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西山顶上的紫光散了。铁虎拎著那个被震碎的铜环,隨手扔进吉普车后斗。
“大人,这帮人连变压器原理都搞不清楚,就敢学人家截电。”
铁虎拍掉手上的铁锈,啐了一口。
李怀安坐在副驾驶,手里捏著一张烧焦的麻袍碎片。
“不奇怪,总有人觉得只要弄个形状像的东西,就能把雷电关进笼子里。”
他看了一眼表,錶针指向早晨八点。
“回城,大光明电影院那边该开场了。”
吉普车在水泥路上拖出两道黑印,冲向永定门。
京城东城的空气里,除了早点的油烟味,还多了一股子刺鼻的氨气味。
那是从北境货运车站刚卸下来的“北境一號”化肥。
大光明电影院门口,几百个穿著绸缎褂子的汉子挤作一团。
他们大多是京郊各村的地主,或者是城里攥著大片地契的富农。
这些人平日里眼高於顶,此刻却被北境卫兵像赶羊一样往影院里领。
“诸位,別挤,每个人都有座儿。”
沈老头换了一身笔挺的长衫,站在台阶上吆喝。
李怀安下车时,顺手把领口那个特种步话机摘了。
“大人,人都到齐了,朱经理在后台对帐。”
姬如雪走过来,指了指影院里头。
影院正厅,几百號地主坐在软和的沙发上,浑身不自在。
他们习惯了蹲在田埂上抽旱菸,或者在酒楼里听小曲。
这种黑黢黢、还亮著几个怪灯的地方,让他们后脊梁骨发凉。
“李大人,您把咱们哥儿几个聚在这儿,到底啥意思?”
南城最大的地主马保田站起来,嗓门挺大。
他在京郊有三千亩良田,是这一带的土皇帝。
李怀安没上台,就在第一排找个座儿坐下。
“马老板,別急,先请诸位看出戏。”
他抬手一挥,影院的光猛地熄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好几个老头差点钻到椅子底下去。
一道雪亮的光柱从后头打在巨大的尼龙幕布上。
幕布上突然现出漫山遍野的绿苗子。
那苗子长得极壮,沉甸甸的谷穗儿把秆子都压弯了。
镜头一转,现出一个巨大的铁疙瘩,正嘎吱嘎吱地在地里跑。
那铁疙瘩走过的地方,荒地瞬间变熟土,比几十头牛耕得都快。
“这是北境的农场,去年一亩地的產出,顶你们这儿三亩。”
李怀安的声音在黑暗里不紧不慢地响著。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大秤,上面堆著金灿灿的稻穀。
秤砣往后拨,数字一直跳到了“一千零二十斤”。
“一千斤?这不可能!”
马保田猛地跳起来,指著屏幕大喊。
“咱们这儿最好的熟地,收成好的年份也就三百来斤。”
“李大人,您这戏法变歪了吧?”
底下的地主们纷纷跟著起鬨。
“就是,地力在那摆著,老天爷给多少吃多少。”
“撒点粪水也就那样,除非地底下埋了金子。”
李怀安没说话,示意姬如雪继续放。
屏幕上出现了一袋袋白色的粉末,北境工人正把它们撒进渠里。
“这叫化肥,地里的补药。”
李怀安站起身,走到光柱前面,人影在幕布上显得极大。
“还有这『北境一號』种子,一年能熟三茬。”
他从兜里抓出一把饱满的稻种,隨手扔在马保田怀里。
“戏看完了,咱们聊聊正事。”
影院的灯重新亮起。
地主们揉著眼,盯著手里的种子发愣。
“大人,东西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儿贵吧?”
一个小地主缩著脖子问了一句。
“买化肥要钱,买种子也要钱,还得搭上咱们的老本。”
“万一这洋法子不灵,咱们一年的嚼裹可就全赔进去了。”
这话一出,原本动了心思的人又缩了回去。
他们最怕的就是变数。
土地是命根子,哪怕產量低点,稳当最重要。
李怀安笑了,转头看向侧幕。
“朱经理,该你出场了。”
朱翊钧穿著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拎著那个公文包,迈著方步走上台。
他脸上的稚气散了不少,眼神里透著股子精干。
“大乾皇家投资公司,专门为诸位准备了『农业专项贷款』。”
朱翊钧把几张蓝色的表格拍在讲台上。
“钱,公司先借给你们,不收利息。”
“化肥和种子,按成本价给你们,秋后再还钱。”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小了。
朱翊钧环视一圈,继续拋出重磅炸弹。
“如果秋后產量没到八百斤,减產的部分,由北境双倍赔偿。”
“也就是说,诸位一文钱不用掏,地还是你们的地。”
“种好了,利润你们拿大头,种砸了,我朱翊钧给你们补钱。”
马保田愣住了,手里的菸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朱经理,您可是七皇子,说话算话?”
朱翊钧指了指李怀安。
“李大人的驻京办在那戳著,我这公司的章,是父皇亲手盖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大叠合同,往桌上一摞。
“名额只有一百个,先到先得。”
“签了合同,今天下午就能去车站领化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五个呼吸。
“我签!给我留个名额!”
马保田第一个冲了上去,动作比兔子还快。
“马老板,你不是说地力有限吗?”
后头有人起鬨。
“去你的!双倍赔偿,老子怕个鸟!”
马保田头也不回地抢过笔,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一旦有人开了头,剩下的地主全疯了。
他们推开沙发,像抢救灾粮一样往台上挤。
卫兵们不得不拉起人墙,才没让讲台被踩塌。
“別挤!填表格!写清楚家里多少地!”
朱翊钧被挤得歪了领带,嘴里还在大声维持秩序。
李怀安靠在门口的阴影里,看著这场疯狂的收割。
“大人,咱们这儿一共就准备了一万亩的量,这帮人怕是要打起来。”
铁虎乐呵呵地看著台上的闹剧。
“让他们抢,抢得越凶,这东西就越值钱。”
李怀安从包里掏出一根北境產的雪茄,没点火。
“一万亩只是个引子,等第一批人富了,全京城的土地都得姓李。”
半个时辰后,地主们怀里死死抱著合同,一个个喜笑顏开地往外走。
朱翊钧擦著额头的汗,走到李怀安跟前。
“大人,一百个名额全没了,还有几十个人跪在后头不肯走。”
他把那叠厚厚的合同递给李怀安。
“按您的法子,这一万亩地,以后种什么、怎么种,都得听咱们的了。”
李怀安接过合同,翻了两页。
“殿下,感觉怎么样?”
朱翊钧深吸了一口气。
“比在户部查帐痛快,感觉……这比拿刀指著他们还有效。”
李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走出影院。
阳光打在街道上,不远处的永定门车站,化肥的酸味越来越浓。
“控制了他们的土地和收成,就等於控制了他们的命。”
李怀安看著那一辆辆装满化肥的马车往城外赶。
“这不叫剥削,这叫让他们先富起来。”
“只要他们尝到了工业的甜头,就会心甘情愿地替我们卖命。”
他指了指那些拉货的马夫。
“他们以为自己在当地主,其实,他们正在变成咱们北境的僱农。”
朱翊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人,那接下来是不是该动西山那些矿了?”
李怀安转过头,看向西山的方向。
那一抹紫色的电光虽然淡了,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还在。
“不,先去通州。”
李怀安上了吉普车。
“既然要富,那就富个大的,让京城的百姓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银河』。”
车轮碾碎了地上一张废弃的旧传单。
那是顾维钧当初印发的,上面写著“严防奇技淫巧”。
夕阳把吉普车的影子拉得很长。
驻京办的电灯又亮了起来,这一次,没人再敢来截电。
因为京城的一半土地,已经把自己绑在了北境的战车上。
李怀安手里攥著那枚硬幣,隨手拋在半空。
“铁虎,给清风县发报,第二批收割机可以上路了。”
他看了一眼满载而归的地主们。
“好戏,这才刚开场。”
下一章预告:【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蓝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