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你的情报网不如我的收音机
京郊,黑风口。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二层,窗户用厚布蒙著,只透出昏黄的灯光。
兵部尚书赵进端起茶碗,手却在抖,茶水洒了半桌。
他猛地將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开。
“欺人太甚!他李怀安真当这京城是他家的后院了!”
桌边坐著三名京营將领,皆是他的心腹。
其中一个姓王的指挥使,挪了挪屁股,小声说:“赵大人,那李怀安不好惹。他那驻京办的卫兵,手里的火器……咱们上次在金鑾殿外也见了,神机营的弟兄们看了都腿软。”
赵进通红的眼珠子瞪了过去。
“废物!谁让你去跟他硬碰硬了?”
他压低嗓子,声音像夜梟。
“我查过了,三天后,北境会有一列火车运送轴承钢入京。这东西,是那蒸汽机车的命根子。”
赵进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桌上重重一戳。
“我们就在黑风口设伏,把那批轴承钢给他劫了!”
“没了轴承,我看他李怀安的铁王八还怎么在京城横衝直撞!”
王指挥使的脸色发白。
“可……可万一被发现,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赵进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
“事成之后,这些是你们的。至於罪责,我自有安排。”
他眼神扫过三人,语气阴森。
“李怀安的钢铁再硬,还能硬得过咱们手里的刀?这大乾,终究还是姓万历,不是姓李!”
三人看著那厚厚一沓银票,喉结滚动,最终默不作声地点了头。
赵进满意地靠回椅背,端起新换的茶碗,他仿佛已经看到李怀安跪在他面前求饶的场面。
与此同时,玄武街,北境驻京办顶楼。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闪烁著幽绿的光。
姬如雪戴著一副铜製耳机,手指在布满旋钮的面板上飞快地拨动。
机器的喇叭里,正断断续续传出赵进和那几个將领的密谋声,连茶碗摔碎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把那批轴承钢给他劫了!”
铁虎站在旁边,捏得拳头咯吱作响。
“大人,这老狗贼真是找死!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破茶楼给掀了!”
李怀安坐在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刚从北境运来的冰镇可乐。
他没看铁虎,只是盯著那台无线电接收器,嘴角掛著一丝玩味。
“急什么,戏还没唱完呢。”
他指了指那台机器。
“铁虎,你看,这玩意儿是不是比咱们北境的广播站还好用?”
铁虎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是好用,可这帮孙子要抢咱们的轴承,这可都是工坊兄弟们的心血!”
李怀安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
“上次在定安门跟他赛车,我就觉得他那身官服下摆有点厚。”
李怀安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纽扣。
“就顺手,帮他缝了一颗新扣子上去。”
铁虎凑过去一看,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纽扣中间有个细微的小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大人,您这是……”
“一个微型拾音器,太阳能充电,粘性极强。”李怀安把纽扣拋了拋,“只要他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就够我听一整天的墙角。”
喇叭里,赵进的声音还在继续。
“……事成之后,所有功劳都是大家的,若真出了岔子,就说是王指挥使贪功冒进,与我等无关……”
耳机下的姬如雪,抬起头,对李怀安做了个手势。
李怀安点点头。
铁虎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砸出一个凹坑。
“这老王八蛋!真不是东西!连自己人都坑!”
李怀安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接收器旁,关掉了喇叭。
他拍了拍铁虎的肩膀。
“看见没,铁虎。他们这种人,靠两条腿跑情报,靠嘴巴传密令,一辈子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李怀安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皇城的轮廓。
“我们靠的是电磁波。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他转过身,对姬如雪下令。
“把刚才录下的那段,赵进准备卖掉王指挥使的话,单独剪出来。”
姬如雪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一段新的音频波形出现在屏幕上。
“然后,再偽造一份赵进私吞神机营军餉的帐目,做得越真越好。”
李怀an指著窗外西边的一个方向。
“用咱们的定向天线,把这两样东西,直接发送到王指挥使府上的书房。”
“他不是刚从北境买了一台收音机当摆设吗?就让他听听,他上司的真实心声。”
姬如雪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是,大人。保证让他今晚睡个好觉。”
她戴上耳机,开始操作那台复杂的机器。一道无形的电波,划破京城的夜空,精准地射向城西的一座府邸。
李怀安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铁虎,去,把沈老头叫来,问问他缝纫机机芯的改进方案想好没有。”
“对付赵进这种货色,根本用不著我们亲自动手。”
当天深夜,紫禁城宫门被擂得山响。
王指挥使连官服都穿反了,噗通一声跪在午门外,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血都渗了出来。
“皇上!臣有罪!臣要揭发!兵部尚书赵进,他……他要造反啊!”
悽厉的哭喊声惊动了整个皇宫。
万历皇帝被从梦中叫醒,披著龙袍赶到乾清宫时,王指挥使已经把赵进的图谋,以及如何栽赃陷害他的计划,添油加醋地和盘托出。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还主动呈上了李怀安“送”给他的那份偽造的赵进贪墨军餉的“铁证”。
万历皇帝听完,手里的暖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气的不是赵进要劫北境的货。
他气的是,赵进竟然想把他当傻子一样矇骗。
“来人!將逆贼赵进给朕拿下!革职抄家!打入天牢!”
皇帝的怒吼在空旷的宫殿里迴荡。
第二天清晨,李怀安正在驻京办的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吃著刚出炉的午餐肉三明治。
铁虎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快人心!那老狗贼赵进昨晚就被锦衣卫从被窝里拖出来了,听说现在还在天牢里哭呢!”
李怀安用餐巾擦了擦嘴,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知道了。”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姬如雪昨晚整理出的情报。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来自草原的电报译文。
上面只有两个字。
水泥。
“一个赵进倒下了,京城里还有无数个看不清形势的赵进。”
李怀安把文件递给铁虎。
“这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铁虎凑过去一看,满脸疑惑。
“水泥?不就是盖房子用的泥巴吗?草原上那帮蛮子,住帐篷的,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李怀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京城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笔,没有在京城任何地方落笔,而是指向了地图之外,那片广袤的、代表著草原的空白区域。
“他们不住房子,但他们的马,得过河。”
“如果他们在我们必经的河道上,修起一座座我们打不烂的碉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