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这波我在大气层】
驻京办顶楼的窗户开了一道缝,夹著雪渣子的白毛风往里猛灌。李怀安披著黑色呢子大衣,坐在一张宽大的转椅里,手里端著个白瓷杯子。
他面前摆著三块半人高的玻璃屏,屏上跳动著暗绿色的光,显现出驻京办四周墙根的景象。
铁虎猫著腰凑过来,盯著屏幕里那模糊的人影,眼珠子瞪得溜圆。
“大人,这玩意儿真能瞧见后院翻墙的贼?”
铁虎压低嗓门,伸手想摸那亮晶晶的屏幕,被李怀安用调羹敲开了手。
“这是红外热成像摄像头,別拿你那长满茧子的手蹭,贵著呢。”
李怀安抿了口咖啡,指著最左边的那块屏幕。
屏幕上,两个泛著红光的轮廓正顺著西侧的排水管往上爬,动作轻得像猫。
“赵进这老小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李怀安放下杯子,指尖在扶手上点著节拍。
铁虎挠了挠头,纳闷道:“他派这几个送死的过来,难不成想偷咱们的缝纫机?”
“缝纫机算什么,他这是衝著咱们的『心跳』来的。”
李怀安下巴点向楼下的配电房。
“昨儿个顾维钧在门口丟了脸,赵进肯定坐不住。”
“刚才探子回话,赵进在府里见了几个火药匠人,还提了两桶產自西域的黑猛火油。”
“他想炸了咱们的变压器,让京城重新掉进黑影里,好证明这电灯是妖法。”
铁虎听得火起,一把拽出后腰的转轮手枪。
“那属下这就带人去堵住后墙,把这几个杂碎全给崩了!”
李怀安拉住铁虎的胳膊,把他拽回椅子旁边。
“急什么,请客吃饭还得讲究个火候,咱们看场戏。”
屏幕里,那两个红色的轮廓已经翻过了围墙,正摸向那台刷著绿漆的变压器。
领头的刺客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头透著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往高压接线柱下面塞,手脚利落得很。
李怀安盯著画面,嘴角勾起个僵硬的弧度。
“铁虎,你看他那个手势,是不是想把铜线直接搭在瓷瓶上?”
铁虎瞪大眼瞧著,“好像是,这小子莫非也懂电?”
“他懂个屁,赵进肯定告诉他,这东西怕火,只要见了火星子就炸。”
李怀安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望去。
“可惜,他不知道这台变压器我做了地线短路保护,还调高了电流频率。”
院子里,刺客甲掏出火镰,对著油纸包正要点火。
由於地面落了一层薄雪,他脚底下的皮靴湿了水,正好踩在一根裸露的钢筋上。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变压器的外壳。
那一瞬间,寂静的院落里传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嘶鸣。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像是毒蛇吐信,猛地从接线柱上弹了出来,死死咬住了刺客的手腕。
刺客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瞬间挺得笔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脊樑。
他的头疯狂地往后仰,满头黑髮像是被风吹动的枯草,根根立起。
旁边的同伙嚇傻了,伸手去拽他的衣领。
结果电弧顺著两人的胳膊一卷,直接把两人做成了一串“糖葫芦”。
铁虎在顶楼看得直搓牙花子。
“大人,这俩小子怎么在原地蹦躂起来了?这姿势,瞧著比勾栏里的舞娘还卖力。”
李怀安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对讲机。
“这叫高压电肌肉收缩,只要电不关,他们能在这儿蹦到天亮。”
“传令下去,谁也不许靠近,给他们留出表演场地。”
“对了,去厨房拿两个红薯,搁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借点热气烤熟了当宵夜。”
铁虎应了一声,乐呵呵地跑下楼。
这一夜,驻京办的西院墙根儿下,蓝光闪烁了一宿。
那两个刺客脚尖著地,身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抖动著。
偶尔有路过的巡更梆子响,都被李怀安安排的卫兵给挡了回去。
直到黎明时分,李怀安才关掉了总闸。
两个刺客像是两截烧焦的木头,啪嗒一声倒在雪地里。
他们身上还冒著裊裊的青烟,衣裳焦黑一片,散发著一股子难闻的肉腥味。
李怀安换上一身大红色的侯爷官服,腰里繫著玉带,脚蹬黑底官靴。
他指了指地上那两坨东西,对铁虎摆手。
“装进麻袋里,抬上咱们的蒸汽指挥车,今儿个早朝有节目。”
铁虎领著几个士兵,利索地把尸体扔进车厢。
……
天色刚蒙蒙亮,永定门外的石板路上响起了沉重的轰鸣声。
李怀安的蒸汽指挥车直接停在了午门跟前。
守门的禁卫军正要阻拦,被李怀安一个眼神扫过去,愣是没敢伸手。
大殿之內,百官已经到齐。
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打了个哈欠,眼神在底下的臣工身上转悠。
兵部尚书赵进站得笔直,眼角掛著一抹藏不住的得色。
他斜眼瞅向大殿门口,心里琢磨著驻京办起火的消息怎么还没传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李怀安迈著大步跨入殿门,身后还跟著两个抬著麻袋的北境士兵。
由於麻袋里漏出了焦糊味,原本肃穆的大殿顿时变得气味古怪。
“臣李怀安,参见皇上。”
李怀安站在大殿中央,微微欠身,连膝盖都没打个折。
御史台的几个老头子立马要跳出来喷他无礼,却被李怀安一个抬手制止了。
“皇上,臣昨夜在驻京办抓了两个『人体发电机』,特意带过来给大伙儿瞧瞧。”
皇帝挑了挑眉毛,“人体发电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怀安没说话,直接踢了一脚麻袋。
士兵把麻袋口一松,里面的焦尸顺著大理石地面滚了出来。
赵进看清那两具尸体的脸,嚇得魂飞魄散,往后退了半步,险些撞在柱子上。
这两位可是他府里数一数二的死士,化成灰他都认得。
李怀安慢条斯理地走到赵进跟前,伸手替他正了正歪掉的官帽。
“赵大人,您这脸色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莫非这两位给咱们北境驻京办义务送温暖的壮士,您也认识?”
赵进额头上冒出一层毛汗,嘴唇哆嗦著。
“李大人说笑了,本官……本官怎么会认识这种鸡鸣狗盗之辈。”
李怀安呵呵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罐,当眾拧开。
里面全是黑色黏糊糊的液体。
“这东西叫黑猛火油,產自西域,京城里也就几家大府邸才有存货。”
“这两人昨晚拎著这玩意儿,想往咱们的电箱里泼。”
他转过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皇上,您不是一直问,这电灯要是坏了怎么办吗?”
“臣今天就演示一下,这电灯不光能照亮,还能杀人於无形。”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铁虎捧著个木匣子走上来,里面拉出两根带著绝缘皮的细铜线。
李怀安把铜线的一头按在焦尸的手心,另一头连接在隨身带的小型电池组上。
他拨动开关。
那具原本已经死透了的焦尸,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猛地抽搐了一下。
手臂僵硬地抬起,指尖直接指向了赵进的鼻尖。
“哎哟!”
赵进惊叫一声,屁股著地坐在了地上,双手拼命在身前乱挥。
百官们更是嚇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念叨“急急如律令”。
李怀安关上开关,尸体重新瘫软下去。
他盯著赵进,眼神冷冽。
“赵大人,您看这壮士是不是有冤屈,非得指著您诉苦不可?”
赵进颤抖著手,指著李怀安,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这是妖法!你这是当眾褻瀆尸首!”
李怀安猛地收敛笑意,声如洪钟。
“放屁!这叫电生理反应!”
“赵进,本侯在这儿为国修路,为民点灯,你却派人毁我根基。”
“这两具尸体身上搜出了兵部的腰牌,你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李怀安从怀里甩出一块黄澄澄的牌子,正好砸在赵进的肚皮上。
皇帝的脸沉了下来,目光在赵进和尸体之间巡视。
“赵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进哪里肯认,趴在地上疯狂叩头。
“皇上冤枉!这肯定是李怀安栽赃陷害!那腰牌定是他偽造的!”
李怀安冷笑一声,转过身对著皇帝拱手。
“皇上,腰牌真假,拿去兵部对一下名册就知道了。”
“不过臣今天不是来打官司的,是来谈生意的。”
皇帝皱起眉头,“这种时候,你谈什么生意?”
李怀安指著大殿上空的昏暗角落。
“京城的电力枢纽不稳,总有小人覬覦。”
“臣打算在京城外围建四个大型发电厂,把铁轨铺到哪,电线就拉到哪。”
“从今往后,京城五城兵马司的衙门,还有各部尚书的府邸,臣都要供电。”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议论纷纷。
顾维钧走出来,撇著嘴。
“李大人,你这是想把全京城的官老爷都捏在手里吧?”
“万一哪天你心情不好断了电,咱们岂不是得摸黑办公?”
李怀安转头看著他,语气平静。
“顾大人说得对,所以这电,你们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谁家要是没接北境的电,臣就默认他跟昨晚这两个贼人是一伙的,想破坏帝国的工业大计。”
这话讲得霸道无比,直接把“用电”和“忠诚”划了等號。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揉著太阳穴,显然在权衡利弊。
李怀安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皇上,臣在北境的炼钢厂已经可以量產这种铜线了。”
“只要供了电,京城的工厂效率能翻十倍,赋税也能翻十倍。”
“至於赵大人……”
他再次看向瘫在地面上的赵进。
“既然赵大人对电力这么感兴趣,不如就由赵大人负责京城的电桿埋设任务,如何?”
让堂堂兵部尚书去当挖坑埋电桿的工头?
赵进气得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皇帝沉默良久,最后挥了挥手。
“准了。赵进失察之罪暂且记下,协助李卿铺设电线,以观后效。”
李怀安大步走出大殿,头也不回。
铁虎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大人,真让赵进那老货去管埋杆子?”
李怀安钻进指挥车,扯掉手上的白手套。
“那是给他挖的坟,每一根电桿下面,我都得埋一门录音机。”
“这京城的风吹草动,以后咱们坐著也能听得清楚。”
他点燃一根雪茄,隔著车窗看著那高耸的朱红宫墙。
旧时代的城墙再厚,也拦不住那些顺著铜线爬进去的“小怪物”。
“开车,去工部。咱们沈老头那边,估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列车启动,带起漫天烟尘。
京城的格局,在那两具焦尸落地的一刻,已经彻底变了味儿。
原本想看李怀安笑话的百官,此刻都觉得后脖颈子凉颼颼的,总觉得那两根铜线隨时会贴在自己身上。
李怀安靠在真皮坐垫里,闭目养神。
这一局,赵进以为是在第三层想搞爆破,却不知道李怀安早就站在大气层,把监控探头安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
接下来的京城,怕是连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了。
指挥车穿过玄武街时,李怀安看见自家的驻京办门前又排起了长队。
这一次,不光是名媛家眷,连不少武官都换了便服,偷偷摸摸在打听“移动电台”的价钱。
工业的毒药,正在这座千年古城的骨髓里缓慢扩散。
谁也別想跑。
李怀安吐出一个烟圈,心里盘算著下一批工具机的抵达时间。
草原那边拿到了火药配方?
那就让他们试试,在加特林面前,所谓的“精锐骑兵”到底能活过几秒钟。
车子猛地一震,停在了工部大门口。
沈老头的缝纫机声,隔著三道墙都能听见,噠噠噠地响个不停,像是这时代的丧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