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餵七夜喝茶～
第二天清晨，天色依旧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隨时会垮塌下来。林七夜拒绝了姨妈送出门的提议。
两人沉默地走在去往事务所的路上。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平日早起的小贩和晨练的老人都未见踪影，只有风声呜咽著穿过巷弄，捲起地上的纸屑和尘埃，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刚拐过一个街角，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两人面前，恰好挡住了去路。
正是人类天花板之一的夫子。
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们两个，上来吧。老夫有些话，想跟你们说说。”
书童已经跳下车辕，无声地拉开了车厢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
车厢內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不少，布置简洁古朴，一张小几，两个蒲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清雅悠远的檀香混合著淡淡茶香。
一个身著朴素灰色长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正盘膝坐在主位蒲团上，双目微闔，气质出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他面前的小几上，摆放著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炉上小壶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微的水汽。
两人在空著的蒲团上坐下，老人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和地扫过两人，然后淡淡开口：
“驾车吧。”
林七夜见老人只是自顾自地开始烫杯、温壶、置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气定神閒。
他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
“前辈，您找我们……”
话刚起头，坐在他身侧的林祈昼放在小几下的手，忽然动了动。
林七夜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一根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
他一顿，下意识地反手，將那只作乱的手握在了掌心。
“前辈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夫子瞥了林七夜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佯装的不悦：
“怎么？无事，老夫便不能找你们喝喝茶，说说话了吗？”
这反问，让林七夜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林祈昼忽然笑眯眯地开口，打破了略显僵持的气氛。
他的目光落在夫子刚刚冲泡好的茶汤上，
“前辈，我能討杯茶喝吗？闻著可真香。”
夫子脸上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他拿起一个乾净的紫砂杯，动作优雅地斟了七分满，推到林祈昼面前：
“自然可以。请。”
林祈昼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先是凑近闻了闻，然后才浅啜一口，闭目品味片刻，隨即睁开眼，由衷讚嘆：
“好茶！清冽甘醇，回味悠长……”
夫子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仿佛遇到了知音，连声道：
“不错不错！总算遇到个懂茶的。”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变戏法般地从座位旁拿出好几个小巧精致的玉罐，兴致勃勃地介绍：
“来来来，老夫这儿还有十几种珍品，咱们今日有缘，不妨一起品鑑品鑑？”
林祈昼欣然应允：
“好啊，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然后，林七夜就眼睁睁看著这一老一少，迅速进入了一种“忘年交”般的奇妙状態。
夫子如数家珍地介绍著各种茶叶的来歷、功效、冲泡要点，林祈昼则適时地提出疑问、发表品鑑感言。
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空气中茶香瀰漫，气氛融洽得仿佛真的是在举行一场高雅的茶会。
林七夜坐在一旁，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隱隱约约能听到马车外传来的雷声。
他刚动了动嘴唇准备说话，
“对了，外面……”
林祈昼手中那杯温度正好的茶就已经抵到了他的唇边，另一只手甚至轻轻託了一下他的下巴，带著笑意的声音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先喝茶，喝完再说。”
林七夜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汤，想要说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只能仓惶咽下。
“怎么样？”
林祈昼收回杯子，笑眯眯地看著他，银色眼眸里倒映著他略显狼狈的模样。
林七夜胡乱地点了点头，舌尖还残留著清苦回甘的复杂滋味，他急切地想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还行。前辈，其实我们……”
“唔！”
话没说完，林祈昼竟然又倒了一杯，再次递了过来，动作快得林七夜根本来不及闭嘴或偏头。
这一次，因为林七夜嘴里还含著没完全咽下去的上一口茶，新的茶汤涌入，顿时有些狼狈地顺著他的嘴角溢出少许，滑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跡，迅速洇湿了胸前一小片衣襟，带来冰凉的触感。
“咳咳！”
林七夜被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脸上因为窘迫和微恼泛起薄红。
眼看著林祈昼神態自若地又要去倒第三杯，大有不把他嘴堵住不罢休的架势，林七夜终於忍无可忍，一把按住了林祈昼拿著茶壶的手腕，力道不小。
“不喝了！真的不喝了！”他瞪著林祈昼。
林祈昼被他按住，也不挣扎，只是歪了歪头，无辜地看著他，然后顺势將茶壶放下，却拿起了林七夜刚才用过的杯子，极其自然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就著林七夜嘴唇碰过的杯沿，仰头喝了下去。
喝完，他还咂咂嘴，对著夫子笑道：
“前辈，您的茶当真是顶顶好，晚辈受益匪浅。”
夫子：“……”
他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夫子忽然觉得，自己这珍藏的灵茶，喝到嘴里好像……有点撑？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茶道上，假装没看到那两人之间古怪又黏糊的氛围，开口道：
“咳，既然小友喜欢，那咱们继续品下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