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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想挽回。

    第28章 他想挽回。
    她心中委屈又后悔, 想起与元承均之间的这十年,一时喉咙发紧,可她并不想在长兄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
    在她记忆中, 长兄虽待她也算和煦, 但终究是因为两人年纪相差太大, 是以她总是与和她相差不过四岁的二哥关系更好一些,更何况, 如今爹爹去世, 长兄也被迫辞去原本的官职,家中境遇早已不如从前, 她也并不想多给家中添无法解决的麻烦。
    是以, 她只是轻轻垂下眼睑, 并不打算同陈居安倾诉自己这段时间在宫中的经历。
    陈居安见小妹攥着衣袖, 垂眉敛目, 一言不发, 几乎不消多想, 便猜出了小妹的心思。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干净的手帕, 递到陈怀珠手中,“玉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也不必因此而感到自责,亦或者后悔,因为, 从始至终,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陈怀珠接绢帕的手顿了下,甚是惊讶地抬眼望向陈居安。
    陈居安不是素来不苟言笑么?竟也会觉察到她的心事?
    陈居安温声道:“玉娘,你嫁给陛下为后之时, 也不过十五岁,那样的年纪,遇到一个愿意同你许诺白首不离的玉面郎君,对他生出爱慕之情,以及想与他相携相伴走完这漫长的一生,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至于成婚多年才发现自己所托非人,也并不能怪你后知后觉,因为即使是爹爹,也是在行将就木时,才意识到自己扶持了一个怎样的君主
    上位,“陈居安将她方才垂到额前的碎发拨开,续道:“所以,你在宫中,顾好自己便足矣,家里的事情,我和你二哥都会尽力周全,你只需要顾好自己,不要怕累及家中,便委曲求全,这些东西,也本不该由你来承担。”
    陈怀珠方才迫使自己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又重新涌上心头,汹涌的情绪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一般。
    自从去岁爹爹去世,元承均当即无情翻脸后,她一度处于自责中。
    她自责于自己明明与元承均朝夕相处,甚至同床共枕,但偏偏她对元承均一往情深,对他无比信任,在苏布达道出那汤药的真相前,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那汤药的成分,她无时无刻在想,如果自己这十年,机敏一些,是不是会早些发现真相,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而长兄今日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辞,便如溺水时,有人撑船将她从不断高涨的水面上捞起来一般。
    她动了动唇,泪水与想要说的话一道而出,“好,多谢大哥宽慰,玉娘明白了。”
    陈居安如幼时那样,抚了抚她披在肩上的发,说:“好了,莫要哭了,你嫂嫂那会儿还说,想见见你,只是临时被穗儿缠了过去,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陈怀珠点点头,应了陈居安的话。
    陈居安说她们姑嫂叙话,他便不过去了,且陛下尚且在府中,他如今作为家中主君,是必须奉陪的,遂一出祠堂,便与她分道扬镳。
    陈怀珠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后才去寻的李文宜,即使长兄告诉她不必强撑,但她还是不想让李文宜看见自己方才哭过的痕迹。
    她到兄嫂房中时,穗儿已经没有如那会儿婢女来通报时说的那样哭闹不止了,正乖乖地卧在李文宜怀中,李文宜脸上则是温柔慈爱的笑。
    她的小侄子,也是穗儿的哥哥,此时正手中拎着一只模样精致的滚灯,缓缓在穗儿眼前轻晃,逗弄地穗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滚灯不放,时而还伸手去够那只滚灯。
    一派其乐融融。
    陈怀珠在门口看到这一幕,鼻尖不由得一酸。
    这样的场景,她曾设想过无数次,但很可惜,她大概永远也只能旁观。
    穗儿本来还在李文宜怀中胡乱扑腾,在看向她这边时,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李文宜循着穗儿视线看过来,才发现是陈怀珠来了。
    她一面起身示意自己身边侍奉的丫鬟给陈怀珠上茶,一面斥问门口守着的丫鬟,怎得不先来通报。
    陈怀珠替那丫鬟解了围,“嫂嫂,原是我没叫她通报的,既然在家里,便不要拘束这些礼节。”
    李文宜这方没追究此事,待陈怀珠先坐下后,她才抱着穗儿坐了下来。
    陈居安那会儿说李文宜对她甚是想念,实则也不过是叙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李文宜嫁进来的时候,陈怀珠才六岁,李文宜也算从小看着她长大,比起家中其他姐姐,李文宜待她其实是更加亲近的。
    不过虽是与李文宜闲聊,穗儿的眼睛却一直长在陈怀珠身上,片刻都不曾离开。
    李文宜留意到,也只是轻笑:“没想到穗儿此前才见过玉娘一面,便将你认下了。”
    陈怀珠看着自己怀中的穗儿,也觉得与这孩子有缘。
    她犹豫许久,将自己脖颈上用红绳系着的一枚玉坠摘了下来,轻轻挂在穗儿脖颈上,同李文宜弯唇一笑:“这枚玉坠我戴了许久,穗儿喜欢我,我也喜欢穗儿,今日便将这玉坠送给穗儿吧。”
    李文宜一时惊愕,当即要将玉坠摘下来还给陈怀珠:“玉娘是皇后,身上的东西再贵重不过了,这如何使得?”
    陈怀珠按住李文宜的手,她知道李文宜心中顾虑,遂出言打消:“嫂嫂不必担心,这玉坠是我自己的,并非御赐之物,也算是我这个姑姑补给穗儿的满月礼。”
    李文宜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没再多作计较。
    许是那会儿在祠堂时,陈居安的宽慰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因为元承均并不在身边,陈怀珠放松了许多,也没忍住,同李文宜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阵话。
    一直到府中的下人来传话,称陛下催促,陈怀珠才留意到天色渐晚,若再拖延,只怕要赶不上宫禁,她这方依依不舍地与李文宜告别,同前来催促的下人一道去了前厅。
    她到前厅时,元承均正与陈居安陪着,也不知两人都说了些什么,陈怀珠竟觉得元承均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但她没问,元承均自然也没说,只是当着陈居安的面,如从前一样,牵起她的手,一同往陈宅外而去。
    从陈宅回宫中的一路上,陈怀珠都一言未发,期间她想挣开元承均攥着她指尖的手,尝试两次皆无果后,她便也不再执着,反任由着元承均去。
    就在陈怀珠以为此次回宫后,她与元承均之间,又会恢复这段时间的关系时,元承均却并未传轿回宣室殿,而是与她一道回了椒房殿,甚至将晚膳也一并传到了椒房殿。
    分明这在以前,对他们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闹翻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如此“和睦”地坐在一起用晚膳,陈怀珠却只觉得味同嚼蜡,是以,晚膳也并没有吃几口。
    而令她更意外的是,元承均似乎也没多少胃口,她下意识地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得没甚必要,遂咽了回去。
    这种堪称古怪的相处一直持续到晚上两人入寝。
    元承均从她背后拥着她,手臂锢在她胸前的位置,是一个不让她从怀中挪开的动作,且她试着挪了挪,反倒被元承均搂得更紧,她遂不再乱动,只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就当身后之人并不存在。
    她才勉强有了几分睡意,元承的指尖不知何时从她的胸腹移到了她的领口。
    陈怀珠的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你我之间,还有做这种事的必要么?”
    她的声音隔着被衾传入元承均的耳中,有些发闷,元承均的动作也顿在原处。
    难道在她心中,他对她稍稍亲密,便是因为这种事情么?
    元承均匀出一息,没说心中所想的质问的话,只是点了点她的脖颈,说:“你这里挂着的那只玉坠,不见了。”
    分明他那夜前来椒房殿看她时,那玉坠还好端端地挂在她脖颈上。
    陈怀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下,才实话实说:“送人了。”
    “为何要送人?你不是说,那是你的亲生母亲留给你的么?”元承均的语气是疑惑的,然在话音落下的一瞬,他却依稀察觉到了什么,以至于陈怀珠分明还没回答,他的胸口已经传来一阵牵着些微痛觉的闷。
    陈怀珠轻缓地眨了下眼,她也没忍住伸手去触碰自己如今空成一片的脖颈,却无意间与元承均的指尖相触碰,不过须臾,她又将手收了回去。
    元承均虽将她拥在怀中,却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说:“我阿娘当年留给我,我本来想留给我的女儿的,但如今,也是没可能了,遂送给穗儿了。”
    很平淡的语气,却让元承均心口的疼,蔓延得更深。
    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玉娘……”
    “罢了,睡吧,没意义。”陈怀珠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陈怀珠虽闭着眼,却迟迟难以入眠,一直等元承均起身上朝,离开了她,她才勉强有了几分睡意。
    但她未曾想到,次日她才梳洗过,元承均再度来了椒房殿,他身后还跟着女医挚。
    陈怀珠轻轻敛眉,“陛下这是做什么?”
    元承均坐在她身边,示意女医挚给她请脉。
    女医挚专擅妇科,陈怀珠很快猜到了怎么一回事,她收回了手,不让女医挚碰她。
    女医挚颇是顾虑地看向元承均。
    陈怀珠道:“你且先退下,我有话单独与陛下讲。”
    元承均眸色深了几分,但还是示意让女医挚与殿中侍奉的宫女都退下。
    元承均握住她的手,“玉娘,如若你遗憾于没有自己的孩子,现
    在再做调养,或许也还来得及,朕说过,待朕完全亲政……”
    陈怀珠摇头轻笑,只是笑意非但不达眼底,还带着淡淡的哀色,她说:“陛下,这样做,很没有必要。”
    元承均轻轻敛眉,像是在问:“为何?”
    陈怀珠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淡静:“我曾希望有个孩子,是因为我以为我的孩子,会和从前的我,和如今的穗儿一样,爹爹疼,娘亲爱,在所有人的期待下降临,而不是勉强,而不是她的爹爹,并不期待她的降临,甚至曾一度想要将她扼杀于未存在时。”
    “玉娘,朕不是这个意思,也并不是勉强。”元承均没想到陈怀珠会将话说得这般绝,不由得出言解释。
    然而陈怀珠早已不打算相信他,“那么陛下,倘若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会做出与当年一样的选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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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20红包。(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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