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论演员的自我修养,从群演开始
那片黄褐色的“云雾”很轻,很柔。它顺著风,像是情人温柔的嘆息,洋洋洒洒地飘进了北蛮大军的军阵。
耶律洪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身体的本能,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发出了警报。
“屏住呼吸!”
“后退!快后退!”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可已经晚了。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北蛮骑兵,好奇地抬起头,张开嘴,似乎想尝尝这从天上掉下来的“沙尘”。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干辣椒、硫磺和陈年牛粪的复合型刺激气味,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捅进了他的鼻腔和喉咙。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猛地从他胸腔里炸开。
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直接从马背上仰天栽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阿嚏!”
“咳咳咳咳咳!”
“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快给我水,辣死我了!”
喷嚏声、咳嗽声、惨叫声,如同点了火的炮仗,在北蛮军阵中此起彼伏地炸响。
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自詡草原雄鹰的北蛮士兵,此刻一个个涕泪横流,东倒西歪。
他们丟了弯刀,弃了马匹,双手在脸上身上疯狂地抓挠,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
整个军阵,彻底乱了套。
那味道,太上头了。
它不致命,但比致命更折磨。
它钻进你的鼻孔,烧灼你的肺,刺激你的泪腺,瓦解你的意志,最后,再狠狠地践踏你的尊严。
耶律洪也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骑,此刻像一群被撒了石灰的野狗,满地打滚,狼狈不堪。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被这股子“黯然销魂”的味道,彻底熏成了灰。
“魔鬼……他就是个魔鬼……”
副將阿古达木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比死了爹还难看。
“將军,撤吧!再不撤,我们就要被熏死在这里了!”
撤?
耶律洪嘴里发苦。
大军压境,连城墙都没摸到,就被人家用两顿饭的功夫,打得丟盔弃甲,狼狈逃窜。
这要是传回王庭,他耶律洪这辈子都別想抬头了。
就在这时,城墙上,那个魔鬼的声音,又悠哉悠哉地响了起来。
“哎,对面的朋友们,注意了啊!”
李怀安捏著鼻子,举著铁皮大喇叭。
“本店最新推出的招牌撒料,免费品尝!”
“吃了保证你们,灵魂出窍,原地飞升!”
“噗——”
耶律洪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一堵,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眼前发黑,身子一晃,差点真的当场“原地飞升”。
城墙上,张烈等人已经麻木了。
他们看著城下那片人间惨剧,闻著空气中那股子能把人送走的味儿,一个个表情呆滯,仿佛灵魂出了窍。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知道,原来战爭,还可以是这个味道的。
姬如雪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离李怀安远了点。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也会变得不正常。
“先生,”豹爷瓮声瓮气地问道,他脸上也糊了一块湿布,“现在怎么办?要不,咱们再给他们来一轮?”
李怀安摇了摇头,放下了喇叭。
“过犹不及。”
他指了指城下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北蛮军。
“饭要一口一口吃,韭菜要一茬一茬割。”
“这帮孙子,今天这顿『霸王餐』算是吃饱了,短时间內,他们不敢再来了。”
张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別说不敢来了,他估计耶律洪现在看见火锅店都得绕著走。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李怀安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五千铁骑,不是五千头猪,耶律洪只要不傻,等这股劲儿过去,他肯定会捲土重来。”
眾人闻言,心中又是一凛。
是啊,今天靠著这些歪门邪道,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下次呢?
敌人有了防备,这些招数,就不一定好使了。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张烈忧心忡忡地问道。
李怀安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城下不远处,猛虎寨的方向。
他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
“豹爷。”
“在呢,先生!”
“去,把咱们新收的那个运输大队长,给我请上来。”
运输大队长?
豹爷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好嘞!”
很快,刚刚在城下见识了“神仙打架”,嚇得差点尿了裤子的张虎,就被半请半架地带上了城楼。
“李……李先生……”
张虎一看到李怀安,腿肚子就有点发软,他现在看李怀安,已经不是看人,而是在看一尊行走的瘟神。
“张大队长,別来无恙啊。”
李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格外和善。
“刚才的戏,看得还过癮吗?”
“过……过癮……”张虎的舌头都快捋不直了,他寧可去跟黑风寨的鬼魂打一架,也不想再看这种“戏”。
“过癮就好。”李怀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前戏看完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你这个主角,登台亮相了。”
“啊?”张虎傻眼了,“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怀安没有解释,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鬼画符一样的地图,塞到张虎手里。
“运输大队长,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条线,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立刻,马上,带著你那三千兄弟,从南门出去,绕到北蛮大军后方的这片山里。”
“记住,把你们山寨里所有能亮的火把,能晃的旗子,全都给我带上。”
张虎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李怀安想干什么。
李怀安看著他那副蠢样,继续说道。
“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演戏。”
“把三千人,给我当三万人用。火把点起来,旗子竖起来,给我漫山遍野地跑,吼声大一点,鼓敲得响一点。”
“务必,要让城下的耶律洪觉得,咱们有十万大军,从后面把他的菊花给包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怎么看人多,怎么来!怎么看声势浩大,怎么搞!”
“听明白了没有?”
张虎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也叫打仗?
这他娘的不是在唱戏吗?
他看著李怀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城下那片哀鸿遍野的北蛮大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荒诞至极的念头。
或许,在这位李先生眼里,这世上所有的事,都只是一场戏。
他猛地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先生!”
“不就是演戏吗?这个咱是专业的!”
“您就瞧好吧!今天晚上,我保证让对面的孙子,连他姥姥从哪边包抄过来的都分不清!”
说完,他拿著地图,像是领了圣旨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城楼。
城头顿时陷入死寂。
张烈和豹爷,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李怀安。
他们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有点跟不上先生的节奏了。
只有姬如雪,她静静地站在李怀安的身后,那双原本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却异彩连连。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他的脑子里,似乎装著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世界。
他狂妄,他无赖,他卑鄙。
可他,总能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创造最不可思议的奇蹟。
她看著李怀安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暉下,那张原本在她看来平平无奇的脸上,此刻竟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或许……
跟著他,真的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