艾瑞斯问。
    “刀!手电筒!剪刀!毒菇图鑑!你今天甚至什么都没拿,你就蹲在那里摸猫,罗恩和哈利就跑了!”
    艾瑞斯想了想:“他们可能怕猫。”
    克鲁克山抬头看了一眼艾瑞斯,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喵呜”,然后继续低头闻墙角。
    赫敏气得嘴唇都在抖。她攥著魔杖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她想用倒掛金钟把艾瑞斯吊起来,想用咧嘴呼啦啦让她笑到岔气,想用一打恶咒让她明白什么叫“不要干涉別人的社交”。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那些咒语打在艾瑞斯身上,艾瑞斯大概只会说一句“哦”,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站著,像一棵树。
    “你听我说,”赫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不可以这样。”
    “这样什么?”
    “这样赶走每一个靠近我的人!”
    艾瑞斯看著赫敏,沉默了好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克鲁克山在闻墙角发出的小声哼哼。壁炉里的火光照在石墙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然后艾瑞斯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是牛肉乾。和之前的一模一样,莉拉做的,加了黑胡椒的那批。她挑了一块最大的、纹理最漂亮的、带著一点油光的牛肉乾,递到赫敏面前。
    赫敏瞪著那块牛肉乾。
    牛肉乾在火把光下微微反光,肉纤维一根一根的,边缘切得很整齐,一看就是用那把磨了三天的厨刀切的。牛肉乾散发著一种混合了烟燻味和胡椒味的香气,是那种会让人胃部发出不爭气的咕嚕声的香气。
    赫敏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艾瑞斯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我在问你问题。”赫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
    “我知道。”艾瑞斯说,手里的牛肉乾纹丝不动,“你可以一边吃一边问。”
    “我不想吃牛肉乾。”
    艾瑞斯想了想,把牛肉乾换成了太妃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来的,裹著金色糖纸,是莉拉前几天做的那批,赫敏吃过,知道里面包著碎坚果和一小块巧克力。
    赫敏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赫敏咬著牙说,“只要给我吃的,我就什么都不会追究?”
    艾瑞斯歪了一下头,幅度不超过十度,像一只在认真听主人说话的卡皮巴拉。
    “试试。”她说。
    赫敏看了她三秒钟,一把抢过那颗太妃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巧克力融化在舌尖,坚果的香气瀰漫开来,甜味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她满肚子的火气裹住了。她嚼著太妃糖,瞪著艾瑞斯,发现这个人还是一脸无辜的表情,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赫敏嚼完糖,用舌尖舔了舔牙齿,把糖纸捏成一个球塞进口袋,“你真的不知道你干的事有什么问题?”
    艾瑞斯想了想。
    “我猜,”她说,语速和平时一样慢,“你觉得我在赶人。”
    “你就是在赶人!”
    “嗯。”艾瑞斯点了点头,那表情不像承认错误,更像是在確认一个事实,“那就算吧。”
    赫敏气得差点把刚才那颗太妃糖吐出来。
    “什么叫『那就算吧』?!”
    艾瑞斯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把克鲁克山的围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那条已经织好了,莉拉在末端缝了一片黄色的小叶子,现在正稳稳噹噹地围在克鲁克山的脖子上。猫被整理得有些不耐烦,耳朵往后一压,从艾瑞斯手底下钻了出去,继续走在前面。
    艾瑞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著赫敏。
    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赫敏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很细微的、像水面下的一条鱼一样一闪而过的光。
    “走了。”艾瑞斯说,朝著克鲁克山的方向偏了偏头。
    赫敏站在原地,看著艾瑞斯的背影,棕色的头髮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赫奇帕奇的黄色围巾被风吹起来一点。她走路没有声音,步幅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自己会到得了的人。
    赫敏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她决定暂时不追究了。
    不是因为太妃糖。
    是因为她注意到一件事:刚才她质问艾瑞斯的时候,艾瑞斯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有动过。那个口袋里装的是手电筒。也可能是那把刀。但不管是什么,艾瑞斯都没有拿出来。
    不是因为她忘了。
    是因为赫敏在看。
    这个念头从赫敏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走到艾瑞斯身边。两个人並肩走著,中间隔著大约十厘米的空气。克鲁克山在前面带路,尾巴高高翘著,深灰色的围脖上那片黄色的小叶子一顛一顛的。
    赫敏没有看艾瑞斯,但她知道艾瑞斯在看她。
    那个目光很轻,像一层薄薄的毯子落在肩膀上,不重,但能感觉到温度。
    “艾瑞斯。”
    “嗯。”
    “你要是再拿刀嚇唬人,我就把你的刀没收。”
    “好。”
    “还有那个手电筒。”
    “好。”
    “还有那把剪刀。”
    “好。”
    赫敏咬了咬嘴唇,又补了一句:“还有牛肉乾。”
    这次沉默了两秒钟。
    “牛肉乾也不行?”艾瑞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委屈。
    赫敏差点笑了。
    但她忍住了。她绷著脸,目不斜视地走著,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於严厉的语气说:“牛肉乾也不行。”
    又走了两步。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牛肉乾,递过来。
    “最后的。”她说。
    赫敏看了两秒钟,接过来,吃了。
    很好吃。
    克鲁克山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壁炉的光,带著一种“你们俩真麻烦”的老成表情。它等了两秒钟,確定两个人类跟上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尾巴依然竖得笔直。
    像一根无声的天线,接通著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频率。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