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演习开始(二)
天亮之前,十二个人找到那个隱蔽的山洞,躲了进去。山洞不大,勉强能挤下所有人。
李岳轻靠在山洞壁上,闭著眼睛休息。
身体很累,但精神亢奋——这种亢奋他太熟悉了,是前世每次深入敌后都会有的感觉。
马力在旁边,呼吸渐渐平稳,睡著了。
刘根生靠著石头,也睡著了。
孙大宝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张闯睁著眼,看著洞口发呆。
吴班长坐在李岳轻旁边,忽然压低声音说:“睡不著?”
李岳轻说:“眯一会儿就行。”
吴班长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刚才看的那个营地,记下了多少?”
李岳轻说:“哨兵位置四个,分別在东南西北四个角。
巡逻路线两条,每半小时交叉一次。
车辆停放七辆,三辆卡车、两辆吉普、两辆油罐车。
帐篷分布九顶,最大的那顶在最中间,有天线,应该是指挥部。”
吴班长愣了一下,说:“你看那么几眼,就能记住这么多?”
李岳轻说:“我有练过记忆术,加上本来记忆力也不错,自然记得住。”
吴班长没再问,只是说:“天亮之后,咱们得找个地方躲好。
白天不能动,只能等晚上。”
李岳轻说:“我知道。”
白天,十二个人躲在洞里,轮流放哨。
太阳升起来,山洞外面是一片密林,偶尔有鸟叫声传来。
远处隱约有发动机的声音——红军的车队在附近活动。
马力醒了,揉著眼睛问:“几点了?”
李岳轻说:“中午11点。”
马力说:“咱们要躲到什么时候?”
李岳轻说:“天黑。”
马力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三点,放哨的刘根生忽然缩回来,压低声音说:“有人。”
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握紧枪,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外面说话:“这片林子搜过了吗?”
另一个声音说:“搜过了,没人。”
“那边那个洞呢?”
“看了,空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马力鬆了口气,小声说:“差点。”
李岳轻说:“別出声。”
天黑之后,十二个人从洞里出来。
李岳轻站在洞口,看了看天。
云层很厚,没有月亮,是个適合行动的好天气。
吴班长说:“今晚怎么走?”
李岳轻说:“先去昨天那个补给点附近看看。
如果能找到机会,就打他们一下。”
吴班长说:“就咱们这几个人,能打什么?”
李岳轻说:“能打的地方多了。
油料车、弹药车、指挥车,打掉一个是一个。
他们现在肯定以为咱们已经撤了,不会想到还有人敢在他们后方活动。”
吴班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接任我们几个人的指挥。”
李岳轻点点头,带著队伍往山下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接近昨天发现的那个村庄。
李岳轻没急著靠近,先带著队伍爬到村子对面的一个小山包上,趴下来观察。
村里比昨晚更热闹。
车来车往,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李岳轻掏出望远镜,这是吴班长的。
他盯著村子看了很久。
“有情况。”他低声说。
吴班长凑过来:“怎么说?”
李岳轻指著村子东侧:“那边多了一个油料堆放点。
昨晚没有,今天新设的。
还有,车辆多了至少一倍,应该是后续部队上来了。”
他指了指村子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指挥部还在那儿,但周围的警戒加强了。
昨晚两个哨兵,现在四个,还有流动哨。”
张闯在旁边小声说:“能打吗?”
李岳轻说:“正面打不行,但可以想办法摸进去。”
他盯著那个油料堆放点看了很久,心里在算:距离村子边缘两百米,中间有片杂木林可以隱蔽。
油料堆旁边停著三辆油罐车,旁边只有两个哨兵,每半小时换一次岗。
他对吴班长说:“如果能炸掉那个油料堆,至少能让他们的补给瘫痪两天。”
吴班长说:“怎么炸?”
李岳轻说:“摸过去,用炸药模擬装置。
但要快,得在换岗之前撤出来。”
吴班长说:“谁去?”
李岳轻说:“我带两个人去。
你们在这儿接应,万一被发现,就往反方向跑,把他们引开。”
李岳轻挑了三个人:张闯、马力,还有一个叫王军的侦察老兵。
四个人猫著腰,借著夜色和杂木林的掩护,慢慢往村子边缘摸。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油料堆放点旁边。
距离不到五十米,能清楚看见那两辆油罐车,还有旁边堆著的油桶。
两个哨兵站在油料堆远处,正在抽菸。
火光一闪一闪的。
李岳轻打了个手势——等。
四个人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等了二十分钟,换岗的哨兵来了。
两个新哨兵站好位置,两个老哨兵往回走,经过他们藏身的地方,不到十米。
李岳轻屏住呼吸。
手按在地上,连心跳都儘量放慢。
老哨兵走过去了,没发现他们。
又等了五分钟,新哨兵站定,开始聊天。
李岳轻对身后三个人比了个手势:他去,他们掩护。
他一个人往前爬。
手肘撑地,脚蹬地,身体贴著地面,一寸一寸往前挪。
草叶子划过脸,痒,但他没动,儘量避免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爬了三十米,离油料堆不到二十米了。
两个哨兵还在聊天,背对著他。
李岳轻慢慢站起来,猫著腰,借著油罐车的掩护,绕到油料堆侧面。
他从背上拿下两个炸药模擬装置,拉掉保险,扔进油桶堆里。
然后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米,身后传来爆炸声。
冒起浓烟,触发警报装置——油料堆被“摧毁”了。
那两个哨兵也“阵亡”了。
村里瞬间乱了起来。
有人喊:“油料堆炸了!有人摸进来了!”
李岳轻跑到张闯他们藏身的地方,压低声音说:“撤!”
四个人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枪声,有人追出来了。
子弹从耳边飞过,噗噗地打在树上。
李岳轻带著三个人,借著夜色和树林掩护,七拐八绕,往吴班长他们藏身的方向跑。
跑了十几分钟,枪声渐渐远了。
停下来的时候,马力弯著腰喘,喘著喘著忽然笑了。
他说:“炸了?真炸了?”
张闯也笑了,说:“炸了!我看见冒烟了!”
王军喘著气说:“你小子,真敢干。”
找到吴班长他们的时候,吴班长正在著急。
看见李岳轻回来,他鬆了口气,说:“听见枪声,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李岳轻说:“炸掉了,油料堆,还有至少两辆油罐车也报废了。”
吴班长愣了一下,然后说:“真炸了?”
李岳轻说:“演习炸药。”
吴班长点点头,说:“现在去哪?”
李岳轻说:“换个地方躲起来。
天亮之后,他们肯定搜山。”
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个小时,找到一个更隱蔽的山沟。
山沟里有条小溪,旁边有个天然形成的小岩洞,能藏人。
李岳轻检查了一遍周围环境——溪水能掩盖气味,岩洞上方有灌木遮挡,不容易被发现。
他说:“就在这儿躲著。”
天亮之前,十二个人挤进岩洞。
李岳轻靠在一块石头上,闭著眼睛休息。
体力消耗很大,加上没吃什么补给,体內已经能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马力在旁边,喘著气说:“刚才跑的时候,子弹从耳边飞过去,我差点以为自己要『阵亡』了。”
张闯说:“我也有两发从头顶飞过去。”
王军说:“你这是第一次挨枪?”
马力说:“演习的枪,第一次。”
王军说:“习惯就好。”
马力说:“你习惯了吗?”
王军沉默了一下,说:“习惯了。”
李岳轻没说话。
他知道王军说的是演习,但他自己想的不是演习。
他想起前世那些真正的子弹,从耳边飞过,从身边擦过,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那是另一种声音,比演习的枪声沉闷,带著血肉撕裂的闷响。
马力忽然说:“李岳轻,你说咱们能活著回去吗?”
李岳轻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说:“能。”
马力说:“你怎么知道?”
李岳轻说:“我带著你们。”
马力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说话。
天亮之后,外面传来搜山的声音。
所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声音越来越近。
有人在上面喊:“这边看看!”
脚步声踩在头顶,土块往下掉。
李岳轻握紧枪,盯著洞口。
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上方,往下看了一眼。
李岳轻没动。
那个人也没动。
然后那个人喊:“这边没有!去那边看看!”
虚惊一场。
就这样,几个人白天又躲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李岳轻忽然说:“今晚咱们换个打法。”
吴班长说:“怎么打?”
李岳轻说:“昨晚炸了油料,他们肯定加强了对物资点的防守。
但指挥部那边,可能会鬆懈一点,而且他们已经也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大胆,敢再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著昨晚观察到的村子布局。
“指挥部在这边,周围有四顶帐篷,应该是警卫排。
但警卫排昨晚被调去搜山了,今晚不一定回来。”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
“如果能摸进去,打掉他们的指挥通信车,就能彻底切断他们和前线的联繫。”
吴班长盯著他看了几秒,说:“你这是跟谁学的?”
李岳轻说:“书上看过,外军特种作战案例。”
吴班长说:“外军?”
李岳轻说:“嗯,舅舅带回来的资料,上面有讲敌后渗透的案例。”
吴班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试试。”
天黑之后,十二个人又出发了。
这次没走昨晚的路,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村子后面的山坡摸上去。
山坡很陡,全是碎石。
爬一步滑半步,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去。
李岳轻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往上走。
马力在后面,爬得气喘吁吁,小声说:“这……这也太陡了……”
李岳轻说:“抓紧石头,別往下看。”
爬了一个多小时,终於爬到山顶。
从山顶往下看,村子尽收眼底。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李岳轻趴下来,盯著村子看了很久。
“指挥部还在那儿。”他指著村子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但周围的警戒確实少了。
昨晚四个哨兵,今晚只有两个。”
吴班长说:“能打?”
李岳轻说:“能,但要快。”
他分派任务:自己和张闯、王军摸进去炸指挥通信车,吴班长带著剩下的人在村外接应,万一被发现就製造混乱,掩护他们撤退。
三个人猫著腰,从山坡侧面慢慢往下摸。
走了二十分钟,摸到村子边缘。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遮挡。
要过去就得跑,但一跑就会暴露。
李岳轻盯著那片开阔地,心里在算:距离五十米,衝过去需要八秒。
哨兵在村口,离这片开阔地大概三十米,背对著这边。
他对身后两个人打了个手势——准备好。
等哨兵转过身去,李岳轻一挥手,三个人冲了出去。
跑过开阔地,翻过一道矮墙,进了村子。
村里比昨晚安静。
有人在帐篷里说话,有人在打牌,还有人在听收音机。
李岳轻带著两个人,贴著墙根走,避开灯光,躲开巡逻的人。
走了五分钟,摸到指挥部旁边。
指挥通信车就停在帐篷外面,是一辆带天线的吉普车。
车旁边只有一个哨兵,正在打瞌睡。
李岳轻绕到哨兵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在他脖子上切了一下——演习规则,这叫“无声格杀”,哨兵阵亡,不能出声。
哨兵挣扎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这是在演习,瞪了他一眼,走到旁边蹲下,不说话了。
李岳轻摸到通信车旁边,拉开车门。
里面没人,只有电台设备和几张地图。
他从背上拿下两个炸药模擬装置,一个扔进车里,一个掛在天线上。
拉掉保险,转身就跑。
三个人按原路往回跑,跑到开阔地边上的时候,身后传来爆炸声。
冒起浓烟,警报装置响起——指挥通信车“摧毁”。
村里瞬间乱了。
有人喊:“指挥部被袭!通信车炸了!”
三个人衝过开阔地,往山坡上跑。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脚边,噗噗地溅起泥土。
马力跑得最快,冲在最前面。
张闯跟在他后面。
李岳轻跑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有人追上来了,至少十几个。
他加快速度,追上前面的两个人。
跑上山坡,吴班长他们已经等在那儿了。
“快走!”吴班长喊。
隨后他们开火阻拦红军的追击。
待到李岳轻三人衝过之后,十二个人顺著山坡往下滑,也不管有没有路,连滚带爬地往下跑。
跑了半个小时,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
停下来的时候,马力直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张闯靠著树,脸色发白。
王军弯著腰,乾呕了几下。
吴班长看著李岳轻,喘著气说:“又...炸……炸掉了?”
李岳轻说:“炸掉了,指挥通信车。”
吴班长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他说:“你小子,真敢干。”
李岳轻说:“干了就干了。”
吴班长说:“现在去哪?”
李岳轻说:“接著找个地方躲起来。
明天他们肯定疯了,全山搜捕。”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天亮之前,又找到一个隱蔽的反斜坡,周围都是灌木。
李岳轻靠在山洞壁上,闭著眼睛休息。
他的体力消耗到了极限,还好他们的物资补给还算充足。
马力在旁边,喘著气说:“李岳轻。”
李岳轻说:“嗯。”
马力说:“我从来没想过,演习能这么打。”
李岳轻没说话。
马力说:“你教我们。”
李岳轻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说:“先活著回去再说。”
马力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岳轻闭上眼睛。
吴班长和另外一个老兵站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