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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尽可能地弥补陈怀珠。

    第29章 尽可能地弥补陈怀珠。
    她抬起清凌凌的眼眸, 望向元承均,望向那双如沉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睛,轻声问。
    元承均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竟意外地发现, 自己的神情有些疲惫, 也是这时,陈怀珠才想起来, 自己已经很久很久, 不喜欢照镜子了。
    从前她总是喜欢在发髻与妆面上折腾,或是元承均送她的各式各样的钗环, 或是外面院子里的时令花, 每日都要照很多遍镜子, 也总是喜欢缠着元承均问自己簪怎样的首饰, 穿怎样的衣裙好看。
    然而, 她现在, 早已没了这样的心情。
    “玉娘。”元承均的神色有些复杂, 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她一个准确的回答, 只是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像带着强烈的占有般的情绪。
    陈怀珠没说话,等着元承均的回答。
    如若重来一次, 如若能预料到十年之后,她会从旁人口中得知那汤药的真相,得知两人会闹到如今这般田地, 他还会不会在十年前, 真正像他新婚夜所说的那样,将她当作/爱重一生的妻子,而不是欺骗她的感情, 哄骗她喝十年的避子汤。
    他又会不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任由她这个权臣之女诞下嫡长子,继续由陈家把持大魏的江山?
    元承均如鲠在喉,他匀出一息,转移了话题:“玉娘,这天下从没有能让一切重新来过的可能。”
    他能做的,只是在如今,尽可能地弥补陈怀珠。
    他的回答不置可否,陈怀珠却在一瞬之间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不会。
    他不甘心当一个提线木偶,傀儡皇帝,也不会要一个身上淌着陈家血脉的储君,即使他知晓,爹爹一定会先他离世,他也不会这么做。
    他爱他渴望已久的权力,远远胜过一切,也正因如此,他才要规避掉所有可能的风险。
    陈怀珠敛去眸中的情绪,低下头,看着元承均紧握着她的手,撇了撇嘴,露出一抹嘲弄自讽的笑。
    她为何要问元承均这个问题?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
    她勉强平复自己的思绪,而后一点点地,将元承均的手指掰开,将自己的指尖从他尚且温热的掌心中抽出来。
    “方才的话,权当我不曾问过,陛下也不曾听过罢。”陈怀珠缓缓摇头,敛下眼睫,往旁边挪了挪,有意与元承均之间保持距离。
    元承均还想与陈怀珠说些什么,对方却已侧背过身去。
    方寸之间,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他深深看向她的背影,欲说挽回的话,但杂乱如麻的心绪先一道闷在他胸腔里,将话头也堵了回去。
    最终,周遭仅余下一道长长的叹息。
    “你且好好歇息,朕……我,晚些时候再来。”
    元承均说完这句,略有期待地看向陈怀珠,似是希望她能察觉到他自称的变化。
    然女娘浑然未觉,仍保持着方才的姿态,闷着声说了句:“恭送陛下。”
    元承均一起身,他将将坐在陈怀珠对面挡着的光,从窗牖里倾泻而入,于地面上劈出一道光束,将整个寝殿分成了两半。
    陈怀珠静默地坐在阴影处的一半,元承均猜不透她的心思,而他虽站在有光的一片,心头却仍如阴翳笼罩一般。
    正值春寒料峭的时节,元承均身上只有匆匆换下朝服后的一件深衣,可他并不觉得冷,反而是仰头呼入了一道冷冽的空气,他的呼吸才不似方才那般滞涩。
    从先帝最厌恶的皇子一路走到今天,他太清楚,自己早已无法回头,当然,他也不愿回头再去看那些千疮百孔的过往,那些因为失权而无法更改的过去。
    年幼无知时的他,真以为当时意欲收养他的许美人是突然得了怪病去世的,直到后来当了皇帝,他才知晓,许美人当年的死,是有人故意谋害。他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查下去,查到是先帝的皇后,在得知许美人想要将他养在膝下后,担心先帝会废掉那个软弱无能的太子,另立储君,于是勒令太医署的医正在许美人的汤药中做手脚,好让许美人看起来是突然得了怪病死的,而事情做成后,太医署的医正也被先皇后于返乡路上杀害,却伪装成了意外,而先帝不知是没有意识到,还是根本就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花心思,也并未深究。
    自那之后,他忽然明白,原来权力真的可以使人拥有一切,为所欲为。
    如若当时,先皇后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或者许美人不止有先帝的恩宠,也有权力,先皇后定然不敢那般肆意妄为,许美人也不会无端去世,再往前追溯,如果他的生母不仅仅是一个宫女出身的低位嫔妃,应该也不会因为生他时无人重视,从而难产而亡,他从前也不会过的那般艰难。
    如果登基后的他,不是一个傀儡皇帝,那么从小抚养他长大的乳母邓夫人兴许不会遇难身亡,如果他有权力反抗陈绍,他的老师韩公,也不会被陈绍一句话就流放百越。
    当年的他,在目睹了东阿王轻而易举地便被陈绍废掉的现实后,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如果皇后陈怀珠腹中真的有了他们的嫡长子,那陈绍会不会在对他不满意时,像废掉东阿王那样废掉他,然后立他于陈怀珠的孩子为幼帝,继续把持朝政,直至江山易主,天下改姓。
    只有足够的权力,才能拥有,才能留住他想要的一切。
    元承均再回过神时,帝辇早已离椒房殿很远,远远望去,只能看见椒房殿的飞檐。
    接连几日,他去椒房殿,陈怀珠的心情看起来都不算好,也不愿同他多说话,两人之间,大多是沉默许久,而后元承均离去。
    是日下朝,元承均如往常一样,想传帝辇去椒房殿时,岑茂却说,陈怀珠去了宫门口。
    他不免疑惑:“皇后去宫门口做什么?”
    他嘴上这样问着,上帝辇的动作并未停下。
    岑茂自然明白天子的意思,吩咐抬轿的内侍直接去宫门。
    宫道甬道狭长,宫墙高处的风更大。
    陈怀珠静静站在宫墙上,拂面而来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在面前乱飘,衣袖鼓风,衣衫也随着风猎猎作响,她没和春桃要氅衣,只低眸俯视宫墙下的场景。
    今日是苏布达离开魏宫,与他们月氏来的使臣一同回月氏的日子。
    苏布达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裙子,乌发梳成辫子,没有繁复华丽的簪钗,很明显不是汉人的服饰与打扮,风一吹,她衣袖上满满当当挂着铃铛便跟着响起来,在这高大宫墙下,显得分外惹眼。
    纵使陈怀珠只是遥遥在城墙上看着苏布达,似乎也能看见她脸上洋溢的笑容。
    她那日没有对元承均说假话,她是真的很羡慕可以回家的苏布达。
    陈怀珠遥遥望着西北的方向,轻声道:“我还没有去过塞外,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不过我曾听二哥讲过,边关虽则大多时候黄沙漫天,但每年总有一段时间,塞外的天色会非常清湛,与长安不同,是格外剔透干净的蓝,水草丰茂,风吹草低现牛羊,到了晚上,因为没有楼阁复道的阻挡,天上几乎望不到尽头,可以看到璀璨的星星与流转的星河,还会有成片成群的萤火虫,要是我也可以离开便好了,”她顿了顿,又问:“春桃,你说我顺着苏布达离开的方向,是不是也算看见了远在陇西的二哥?”
    春桃没有答话,只有一件氅衣披在了她肩上。
    陈怀珠疑惑于春桃怎么不接她的话,转头望过去,不知在何时,春桃早已从宫墙上退下,他身侧站着的,是元承均。
    也便是说,方才听她说话的,为她披衣裳的,都是元承均。
    她甚是惊讶,但很快垂下眼,“我方才不知是陛下来了。”
    元承均睨着她,问:“你是想去塞外,想见见外面的风光,还是只是想见陈既明?”
    陈怀珠轻轻敛眉,“陛下,此言何意?”
    元承均单手握住她一边的肩头,道:“想暂时离开宫中,可以,再过几日,便是春狩,不管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你终究还是皇后,你我也终究还是夫妻,届时我还会像往年一样,与你一同出宫去猎场,或者你想去上林苑看奇珍异兽,也不是不行。”
    但想见陈既明,想都不要想。
    陈怀珠闻言怔了下,上林苑中的奇珍异兽么?与她又有什么分别?
    但这样的话,早没有必要与元承均说,是以她只是低眉,语气平静,“一切听凭陛下安排。”
    往年陈怀珠是很期待春狩的到来的,因为她总能玩得很尽兴,元承均也会猎很多新鲜的野味,而后交给宫中带来的御厨烹饪,可以不拘在宫里,也可以与闺中的手帕交说笑玩闹。
    但今年,她并没有多少心情,即使元承均已经提前提过了,但春狩的前一日,春桃提醒她时,她还是有一阵的恍然。
    翠华摇摇出都门,阵仗甚大,旌旗蔽空。
    从宫中一路乘车辇到猎场时,已经到了晌午,很快开始围猎。
    元承均作为天子,并未着往日一样的天子服饰,而是换了一身窄袖劲装,少年天子,竟也有几分意气风发,他骑在马上,回望一眼陈怀珠后,与其他羽林卫一道打马入了林子。
    陈怀珠轻轻移开眼,视线仅与他接触一瞬。
    元承均再次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他偏头与身边的侍卫交代了几句,回了陈怀珠身边。
    在看到陈怀珠身上是一件陌生的裘衣时,并不是他当年所赠,她素来珍爱的那件,元承均的眸色沉了下,语气却没变,“怎么没穿我当时送你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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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祝大家马年马上有钱!学业工作都顺利,身体健康!
    本章前50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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