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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指尖因慌乱而发颤。她强自定神,匆忙将凌乱的寝衣拢好系紧。
    可就在站起身的刹那——
    一股陌生暖流不受控制地悄然滑落。
    裴泠浑身一僵,脚步虚浮地绕过屏风,这才惊觉房门竟一直洞开着。
    外头大雨如注,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正乖巧地蹲在檐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裴泠几步上前,低首,目光复杂地看着它。
    “你干的好事。”
    白猫抬起头,软软地应了一声:“喵~”
    近乎是逃也似地冲回西厢房,便连伞也忘了撑。
    猛地推门进去,反手便将门阖紧,迅速落闩,而后头也不回地冲进里间,目光触及那桶用过的冷水时,没有任何犹豫,衣衫尽褪,径直踏入。
    眼风不经意间扫过身前,那些痕迹令她耳根发烫。蓦地将身子沉入水中,只觉这样还不够,索性连脑袋也一并埋了进去。
    可水中闭气的片时,记忆反倒愈发清晰起来……
    她“哗啦”一声破水而出,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
    大口喘着气,愣了半晌。俄顷,手指终究是固执地探向那处令她心慌的源头。
    当指腹感受到一大片的滑腻时,她竟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那个意乱情迷的人是自己,她犯了浑,失了定力,方才种种,颠覆了她对自己的认知。
    这究竟是男女之事的常态,还是……独独对他?
    两手往后一抹,将湿发尽数捋向脑后,裴泠抬起眼,目光虚虚飘在半空。
    孟三的话又浮上脑海。
    ——“啧啧啧,还同僚呢,你俩这叫两情相悦!今日不赴巫山,便是留着明日赴,明日还不赴,那后日肯定得赴了呀!”
    心下一恼,狠拍了下水面。
    前脚还大义凛然,振振有词,后脚险些把持不住。回看自身言行,更觉啼笑皆非。
    你也有今天?
    裴泠不觉失笑,胡乱清洗一番,便起身出去,独留身后那一桶清波,兀自晃荡,再难平静。
    第84章
    次日放晴,经夜雨涤荡的天空清亮澄澈,檐角残滴犹坠,满院花木沁着湿气。
    晨光透过窗棂,谢攸在床上翻了个身,只觉周身凉意浸浸,屋里的风似乎格外大些。探手向身旁摸索,所及却是一片空落,原本该盖在身上的被褥不知去了何处。
    他费力掀开眼皮,便瞧见那锦被滑落在地,想来是昨夜被自己踢蹬下去的,遂探出半身,手臂一勾将锦被捞起,重新盖在身上。
    才刚醒转,神思还有些恍惚,望着帐顶怔忡片刻,昨夜残梦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谢攸无奈叹气:发个烧也要梦到她,他真是够了。
    不过毕竟梦得多了,倒也渐渐习惯了梦里的荒唐,横竖梦中种种只有自己知晓,那些在现实里不得不压下的痴念,在梦里总能由得他放肆。
    许是昨日烧得太过厉害,此刻醒来简直头痛欲裂。只是里头痛便罢了,怎的连外头也一阵阵抽痛起来?尤其那后脑勺,更是胀痛得很,像被什么重重敲过一般。
    谢攸艰难坐起身,扶着脖颈蹙眉,真的好痛啊!
    难道是落枕了?
    不不,这绝非简单的落枕,倒像是夜里翻身时不留神,直接撞上墙壁了,嗐,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抬手摸一摸额头,昨夜发了一身汗,烧应是彻底退了,一思及尚有成堆的考卷待批,便有些心急。作为过来人,他是最懂得学子候榜时那份焦灼的,至多再歇两日,他暗忖,待气力稍复,必须将考卷尽快赶出来。
    这般想着,身子便又倒回枕上,欲要再寻个回笼觉,不料脑袋方一沾枕,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发个烧梦她也就罢了,连墙都能撞上,他真是够了。
    那壁厢裴泠整夜悬心,一朝无事,预想中的尴尬碰面并未发生,因为人压根就没出过房门。
    依他那性子,断然是按捺不住的,想来是当作大梦一场了,如此也好,她心底那块石头到底是落了地。
    *
    静养了两日,谢攸皆在房中歇息,三餐由厨夫送至门前。待到这日傍晚,自觉精神大好,胸中闷气也需疏散,便推门往院中透口气。
    刚踏出房门,正见厨夫端着食盘自游廊转角而来,瞧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嗳呀,学宪大人,您今日气色瞧着是大好了!”
    谢攸正甩着胳膊舒散筋骨,回了一笑:“身子确实爽利许多,明个就能上值。”
    “那敢情好!”厨夫笑呵呵地将手中食盘往上托了托,“学宪大人既大安了,晚膳便摆在厅堂可好?镇抚使大人正在厅中用茶,您二位正好说说话。”
    谢攸就噎住了,抿了抿嘴巴,偷摸往厅堂觑一眼,果真得见一个背影。他心下不禁纠结起来,自觉理当回避,免得彼此难堪,但转念一想,若就此却步,反倒显得自己局量窄小,男儿郎原该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再说有些事,终究避无可避,更何况离别在即,多见一面是一面。
    如此想着,他不再犹豫,提步朝厅堂走去。
    那厢裴泠正执盏欲饮,闻得脚步声,端茶的手一下顿住,悬停在半空。
    而谢攸也恰在她身后两步处驻足。
    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四下静极,若再无人出声就显得尴尬了。
    他暗暗想:自那日她决绝撇清干系后,以她的性子定是不肯先开口的,自己既为男儿,合该先来破这僵局。
    拿定主意,谢攸以拳抵唇,做作地咳两声,默然举步落座于对面位置。坐下后,极轻地寒暄一句:“镇抚使近来诸事可还顺遂?”
    裴泠闻言,抬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那夜种种,果然被他当作大梦一场,只是既做了那种梦,人前却浑若无事般,此刻便是面对她,竟也能面不改色地打招呼?
    思及那夜他的孟浪行止,再瞧瞧眼前这副唯唯作声的模样。
    呵,书生。
    她低下头去,把这个表里不一的书生晾在一旁。
    哪怕随口应一声也好,却连个“嗯”都吝于给予,谢攸心里不免失落。她果然还是不愿搭理他,既如此又何必在这里惹她生烦呢?
    恰此时厨夫前来上菜,他便道:“劳烦还是将晚膳给我端到房里去。”
    厨夫轻扭起眉,忍不住“哎呦”一声:“要我说啊,您二位这几日总在房里用膳,实在太过冷清,今儿个就在厅堂用饭多好!小的这就去炒个螺蛳,现下时节的螺肉最是肥美,保管鲜得让人连舌头都想吞下去。二位大人,稍等片刻,马上就来的!”
    话音甫落,人已小跑着去厨房爆炒螺蛳了,谢攸再寻不出由头推脱,只得断了念想,敛衽端坐。
    沉默半晌,总也不好一直这般枯坐,他便顺手执起案上茶壶,注了一盏清茶。
    裴泠只觉那手自眼前掠过,掌背宽展,手指净白修长,霎时间,那夜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漫上心头,便如烙印般,又在肌肤上活了过来。
    肩背下意识地一缩,导致一下被茶汤呛住,她忙抬手掩住唇,不经意间抬眼看了他。
    谢攸的目光正巧撞上来。
    四目相对了,这不说话又不大好了,于是他试探地问一句:“……你没事吧?”
    本也没想着她会回复,谁知——
    “学宪这几日睡得如何?有没有什么头痛头晕的?”
    见她竟搭理自己了,谢攸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温声答道:“发热难免头痛,不过今日已较前两日松快许多。”
    “那就好。”裴泠埋头呷着茶,腾起的热气将脸藏过。
    “其实……”谢攸犹犹豫豫地开口,“你我倒也不必如此拘谨,本就是同僚,以前怎样,如今便怎样。该有的分寸我已了然于心,从前种种不会再提,往后也必当行止有度,不会再胡来令你为难。”
    裴泠听后,似笑非笑地:“是吗?”
    “当然。”他肯定地点头。
    就在这时,厨夫端着刚出锅的热菜快步入内,用花椒和茱萸末大火煸炒的螺蛳,鲜香扑鼻。
    “菜齐了,二位大人请慢用。”厨夫就着围裙搓了搓手,躬身退出去。
    谢攸道一声谢,举起筷子开始用饭。
    爆炒螺蛳闻着确实令人食指大动,只可惜他怎么都吃不明白,总掌握不好那巧劲,吮老半天也没法把螺肉嗦出来。眼下见这盘里的个个饱满肥硕,想着该是容易些,便夹起一枚,铆足了劲准备再试一次。
    那声响听得裴泠胸口一紧,终是忍无可忍:“别吸了!”
    谢攸闻言一怔,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她锁着眉,别过脸去:“我听了烦。”
    “对不住,”他立即放下筷子,讷讷道,“那不吸了。”
    裴泠气息未匀,倏地转回脸来,瞪了他一眼。
    谢攸:“……”
    自此,一顿饭吃得可谓是针落可闻,他再不敢发出半分声响不说,连举筷夹菜都是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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