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谢攸的眼睫倏然掀起,眼底还蒙着高烧的氤氲水汽,目光却已精准地锁住了她。裴泠下意识便要抽回手。
“别动,”谢攸一下攥住她的腕骨,嗓音干涩沙哑,“再贴一会儿,凉,舒服。”
掌心下温度灼人,绷起的手劲终是悄无声息地松了下来。
“舍得来了?”他低声问。
“什么?”
“也只有在梦里,你才肯来看我,”掺着一丝自嘲鼻音,他气息不稳地别过脸,“来看我作甚?去,去给你那玉生赎身去。”
尾音甫落,掌中一空。
“那我去了。”裴泠语气平淡无波,作势要起身。
“你敢!”
谢攸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转回头,滚烫的手再一次擒住她,力道大得令手背青筋乍起。
“裴泠,”他咬牙,声音沉沉,“你没有心!”
“什么意思?”她迎上他的目光。
“你撩拨了我,都还没等酒醒,转头就不认账。我们还那样的抱过,你却说不算什么,”谢攸质问道,“那你倒是告诉我,究竟怎样才能算是‘什么’?”
“你烧糊涂了。”她偏过头去。
“我是烧后吐真言。”话音未落,他手腕发力,一把将她拽向身前。
裴泠猝不及防,另一只手急急抵住他胸膛:“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谢攸又忽地笑了笑,“你说拥抱对你而言不算什么,那我们再抱一次,又如何呢?”
两人之间有一股劲在拉扯。
“为何来监考?”他迫近,“是不是在哄我,为了让我开心?还是……你也想我了,忍不住要见我?”
裴泠嘴唇微动,却没说什么,只将视线转向他处。
就在她逃避的倏忽之间,谢攸扑上来,将不及退开的她牢牢抱住,随即便向后一倒,借着倒下那势头把她按在自己火烫的胸膛上。
她只穿着寝衣,外罩绸衫滑凉如冰,而他正烧得浑身燥热,拥之在怀,宛若怀抱凉玉,再不忍释手。
“裴泠,裴泠,裴泠……”谢攸呢喃着,“你待我便无半分情意么?”将脸深埋入她的颈窝,摇头,“我不信。道理说尽,一大堆理由,却没说不喜欢我。”
半晌,抬起一双泛红的眼:“你分明有意,说你心中有我。”
裴泠别开脸,沉默了。
“来监考就是证据,你是想我的,你也忍不住了,是吗?”
她依旧无言。
这个狠心的女人,永远不会说真话。
无妨,不回应便权当默认,他的梦,终能容他自欺欺人一回。
连日来强自压抑的情绪,此刻已临决堤。他倏地仰头凑上去。
裴泠脖子一缩,毫无防备地被咬了一口。正想挣脱出来,旋即察觉到有热流顺着颈线蜿蜒而下。
她顿住。
泪水滑过锁骨,像一道道灼热溪流,最终没入抹胸边缘之下,在那片肌肤上晕开潮意。
贲张的热意隔着中衣蒸腾上来,所有感官都在此刻汇聚放大,而越来越多的泪,也正肆无忌惮地漫延开来。
突然,裴泠肩颈绷紧。
谢攸却仿佛早有预料,在她退开的瞬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微凉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心口处。
隔着一层薄薄中衣,掌下那颗心脏狂野地擂动着,一下下撞击她。
在她失神之际,他的气息再度逼来,温软的唇轻轻印上,印在未干的泪痕上。没有只停留于某一处,而是极尽温柔地吻去每一寸咸涩,吮尽。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有点痒,有点难耐,很矛盾,好似既怕那烙印再次覆上,又怕它就此彻底远离。
在极致的拉扯间,她真切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它敲击耳膜,响亮而鼓噪,那力度竟不输于掌心下那个疯狂搏动的心脏。
“姐姐,你好香……”他的声音低沉含混,“是刚沐浴过么?”
这问题俨然是个精心布置的圈套,只为引她分神。趁这一霎,谢攸立时仰起脸,温热的唇衔住耳垂。
一点湿意滑过边缘,若有似无地勾勒,随即仿佛确认了什么般,珍重地含入唇齿间,时而啄吻,时而呷昵地呵气轻抿,时而又带着惩戒的力道反复碾磨。
裴泠撑在榻上的手捏紧了。
舌尖转而往上一勾,那潮热触感便化作更缠绵的巡弋,沿着耳廓曲线缓慢游走。
陌生的涩意,涩得疼,涩得她发慌。整个人不断地往下坠,往下陷落……
那些未解的情愫并没有消散,而是在无人得见的暗地里酝酿发酵,最终蒸腾出一坛烈酒,终于在这个瞬间启封,那汹涌的醉意轰然上涌,足让所有的理智与决断,都在这场迟来的酣醉中,彻底沉沦,不顾一切。
第83章
五指扣在颈后,猛地发力,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已对调。
谢攸含笑道:“有次梦里,你还打了我一巴掌,这次该我讨回来了。”
裴泠眉头一蹙,抓住他的手挥开,旋即便要起身。岂料趁她半仰未起之际,他已俯身低下头去。
她一下又倒了回去,掌心抵在他额间,一推,却是不轻不重的力道,只是让他微微偏了头,转眼又气息灼灼地凑上来。
束起的发顶来回蹭着下颌,迫使她仰头,也正在这一瞬,那手掌已自然而然地穿进来,托住她的后心,着力向上一送。
一压一托,两股力道将她牢牢困于方寸之间,紧密得不容半分间隙。
意识被一点点揉散,昔日在她面前唯唯作揖的人,此刻仿佛换了魂灵,也正因这极致的反差,倒让她莫名……
裴泠呼吸起伏。她已无法辨明这失控的喘息,到底是真紧张至此,还是为了把自己送上,去填补这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谢攸忽然抬头,语带酸意地道:“我见不得旁人接近你,看不得你对别人笑,尤其讨厌那个玉生,一个狐狸精!为何买他的市?你可知这里头的意思?信不信,他还会来找你,左不过捏着嗓子道:‘怎好叫姐姐平白破费,不若让玉生好生伺候姐姐一回,可好?’”
她勉强维系着声调:“你倒是了解他。”
“裴泠,我会疯的,别那样对我。”
等了良久,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你是真的没有心。”带着自嘲,带着无奈,谢攸笑了一下,“罢了,梦里还纠结什么,美梦苦短,良辰易逝,我们继续。”
想让她欢愉,想让她煎熬,教她彻底记住才好。也唯有在这荒唐梦境之中,方能得见她因他而方寸大乱的模样,总算不再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涩然褪尽,一股暖泉晕开来,起先还缓,随后便失了收敛,一阵急似一阵。
难捱的滋味,每一刻都比前一瞬更失控,分明有千百种手段挣脱,然而一动未动,任由施为。她这是怎么了?
呼吸愈发混乱,全身像在暖烘烘的水里泡着,骨头也泡得软了,每一寸肌肤都敏感得像要绽开来。
不能自己地捧住那颗不断作乱的脑袋,紧紧按向心口,任他在这方寸之地做尽坏事。
谢攸感受着她失序的心跳,空出一只手来,抚上环住自己的那条胳膊,掌心来回游走。喉结艰难地滑动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已低沉沙哑得不像话:“裴泠,”他笃定地断言,“你动情了。”
话音才落,掌心便顺着臂线蜿蜒而上,轻柔扣住那截修长脖颈,感受脉搏在掌下的跳动。继而指节微动,五指如扇面般徐徐展开,一根一根,极缓地抚过她的唇瓣。
“说罢,说你也心动,也沉醉,也贪恋与我这般亲近。”
裴泠闭着眼不吭声。
“说!”
不满她的缄默,惩罚似的一咬。
渐渐泛起的细密刺痛感,非但未能令她清醒,反倒在紧绷的神经上又撩一阵颤栗。
天地失了章法,月光烛光,雨声水声,全混淆在一起,世间模糊了。
一切都是本能。谢攸拉开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锦被,手已顺势扯松丝绦,勾开寝衣……
裴泠脑中轰然一响。
孟三的话霍地冲进神智。
——“你看那些爷们儿,在外头花天酒地也无妨,可咱们若是情浓时稍有过火,只怕就要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我看你这般疼惜楼下那个小心肝,难免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将将触及,谢攸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猝不及防地掀飞。
那力道又猛又急,一时未能收住,令他失控地向后撞去,伴随着“砰!”一声闷响,后脑已砸在墙上,当即双眼一闭,不省人事。
裴泠倒吸一口气,急忙倾身,一把将他揽过来。先探鼻下,随即又摸向颈侧,继而小心检视脑后,最后再将手腕翻转,仔细把了一会儿,终是确定他只是被砸晕,没有被砸死。
过后,她魂不守舍地呆怔了许久,方才迟钝地垂下视线。
心脏忍不住怦怦直跳,抬手把抹胸拉下,胡乱整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