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魔幻的民国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咱老百姓高兴高兴,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
大年三十讲的是辞旧迎新,
团圆饭啊七七八八围了一火锅……”
小曲儿唱著唱著,林砚之的情绪低落了起来。
手錶的500美刀是一次性买卖,精武英雄后续的连载可以说是细水长流。
按理来说,有存款、有长期收入的林砚之已经脱离了民国斩杀线,可偏偏林砚之並没有高兴很久。
作为非典型穿越,林砚之可不是启点孤儿院出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身体硬朗,严父慈母,还有超级可爱的妹妹。
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林砚之有些想家了。自己干了那么牛笔的事情,却没办法和家人分享,憋得有点难受。
妹妹可好玩了,她上幼儿园的时候,林砚之已经大学,处於绝对的抽象期。
去接她放学,说好数到三就抱她,然后一二一二一二跑回家。
比如分蛋糕,问她要四分之一还是五分之一,並贴心地提醒她五比四大。导致她现在数学成绩虽然很好,但看见分数就烦。
幸好幸好父母赶在二胎末尾,生下了这个小丫头。
不然,他一声不响地消失,四位祖辈和父母的日子该有多难熬,妹妹还会不会发语音“中登,给钱”。
有了钱,林砚之顺路去把外套赎回来,北平昼夜温差大,少件合身的衣服终究还是有些不方便。
除此之外,林砚之还想要再添点比较符合时代的衣服。
此时北平约有成衣铺五六百户,但绝大多数主营中式长袍、马褂等传统服饰,西式服装裁缝铺极少。
池泽匯的《北平市工商业概况》就聊过:凡掛“成衣”二字招牌者,皆承做中式衣服,多为河北人所开设……约有工人万余人。其掛中西成衣招牌者,即由旧式略加改进,约有工人数千。若掛“上海分號”四字招牌者,专承做男女时式衣服,即苏杭帮工人,约有千余人。
棉布长衫是黄包车夫、店员的標配,成衣价格大约是2-3块大洋,鲁迅先生在1912年日记就写过“赴劝业场购青灰棉布一匹,银1元4角“,自己扯布缝製,价钱还要更低。
身份地位稍高一些的,则穿绸缎长衫,起步就得10块大洋,多是教师、政府职员才能够买得起,要是选用暗纹提花绸,价格则需要翻倍,20块起步,还得搭配瑞士怀表、德国皮鞋整套行头。
林砚之对长衫材质没什么要求,只拣合身舒適的买了两套长衫,两双魔都產的皮鞋和相应的內搭,花费了50块大洋。
而想要西服,就得去王府井。
由於毗邻东交民巷使馆、西交民巷银行区,王府井周边富户集中,且外交使节、在京侨民匯聚,能够做西服的裁缝铺,几乎都集中在这。
民国小报是这么描写此地的:“在这里好像是不分春夏秋冬似的,摩登的密斯们已经都穿上了隱露肌肤的夏衣,老太太却还穿著扎脚的棉裤……商店是一家连接著一家……卖的东西,都是最时髦的衣料,高等化妆品,就是日用杂货也都是极考究的……”
林砚之注意到不少店铺都安装了电灯,门口的招牌有一种魔幻感觉:美利坚鱼肝油、德意志维他命、头痛圣药虎標头痛粉、鯨鱼羊毛线、西门子电器……
这些犹如一种幻象,它们总是出现在报纸杂誌上,却从来没有出现在普通人的生活当中,在这个城市里面,更多的人还在贫困边缘挣扎。
根据京师警察厅的调查报告,大约有12%的城市人口为赤贫,一文不名、没有任何生存手段的人;大约10%的城市人口为贫穷,除非接受赠送和救济、否则收入不足以维持最低生活。
也就是说,这个作为民国首都、北方政治文化中心的城市,有四分之一的人口处於斩杀线之下。
这还是官方数据,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
在王府井,想要买西装,能够选择的不多,一共就那么五六家,好在这些店主订阅西方的时装杂誌,学习服装样式,卖的服装、配饰比较时髦。
一般西装裁缝铺的成衣价格50-100块,如果是洋人裁缝的高级定製款,就需要200块往上,能够支付外幣的话可以有一点折扣。
林砚之两套西服穿搭又花了50美刀,只能是感慨钱真不经花。
北平一个纺织厂女工,技工级別,一个月就8块大洋。像是李东明这样的巡警,只算政府发放的工资是6块大洋。拉黄包车的车夫一天能够剩下一毛,十天能够攒下来1块大洋都算是行情好的。
一件最低级的棉布长衫,女工需要一周,巡警需要半个月,黄包车需要一个月。与此同时,小学教师月薪三十到四十块大洋属於常见水平,像是鲁迅先生后来去北大兼职讲课,月薪能够达到250块的恐怖数字。
这是文人的好时代,却是百姓的噩梦时代。
只能说,魔幻的不止是民国的魔都,而是整个民国都很魔幻。
路过一家法兰西点心铺,有一种“le biscuit roulet”点心。为纪念始於1891年的巴黎-布雷斯特-巴黎自行车赛,糕点师製作了这款形状如同自行车轮胎的点心,两层泡芙之间夹满奶油,再缀以乾果,因此得名为“车轮泡芙”。
林砚之对这个印象深刻,主要是鲁迅先生觉得名字洋气,专程跑来到店里买了一个,回家拆开一看,居然就是个普通煎蛋卷,为此还专门在日记里面吐槽了一番。
林砚之怀疑,可能是那个店铺忽悠人了,正经的车轮泡芙还是挺好吃的,想著钱夏家里面有小孩,难得来一趟王府井,也就买了两个。
他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到点心铺有一对法兰西夫妻神情紧张,他们没想到林砚之会出现在这。
在酒会都足够丟人吃瘪了,这怎么还追著杀吗?
中国人,不是喜欢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嘛。
“阿尔贝先生、夫人,你们是不舒服吗?”店主注意到这两人神情异常。
“没事,我们没事。”阿尔贝先生缓了口气。
“你害怕什么?人都离开了!还是不是个男人?”
眾所周知,法兰西没什么男人。
“你怎么说我呢?不是你拉著我躲角落里面的嘛!”
“实在是太丟人!”阿尔贝夫人咬牙切齿,“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