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卿鱼有问题？

    林七夜闻言，一时默然失语。
    灰色的虚空依旧死寂无边，道舟漂流无声，家国重担、乱世浮沉，压得人心头微微发沉。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七夜抬眸，眼底敛去方才的惊愕与感慨，神色变得愈发郑重肃穆，像是终於下定决心，沉声再度开口：
    “左司令，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耿耿於怀，想问你很久了。”
    看著林七夜的神色，左青眸光微动，几乎瞬间便看穿了他心底潜藏的疑惑，不等他开口发问，便率先出声，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你是想问，当初高层刻意將你们夜幕小队全员调离前线战场，尽数安置在国运海岛闭关避险，不允许你们参与正面诸神大战、不允许你们沾染战场因果，这件事，对不对？”
    一语精准戳中心事。
    林七夜重重頷首，眼神篤定：“没错。”
    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
    夜幕小队全员皆是顶尖战力，是守夜人最精锐的尖刀小队，於情於理，都该奔赴最凶险的晨南关前线，並肩死守家国疆土。
    可在诸天大战最凶险、最关键的时刻，高层却反常將他们全员隔离在国运海岛，避开所有战火与因果束缚，当初他始终不解其中深意，如今身陷时空夹缝，回想种种反常布局，愈发觉得蹊蹺。
    左青静静望著他肃穆认真的模样，长长嘆了一口气，
    “罢了。”
    “如今被困时空夹缝，与世隔绝，现世因果尽数隔断，前路变数未知。你是夜幕小队队长，有些秘辛的確也该让你知道了。”
    “当初不顾一切，强行將你们所有人护在国运海岛，避开所有战场纷爭、隔绝所有乱世因果……不是为了保全你们的战力，而是为了一个人——”
    “是因为安卿鱼。”
    林七夜眼底满是错愕，
    “卿鱼？他怎么了？！”
    就在林七夜满心震惊、百思不得其解的瞬间，身后原本静静佇立、默然旁观的林祈昼，脚步轻轻微动，顺著两人的谈话，缓步凑了过来。
    左青目光扫过神色震惊的林七夜，又淡淡瞥了一眼缓步走近的林祈昼，神色愈发凝重，缓缓吐出一段顛覆认知的隱秘真相：
    “我们曾接收到未来王面跨越无尽时光、逆流传递迴来的残缺讯息。”
    “未来时间线里……安卿鱼，最终叛出守夜人，背离大夏，彻底站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对立面。”
    “未来的他，是倾覆乱世、撼动大夏根基的最大变数之一。”
    林七夜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气血微微翻涌，满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摇头反驳，
    “这怎么可能？！”
    卿鱼不就是爱解剖了一点，好学了一点。
    他怎么可能叛出守夜人，背叛大夏。
    荒谬，可笑，让人全然无法接受。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被他刻意忽略的细碎过往，瞬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骤然想起从前无数个细节——想起林祈昼隱晦阻止安卿鱼解剖神秘。
    原来从始至终，林祈昼都知道！
    无数疑惑瞬间串联贯通，所有不解尽数豁然开朗。
    一股又气又无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林七夜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侧神色淡然、仿佛万事尽在掌控的林祈昼。
    心底疯狂吐槽：
    该死的谜语人！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眼睁睁看著我疑惑这么久，半分提示都不肯给！
    林祈昼被他突如其来、满含怨气的瞪视看得微微一怔。
    银眸微眨，眼底掠过一丝纯粹的茫然与不解，全然不知自己无端挨了一记眼刀，心底满是疑惑，不明白方才还温柔相依的少年，为何突然对著自己面露嗔怪怨气。
    这边林七夜满心腹誹、暗自气恼，那边左青敏锐捕捉到了他瞬间的神色变幻，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你似乎……並不意外？”
    “若是换做从前，听闻朝夕相伴的战友未来会叛离家国、背离所有人，你本该震惊、不信、辩驳，甚至据理力爭为他辩解。可你方才的反应，太过平静，太过坦然，只是否定，却无半分牴触。”
    左青眸光沉沉，直直看向林七夜，精准抓住了最关键的破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或是早就发现了安卿鱼身上潜藏的异常问题？”
    被一语戳破破绽，林七夜瞬间卡壳。
    他僵在原地，眼底的气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言的尷尬。
    他总不能告诉左青，是他家这位“预知掛”提前看透了未来变数，天天在他身边隱晦打谜语、提前预警，搞得他早就对安卿鱼的异常有了心理铺垫，此刻听闻真相，自然毫无意外，只剩恍然。
    若是如实言说，必然牵扯出林祈昼掌控时光、预知未来的隱秘底牌，这是林祈昼一直刻意隱藏的秘密，他绝不会擅自泄露。
    短暂的卡壳过后，林七夜快速收敛心底所有心绪，压下满腹吐槽，微微垂眸，语气放缓，认真开口，真诚为战友辩解：
    “我只是觉得，卿鱼绝非背信弃义、叛离家国之人。”
    “若未来真的有那么一日，他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定然不是本心所愿，必有万般苦衷、身不由己的隱情。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主动背叛大夏、背叛兄弟、背叛自己半生坚守的道义。”
    左青定定看了他片刻，试图从他眼底捕捉一丝破绽，想要探寻他是否知晓更多隱秘，可最终只看到一片澄澈坦荡、全然信任战友的赤诚。
    良久，他终於无奈轻轻摇头，轻声嘆道：
    “罢了罢了。”
    ****
    枯寂苍茫的时空夹缝之中，灰濛濛的时间涟漪层层叠叠，漫无边际地铺展在虚空各处。
    古朴厚重的混元道舟破开细碎的时空波纹，无声无息地缓缓前行，舟身划过之处，连时光都似被滯涩，留不下半分痕跡。
    自从眾人被放逐进这片与世隔绝的囚笼，外界的昼夜流转、岁月更迭便彻底与他们斩断。
    林七夜早已彻底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
    是三日，是七日，亦或是更久？
    他无从分辨。
    这片虚空永恆灰暗，无日无夜，无生无死，只剩死寂裹挟周身，换做旁人被困於此，怕是早已被无边孤寂磨得心性躁动。
    所幸一路行来，身旁始终有林祈昼插科打諢、温言相伴，消解了大半虚空死寂带来的沉闷压抑，才让他不至於深陷无聊与茫然之中。
    道舟平稳前行，林七夜静静靠在船舷边，目光越过身前眾人，遥遥落在不远处灵宝天尊的背影上。
    他一身古朴道袍，身姿挺拔，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太清道韵，沉默佇立，周身气质疏离而高远。
    林七夜眸光微微闪烁，眉宇间凝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纠结，心底反覆斟酌著说辞，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与惦念，动了上前询问的念头。
    一直默默留意著他神色的林祈昼，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微微侧身，温热的气息轻贴过来，
    “七夜，你最好別去。”
    林七夜闻声转头，眼底带著几分不解：
    “为什么？”
    “灵宝天尊歷经千万载真我轮迴，与我们相识相伴的过往，早已刻入岁月轨跡，不可能不在他心底留下半分痕跡。”
    林祈昼目光沉沉望著那道仙风道骨的背影，语气冷静而通透，
    “但如今甦醒归来的，是执掌天道、身负万千大道重任的灵宝天尊，而非陪我们同行的故人。你贸然上前追问，他绝不会承认半分私情，徒增尷尬罢了。他自有他的宿命与要事，我们静静相伴、默默支持，便是最好的选择。”
    林七夜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惦念，抬眸看向身侧的爱人，轻声问道：
    “那你真的觉得，胖胖还活著，还留存在这片时空之中？”
    谈及百里胖胖，林祈昼眼底的多了几分篤定，他轻轻頷首，抬手揉了揉林七夜的发顶，
    “嗯，他还在。这里各方神性残息、未知诡秘遍布，人多眼杂，贸然探寻反而会惊扰潜藏的踪跡，得不偿失。”
    简单一句篤定的回应，瞬间抚平了林七夜心底大半的焦虑与不安。
    他轻轻舒了口气，眼底纠结尽数散去，乖乖点头：
    “好，我听你的。”
    就在两人低语落音的剎那——
    嗡——！
    一声细微至极、几不可闻的震颤，陡然自混元道舟舟身传开。
    震动极其轻微，几乎让人误以为是时空涟漪的自然晃动，却带著一种穿透神魂的诡异质感。
    道舟之上的大夏诸神、一眾英灵尽数浑然不觉，依旧沉寂在各自的状態之中，未曾察觉任何异常。
    可唯独林七夜，心臟骤然狠狠一沉！
    自进入这片时空夹缝后便彻底失效、无法探知周遭的精神力，竟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股凌驾於时空之上的庞大阴影！
    他猛地抬眸，瞳孔骤然收缩，死死望向道舟正上方的灰色混沌！
    只见无边死寂的灰濛虚空里，一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巨影，正缓缓从眾人头顶凌空掠过。
    它无声无息，无形无势，没有掀起半点风浪，没有震动半分时空，静謐得仿佛本就存在於这片虚空之中，天然凌驾於所有规则之上。
    这片隔绝一切因果、剥离所有生灵踪跡的死寂夹缝……竟然还藏著除此之外的未知存在？！
    惊骇之感瞬间攫住林七夜的心神，浑身神经骤然紧绷。
    此刻，道舟上所有人都循著他的目光抬头望去，终於看清了那巨影的真实样貌。
    那並非活物，而是一座古老恢弘的巨型建筑残骸！
    厚重斑驳的黝黑石块堆砌出广袤无垠的巨大地基，歷经无尽岁月冲刷，布满风霜裂痕，透著死寂的古老沧桑。
    地基之上，数根万丈高耸的巨型石柱拔地而起，笔直刺入灰濛濛的虚空深处，柱身刻满无人辨识、晦涩玄奥的古老纹路。
    整体形制诡异莫名，既像是用来献祭诸天神明的远古祭坛，又像是湮灭於时光长河的上古神城遗蹟。
    视线往建筑深处延伸，便被厚重的时空雾气彻底阻隔，朦朧模糊，看不真切內里全貌，只能隱约看见无数破碎残缺的石骸雕像错落坐落，残垣断壁之间，流淌著沉寂万古的神秘与荒芜，沧桑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微滯。
    整片遗蹟寂静死寂，无人无灵，却自带一股睥睨万古、源自太古的磅礴压迫感。
    林祈昼望著那悬浮於时空夹缝中的古老遗蹟，银眸微微凝起，轻声低喃出一丝惊疑：
    “这是……”
    林七夜连忙转头看他，眼底满是诧异与好奇：
    “你认识这里？”
    在林七夜期待满满、等著听闻惊天秘辛的目光中，林祈昼顿了顿，缓缓吐出后半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陨石遗蹟？”
    话音落下。
    方才还满心震撼、心底揣著无数悬念的林七夜，当场狠狠翻了个白眼，心头所有的肃穆震撼瞬间碎得一乾二净。
    他就知道！
    玉帝立在道舟船头，目光沉沉凝望著虚空之上那座横贯天地的古老遗蹟，神色间带著几分天道至尊的审慎与凝重。
    沉寂片刻，他缓缓侧首，看向身侧静立的灵宝天尊，出声问道：
    “天尊，这虚空夹缝之中凭空现世的古老建筑，究竟是什么东西？”
    混元道舟上的眾人闻声皆侧目看来，诸神眼底都藏著惊疑。
    这片被时空规则彻底封禁、剥离一切因果的绝境，本应无任何外物存续，可眼前这座太古遗蹟的出现，彻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灵宝天尊抬眸，静静望著那片蒙著时空薄雾的残垣古建，周身道韵流转，细细感知著这片遗蹟残存的亘古气息。
    他沉默斟酌片刻，
    “未知太古遗存，虚实难辨，跟上去看看便知。”
    一旁的王母眸光微凝，眉宇间带著几分顾虑，轻声劝阻：
    “此处时空规则错乱、与世隔绝，是诸天之外的绝境，空间法则古怪异常，贸然靠近，会不会潜藏未知危险？”
    “无妨。”
    灵宝天尊微微摇头，语气篤定平稳，自带万千道心底气，
    “此地无滔天凶煞，无弒神恶念，只剩岁月枯寂，造不成致命危机。”
    话音落罢，他宽大的道袍袖摆轻拂，身形已然率先腾空而起，踏著浮动的时空涟漪，朝著那座悬浮於灰濛虚空中的太古遗蹟缓步走去。
    脚下细碎的时空碎波层层散开，原本凝滯僵硬的虚空规则，竟在他周身悄然退散，开闢出一条安稳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