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在朋友陪伴不了的日子里,林春夏放学后会稍微在家附近的小公园停留一会儿才回家。“咪嗷——”
街区的流浪猫们十分慷慨,手上不用拿着食物,猫猫们也会用它们那毛茸茸的小脑袋顶她的脚踝、踩她的膝盖,团成一个圆贝果睡在她的腿上。
林春夏每每在这种时候,都会庆幸自己是隐性人类。没有兽人气味的她,唯一优势就是让小型动物感知不到威胁感,愿意亲近。
日子一天天地过,父亲显然不想让她放弃排球,她只好减少练习钢琴的时间。不过因为手指频繁的受伤,学习钢琴的初心已经被她慢慢遗忘。
新来的钢琴老师看到她手指的淤青惊讶,得知其同时在打排球后有过异议,但也只能好心告诉她,她的钢琴水平大概率只能维持爱好者水平的事实。
反复伤痛、紧迫的时间、低效的练习……最后的最后,88个琴键合上琴盖,在家中角落摆放的三角钢琴只剩下一块脆弱的空壳。
“然后呢?”角名伦太郎忍不住追问。
“嗯……”小林春夏下意识捏了捏带着薄茧的指尖,“谈起受伤的话,那后面会发生什么,就很容易猜到了嘛。”
两边有一边要被舍弃的话,最后果然还是钢琴被迫做出了让步。
作为中学排球队主力的林春夏,实际上并没有太多能够自由选择的空间。她偶尔排球打腻了,会报复性地去练上一天的钢琴来消除压力。平时都没有任何问题的做法,偏偏是大赛前夕出了意外……
“是手指受伤了吗?”
小林春夏点点头,双手随即被银黑狐兽人捧起,试探性地捏捏指尖,“凑近看的话,这里有薄薄的茧。”
少女的手掌相较于他而言纤细许多,可带茧的地方比他多很多,甚至指节处还能看到几处细细的刀痕,大概是学习做饭时留下的。
那些都是曾经努力付出过的证明。
角名伦太郎眼底浮上几分心疼,他之前有在网络上看到过类似情况的视频。
演奏者在弹奏钢琴时意外受伤,但仍然坚持演出。殷红的血液顺着舞动的指尖落满白键,颜色的极致对比让画面看起来充满残酷的美感。
“……伦太郎,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她总感觉狐的脑补在往很夸张的方向走。
小林春夏借势抽回手,握成拳头放进外套口袋,以行动直接拒绝狐。
十根手指,指尖一一都被狐挨个捏过去的感觉,真的很怪啊。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弹琴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手指磨破了。比赛上场后,就一直觉得手部动作不自然。”小林春夏无奈耸肩,“最后接一传的时候分心,右手没跟上,然后就受伤了。”
“……是吗?”
角名伦太郎迅速捕捉到少女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隐藏不合常理的地方:“既然是小伤,为什么比赛时会那么在意呢?”
身体残留的疼痛记忆比解释的话语更先到来,蜷缩在口袋里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小林春夏还没想好说什么,银黑狐兽人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春夏……告诉我吧。”
小林春夏分享出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真实案例,只是想让狐把“好好在意自己身体”这件事牢记在心。但扭头一看,角名伦太郎看她的眼神可怜兮兮,手上缠着的绷带十分显眼。
被伤患狐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叹了口气:“都说了没那么严重了。”
银黑狐兽人很是固执:“当初很疼吗?这里。”
握紧的掌心被探入的指尖挑松,角名伦太郎整只手都伸进她外套口袋里,反客为主地包裹住她。
小林春夏不自然地蜷了下手指,反而被狐握得更紧,指节交叉的位置开始慢慢变得温烫。
明明都躲开把手伸进口袋了,他还追着过来捏她的指腹!
“……”但那好歹是来自朋友的真诚关心,小林春夏硬生生又忍了下来。
“不止指尖,掌心好像摸起来也硬硬的。”狐崽子发现女生默许,得寸进尺地放肆:“是之前练跳发的时候留下的吗?”
“一部分是,其他……好了,别再玩我的手了啦!”小林春夏忍无可忍。
外套口袋鼓鼓囊囊凸起了一大团,狐崽子的手还在里面捏来捏去,她感觉口袋都快被撑掉线了!
遭到呵斥的狐崽子瞬间安分下来,爪子乖乖地停下来不动了。
“……?”
为什么她的手还是动弹不得。
等等……这不是十指相扣吗……?
小林春夏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话题立马被银黑狐兽人扯走:“春夏,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
面前的狐一副“你今天不说完不会放你走”的样子,表情十分认真。
小林春夏认命了:“好吧……虽然是小伤,但因为是手指受伤,还是右手,确实对比赛有一定影响。”
说实话,比赛开始后的第一次被对面借手拿分,真的是疼到现在她还有印象。虽然后面疼着疼着也习惯了,可身体不会欺骗大脑。
最后一局,正当她以为快要结束时,对面主攻手大力轰来的排球像是一颗会爆炸的弹药,在她的角度看来,仿佛一瞬间就飞到了面前——疼痛了几小时的手指下意识颤抖起来,右手手臂如灌铅般沉重,但左手已经快速地迎了上去……
“咔。”
过度疲劳的身体关节发出锈蚀的声音,破损的机器终于迎来了漫长的休整期。
“如果是普通的小伤,你不会下意识避开。”角名伦太郎笃定道。
“……”小林春夏不太敢看兽人的眼睛。
其实她在那之前隐隐也有过预感。在意识到右手受伤后,那天晚上她甚至没有睡着。
不安、紧张、负罪感……压力如潮水般包裹住她的口鼻,她在挣扎中迎来了中学三年最后一次正式的大型比赛。
谁也不知道她缠满绷带下的手指受了伤。教练、队友、父母……嗅到药味的兽人们全都被她瞒着,只以为是普通的消肿药剂。
角名伦太郎快要被气笑了,实际上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我是不是该夸你还挺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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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轮到人挨训了。是的,狐和人,就是彼此关心着、同样会为对方不爱惜身体而生气的好朋友呀
第53章
第一次从银黑狐口中听到这种讽刺语气的反问, 小林春夏一时之间适应不良,心虚道:“我有好好上药的,告诉他们也无济于事, 所以就……”
“所以就谁也没告诉,打算自己硬扛下来。”
甚至还把这件事情, 就那样随意地拿出来试图教育他。
到底是谁该教育谁啊。
为什么这种事情, 要瞒着所有人呢?
“呵。”
狐崽子鼻间冷哼一声,在口袋里的手握得更紧,“想让我原谅春夏的话,就告诉我你的手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小林春夏大脑飞速斟酌语句:“那个……就像是打排球进入心流状态, 弹琴的时候也是很容易陷进去就出不来……咳, 总之那时候弹完了我才发现有受伤。 ”
“意思是,受伤了察觉不到, 还在弹?”
小林春夏听着狐越来越重的语气反问, 下意识安抚:“意识不到嘛。八度、刮奏、大跳……一个接一个的,哪里能发现。”
等她回神过后,右手几根手指传来钝痛感,低头一看, 甚至连关节处都刮出了伤口, 她拿纸巾擦脏琴键都擦了好一会儿。
不过,进入心流状态的时候,可那真是畅快啊。如狂风暴雨般宣泄出去的情绪, 多日积攒的压力在一场雨过后蒸发得无影无踪。
女生回想着过去,嘴角无意识带着点微微上扬的幅度。角名伦太郎眯起眼, 不太喜欢她现在的表情。
“……那后面整场比赛,也没有轮换选手吗?”
“嗯,我是主力队员, 莫名其妙下场也不太现实。”
时隔几年发生的旧事,现在回过头来看,小林春夏将其说出口后,才发现原来也没有那么重要。
偏偏是大赛前夕,偏偏她要挑难度大的曲谱弹奏,就像是被魔鬼蛊惑住做了不该做的事。
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角名伦太郎沉默不语,只是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即使忍受痛苦,咬牙也要坚持下去的理由。
在一片寂静中,小林春夏状似随意地说出了理由:
“……因为那是最后一次比赛,无论怎么样,我都想站在场上。不管是输是赢,一定要拼尽全力……我是那样想的。”
中学三年级的林春夏在毕业前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以后再也不要打比赛了。
小林春夏喜欢排球。
小林春夏讨厌排球。
在父亲眼里,她喜欢排球的程度,只能用分数来衡量。比赛输了,那就是训练付出太少;比赛赢了,那就是天赋使然,继续努力还有进步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