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导演,我怀疑有人开掛
夜色深沉。北蛮大营里,一片死寂,只有伤兵压抑的呻吟和风吹过帐篷的呜咽声。
空气中那股子又香又辣又骚臭的怪味,像是长了脚,钻进了每一个角落,怎么也散不掉。
耶律洪坐在主帐里,面前的马奶酒已经凉透。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白天那漫天泼洒的红油,和那片能把人活活呛死的黄褐色粉末。
他戎马半生,从未打过如此憋屈,如此荒诞的仗。
那不是打仗。
那是单方面被一个厨子按在地上羞辱。
“砰!”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
“將军!”帐帘猛地被掀开,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尘土和惊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慌什么!”耶律洪正在气头上,一声爆喝。
斥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牙齿都在打颤。
“將军,不……不好了!”
耶律洪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说!”
“后……后方!”斥候指著大营的南面,也就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我们后方的群山里,有……有大军!”
“什么?”耶律洪猛地站了起来。
“火光,漫山遍野的火光!”斥候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旌旗,跟林子一样密!还有喊杀声,整个山都在抖!”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浑身一哆嗦。
“小的粗略看了一眼,那火龙……那火龙从山这头,一直排到山那头,根本看不到边!”
“少说……少说也得有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耶律洪的天灵盖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大魏的主力不都在雁门关跟王庭大军耗著吗?哪来的十万大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自己屁股后面?
“带我去看看!”耶律洪一把推开斥候,抓起掛在架子上的望远镜,疯了一样衝出大帐。
他翻身上马,带著一队亲兵衝上附近的一处高坡。
夜风冰冷,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举起望远…镜,朝著南方望去。
下一秒,他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此刻被无数跳动的火光彻底点亮。
那不是一片火。
那是一条条由火把组成的巨龙,在黑暗的山脊上缓缓游走,蜿蜒盘旋,看不到尽头。
火光之下,隱隱约约能看到无数晃动的黑影,一面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股子铺天盖地的气势,却像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吼——”
“杀——”
隱约的吶喊声顺著夜风传来,虽然听不真切,却匯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即將发起雷霆一击。
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在缓缓收拢。
耶律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陷阱!
自己一头撞进了一个天大的陷阱里!
他猛地回头,看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野兽般蛰伏的清风县城。
那个坚不可摧的诡异城墙。
那个行为举止如同妖魔的算命先生。
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攻城手段。
一切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清风县,根本就不是什么肥肉。
它是一个诱饵!
一个专门为了把自己这五千铁骑,引到这片绝地来的,血淋淋的诱饵!
那个妖人,根本就不是在守城。
他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等后面这十万大军,彻底完成合围!
“噗通。”
耶律洪身子一软,一屁股从马背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完了。
全完了。
……
同一片夜空下。
清风县的北城墙上,李怀安正迎著夜风,凭栏远眺。
张烈和豹爷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也看到了南边山里的“盛况”,那股子惊人的声势,即便隔著这么远,依旧让他们心惊肉跳。
“先生……这张虎兄弟,是不是有点……太卖力了?”豹爷咽了口唾沫,瓮声瓮气地问道。
他感觉这张虎不是去演戏的,是真的准备拉著三千人去把北蛮大军给冲了。
李怀安没有回头,他举著一个简易的单筒望远镜,看得津津有味。
“嗯,不错。”
他放下望远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瞧瞧这灯光,这构图,还有这远景的氛围渲染。”
他嘖嘖称奇。
“这张虎,不去当导演,真是屈才了。”
张烈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先生,何为……导演?”
李怀安转过身,拍了拍张烈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莫测的笑容。
“导演,就是负责喊『咔』的人。”
他顿了顿,又举起望远镜,看向北蛮大营的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经开始出现骚乱的跡象。
“你看,咱们的男主角,明显已经被这宏大的场面给嚇住了。”
“演员的情绪很到位。”
姬如雪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她看著远处那片人为製造的“十万大军”,又看了看身前这个谈笑风生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只是他掌中的一个舞台。
而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內,都不过是他剧本里的一个演员。
“先生,”张烈还是有些担忧,“这……能骗过耶律洪吗?他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
“能不能骗过,不重要。”李怀安摇了摇头,放下瞭望远镜。
“重要的是,他敢不敢赌。”
他伸出一根手指。
“赌输了,就是全军覆没,身死异乡。”
“这种选择题,对一个刚刚被火锅底料浇过脑袋的人来说,有点超纲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名为“玩味”的光。
“豹爷。”
“在呢,先生!”
“去,把咱们的另一个剧组请上来。”李怀安吩咐道。
“把咱们劳动改造营里的北蛮朋友们,都带到城墙上来。”
“让他们站成一排,对著城下,大声喊。”
“喊什么?”豹爷一脸好奇。
李怀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缓缓说道。
“就喊——”
“老乡,別走!里边请!管吃管住,还发新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