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演习开始
演习前夜,凌晨三点。紧急集合哨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晚的寧静。
不是平时那种短促的哨音,是长音,一声接一声,像刀子捅进耳朵。
李岳轻在哨音响起的瞬间睁开眼。
黑暗中他摸到睡前准备好的衣服——战术背心、作训服、作战靴。
一分钟穿好,两分钟打好背包,三分钟衝出宿舍。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的人。
没有灯光,只有月光照著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
高连长站在队伍前面,全副武装。
他扫了一眼队伍,开口说:“演习提前了。
凌晨四点,演习正式开始。
咱们三连的任务是守卫东线三號区域,防止红军突破。”
他顿了顿。
“记住,演习就是打仗,枪一响,就是真的。”
“登车!”
卡车在盘山公路上顛簸了一个多小时。
车厢里很黑,没人说话。
马力坐在李岳轻旁边,手一直攥著枪,攥得指节发白。
刘根生闭著眼睛,嘴唇紧抿。
孙大宝靠在车厢板上,一动不动。
张闯坐在对面,忽然压低声音说:“紧张吗?”
李岳轻说:“不紧张。”
张闯说:“我有点。”
李岳轻说:“正常。”
张闯点点头,没再说话。
凌晨四点十分,卡车停下来。
车厢板打开,外面是一片山林。
天还没亮,只能看见黑黢黢的树影。
高连长站在前面,低声说:“下车,进入阵地。
保持静默,无线电禁用。
等天亮。”
队伍悄无声息地散开,隱入山林。
三连的阵地在半山腰,面向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对面是红军的进攻方向。
李岳轻和二班的人趴在一条战壕里,枪口朝前。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张闯在旁边,小声说:“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来?”
李岳轻说:“不知道。”
马力说:“会不会不来?”
李岳轻说:“会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
不是枪声,是炮声。
李岳轻脸色一变,喊了一声:“炮击!隱蔽!”
话音未落,炮弹就落下来了。
轰!轰!轰!
李岳轻死死贴在地上,双手抱头,张著嘴平衡耳压。
他知道这时候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
一轮炮击持续了五分钟。
期间不少人身上冒了烟。
炮声刚停,对讲机里就传来高连长的声音:“各单位报告损失!”
没有人回应。
对讲机里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张闯爬起来,脸色发白:“通讯断了?”
李岳轻没说话,检查了一下身边的几个人。
马力满脸是土,但人没事。
刘根生捂著耳朵,疼得齜牙咧嘴,但能动。
孙大宝趴在战壕里,身上盖了一层土,自己爬起来了。
张闯说:“现在怎么办?”
李岳轻说:“等命令。”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命令。
对讲机里还是只有电流声。
远处传来枪声。
不是零星的枪声,是密集的枪声——红军开始进攻了。
李岳轻探出头,朝开阔地看了一眼。
对面林子里有人在动,不是几个,是一大片。
他缩回来,对张闯说:“红军上来了。”
张闯说:“连长呢?”
李岳轻说:“不知道。通讯断了,只能自己打。”
枪声越来越近。
李岳轻趴在战壕里,瞄准冲在最前面的红军士兵。
八一槓的准星里,那些人穿著红军標誌的作训服,端著枪,猫著腰往前冲。
他没有开枪,等著。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
李岳轻扣动扳机。
点射,三发,对面一个人身上冒烟——阵亡。
旁边的人也开始射击。
枪声密集起来,红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纷纷冒烟。
但红军对比他们的人数太多了。
这边刚打倒几个,后面又衝上来一批。
李岳轻打完一个弹匣,换弹的时候朝旁边看了一眼。
马力在射击,脸憋得通红。
刘根生也在打,手有点抖。
孙大宝趴在战壕里,一枪一枪打得很慢,但没停。
张闯爬过来,大声说:“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李岳轻说:“顶不住也得顶。”
他探出头,又打倒两个红军。
但红军已经衝到阵地前沿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爆炸声。
李岳轻回头一看,半山腰冒起浓烟。
那是连指挥所的位置。
张闯脸色变了:“连长那边……”
李岳轻没说话,继续射击。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红军终於突破了前沿阵地。
蓝军士兵开始往后撤,但撤得混乱,没有组织,没有指挥。
李岳轻带著二班的人边打边撤,退到一片林子里。
枪声渐渐远了。
红军没有追,可能是去攻下一个阵地了。
李岳轻停下来,清点人数。
二班十二个人,现在只剩下七个。
张闯在,马力在,刘根生在,孙大宝在。
另外三个,有两个打散了,有一个刚才撤退的时候被“击毙”了——身上冒烟,只能退出演习。
马力喘著气,脸色发白:“连长呢?连长在哪?”
李岳轻没说话。
旁边一个老兵说:“我刚才看见连指挥所被炮击了。
连长……可能阵亡了。”
马力愣住了。
张闯说:“通讯断了吗?”
李岳轻拿出对讲机,调了几下,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他又换了个频道,还是刺啦刺啦。
他说:“断了,全频段静默。”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李岳轻把对讲机收起来,说:“现在,咱们只能靠自己了。”
太阳升起来了。
七个人躲在一片密林里,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远处偶尔传来枪声和爆炸声,不知道是哪个方向,不知道是谁在打。
马力忽然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岳轻说:“等人。”
马力说:“等谁?”
李岳轻说:“等其他人,三连不只咱们这几个,肯定还有打散的。”
张闯说:“怎么找?”
李岳轻说:“等天黑,白天出去太危险,到处都是红军。”
马力点点头,没再问。
几个人靠著树,开始等。
下午三点,林子里有人。
李岳轻最先听见动静。
他打了个手势,几个人立刻隱蔽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树后闪出来,穿著蓝军的作训服,端著枪,警惕地四处张望。
是吴班长。
李岳轻站起来,说:“班长。”
吴班长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著五个人,都是他们红军的老兵。
吴班长说:“你们还在?”
李岳轻说:“打散了,撤到这儿。”
吴班长点点头,脸色很难看。他说:“连长阵亡了,指导员也阵亡了。三连被打散了。”
马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吴班长说:“我现在是这里的最高军衔。
但咱们和三营也联繫不上,和团部也联繫不上。
只能靠自己了。”
他看向李岳轻,说:“你有什么想法?”
李岳轻沉默了一下,说:“等天黑,摸出去。”
吴班长说:“摸哪儿去?”
李岳轻说:“敌后。”
几个人都愣住了。
李岳轻说:“正面打不过,通讯断了,没有支援。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钻到他们后面去,打他们的补给线,打他们的指挥所,打他们的软肋。”
吴班长盯著他看了几秒,说:“你懂指挥?”
李岳轻说:“懂一点,书上看过,自己琢磨过。”
吴班长说:“你一个新兵,哪儿琢磨的这些?”
李岳轻说:“平时没事就看战例,看演习復盘,看我军资料,外军资料。”
吴班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有把握吗?”
李岳轻说:“没有,但比待在这儿强。”
天黑之后,十二个人出发了。
李岳轻走在最前面,手里没有地图,只有一张从老兵那儿借来的指北针。
他借著月光看方向,带著队伍往红军后方摸。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条公路。
公路上有车灯在晃动——红军的补给车队。
李岳轻停下来,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隱蔽起来。
他看著那几辆车,心里在算距离、速度、时间。
前世在法外,他干过无数次这种活——伏击补给线,切断敌人后勤。
但现在手里只有十二个人,只有轻武器,没有反装甲武器,没有爆破器材。
打不了。
他说:“绕过去,这不是咱们能打的。”
队伍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一片灯火。
那是红军的营地,至少是一个营级的指挥部。
李岳轻趴在草丛里,看著那个营地,看了很久。
马力小声说:“能打吗?”
李岳轻说:“不能。”
马力说:“那咱们来干嘛?”
李岳轻说:“看。”
马力没懂,但没再问。
李岳轻盯著那个营地,心里在记:哨兵位置、巡逻路线、车辆停放、帐篷分布。
一项一项,全部记在脑子里。
他想起前世的一句话:特种作战,不是看见就打,是看见之后,回去想怎么打。
天亮之前,十二个人找到一个隱蔽的山洞,躲了进去。
李岳轻靠在山洞壁上,闭著眼睛休息,身体有点疲惫,但精神很亢奋。
他明明復盘今天的事——炮击,断通讯,连长阵亡,打散,撤退,敌后侦察。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前世在法外,他干的就是这个。
深入敌后,孤军作战,没有支援,没有退路,只能靠自己,靠身边这几个人。
只是那时候手里的装备比现在好得多。
夜视仪,卫星通讯,精確制导武器,防弹插板。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八一槓和几个弹匣。
马力在旁边,忽然小声说:“李岳轻,你说咱们能活著回去吗?”
李岳轻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说:“能。”
马力说:“你怎么知道?”
李岳轻说:“我带著你们。”
马力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岳轻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明天,还有更难的仗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