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远处一位身
不远处，一位身著青素道袍的中年长髯修士亦闔目 ，偶尔头颅微晃，似有所感。“妙哉！”
姜尚忽地启唇低嘆，旋即从冥思中醒转，目光如电望向岐山方位。
“锋芒未敛，自不屑藏跡……依他心性，纵有端倪亦不屑掩饰。”
姜尚唇角微扬。
旁侧原本似睡非睡的玄功闻得师尊低语，亦对岐山生出几分兴致。
“嗯——”
姜尚视线转向 ：“可愿入世一行？”
昊元天君早已察知下界变局，闻言眉头轻蹙，摇首道：“ 气数流转，本是天地常理。
此等琐末之事，吾无意掺和。”
元始天尊轻抚长须，未发一语。
昊元天君神色微愕，恭敬垂询：“师尊以为 所见有误？”
元始天尊含笑摇首：“未行之事，何误之有？”
昊元天君默然片晌，恍然起身执礼：“谢师尊点化。
这便辞別昊元大界，游歷诸天尘世。”
元始天尊拂袖：“去罢，隨性而行即可。”
……
玄虚殿內，正与对弈的道衍圣君忽而眉峰微动，抬手拂乱枰上残局。
“此局不必再续，你且退下。”
“咦？”
侍立一旁的玉璧道童怔了怔——眼看胜势將成，怎忽而罢弈？心下虽惑，却不敢慍怒，只轻声探问：“圣君，何事发生？”
道衍圣君未答，眸光已转向南天。
在他视界之中，源自商地的那道幽暗鸦影正日渐萎靡，气运衰颓之势已显。
“商国运数，由盛转衰了。”
圣君淡然道。
玉璧道人面色微变，亦运法目望向南麓大洲，凝眉道：“本是鼎盛之象，怎会骤然衰微至此？”
“自是有人暗中落子。”
道衍圣君语气平淡，“你身为截教高足，莫非还需多问？”
玉璧道人心中暗笑。
他岂不知有人布局，所惑不过是幕后执棋者究竟为哪一位圣人。
道衍圣君却未再多言。
静默良久，方轻声一嘆：
“世事兴替本是寻常，何须如此急迫。”
凌霄天柱之巔，天帝昊皇骤然起身，惊怒之气席捲四周，案上玉册瞬息化作飞灰。
“欺吾太甚！”
“欺吾太甚！！”
“欺吾太甚——！！！”
昊天帝连声怒喝，声如沉雷在天柱內震盪迴响，殿外仙官神將却浑然未觉。
此刻天帝面目近乎狰狞，早失统御三界之雍容威仪，倒似负伤孤兽般低哮不止。
“陛下……”
帝后眼中浮起淒楚悲凉，轻声唤道。
昊皇恍若未闻，兀自喃喃：“吾妹云霞，竟遭算计殞命……此事绝不罢休！绝不罢休！”
“我即刻动身前往紫气宫，面稟君主！”
言毕拂袖而起，便要离席。
“主上……”
瑶池夫人眼波幽暗，似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口，声音轻若落羽：“於君主而言，您终究不过侍奉左右的童子；那位大贤却是他亲自教诲传承的 ，亲疏远近，如何能越得过师徒血脉？况且天命流转本是乾坤常理，大贤所为亦是顺应时势、筹谋更迭天庭的大局，二者岂可等同视之？主上此刻发难，纵使得一时意气，最终也不过换来几句申斥，却要与大贤结下深仇……恳请主上三思。”
“朕……朕……”
昊苍帝五指深深掐入袖中，唇线绷如刀裁，额角青筋隱现：“朕的亲妹蒙此大难，难道朕竟只能坐视？！”
瑶池夫人低低一嘆，不再言语。
＊＊＊
岐山。
昔日灼灼桃林早已无踪无影。
天律之力唤出的十只金乌仍高悬苍穹，挥洒烈日真火，將方圆数百里化为熔岩焦土。
杨戩双目赤红，纵身掠向九霄，怒喝如雷：“天帝——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必踏碎凌霄，取你性命偿我血债！”
吼声未落，他额间天眼骤然绽放神光，浩瀚威能澎湃涌动，道道金环繚绕周身。
虚空中幻象层叠——龙吟清越，彩凤迴翔，麒麟踏云，朱雀展翅。
紧接著，“斩——！”
开山斧裹挟滔天恨意劈落，剎那间便將一只九尾神兽斩作两段。
兽躯化作符文锁链寸寸崩解，消散於风中。
斧光再闪。
十击连环，十只金乌相继灰飞烟灭。
一名躲闪不及的近卫亦被余波击中，当场神魂俱散。
余下护卫惊惶溃逃，率领天兵仓皇退去。
隨著十大神兽幻影湮灭，天地间灼热炼狱之景急速消退，恍如时光倒流，重返万物初萌的早春。
满目狰狞的熔岩瞬息冷却凝固，万千嫩绿新芽自焦土中勃发，欢然滋长。
不过片刻，荒芜大地已覆上鬱鬱葱葱的绿意。
旋即繁花次第绽放，碧泉潺湲而出，细流蜿蜒漫淌。
林间走兽奔跃，水底游鱼悠然。
“这便是……生命轮转的伟力么？”
山腹洞穴深处，青峰道人喃喃低语。
若非亲眼见证，谁能想像此地片刻前还是火海炼狱？
磅礴神力终於尽归杨戩掌控。
有此依仗，或可渡將来大劫。
然而……代价何其惨重。
山巔之上，元余抬眼望去。
他虽不能直观人间气运、道教宏图，混沌钟与落宝金钱却赋予他窥见命运丝缕的能力。
自古老商地金乌神力流转，至岐山巔峰与杨戩交融的每一丝震颤，皆映入他眼底。
就在此时，杨戩忽然转头望来。
那双眼中情绪翻涌如海——悔恨、怨怒、绝望、悲愴……重重交织，几乎要將天地淹没。
＊＊＊
忆及先前警示被自己轻视，悔意如刀绞心腑。
曾经视作敌手的提醒，竟被误解为险恶用心，未得半分慎重。
如今一切晚矣！
“天帝老儿——我杨戩立誓於此！”
高举开山斧，他再度冲霄而起，声震九重：“必入天庭，诛你此弒亲暴君！”
话音方落，天际垂落一缕微不可察的柔光。
杨戩怒焰正炽，未曾留意。
但借神器推演天机的元余，却骤然捕捉到了那丝光华——
那光芒正悄然接替杨戩，成为人间新一轮的气运匯聚之核。
杨戩身形淡去的同时，那光华却愈发盛大，最终化作一只璀璨夺目的神鸟展翼腾空。
它曳著漫天金辉翩然降临，仿佛自九霄云外而来的仙禽，羽翼舒展间竟遮蔽了天光。
通体流溢的圣洁光芒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心生敬畏。
清越的鸣叫声自头顶传来。
成群的白鵙、苍雀与朱雁盘旋天际，诸多祥禽伴著辉光欢悦啼鸣，恍若一曲仙乐。
“原来如此布局……”
余元心念转动，自袖中取出一件名为“万妖图”
的法宝，轻轻一抖。
银白色的朦朧仙影隨即在他身侧浮现，灵韵繚绕。
李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惊愕。
“前辈！”
“妾身本该神魂俱灭，幸得截教天尊出手护住一缕真灵。”
云霞仙子轻声细语地道来缘由。
封神之劫过后，知晓前因后果的她对此结局已是知足，更对危难之际施以援手的赵云满怀感激。
李霄听罢又惊又喜，向赵云投去感激的目光。
“赵兄恩情，李某必当报答！”
“客套话便不必多说了。”
赵云摆手道，“仙子可有妙法重振商朝气运？”
云霞仙子微微摇头：“虎鹤之形乃人族福缘所聚的祥瑞之象，以此法凝结的气运极为稳固。
如今我既无实体亦乏法力，想要取回运势……难。”
“虎与鹤？”
赵云心念电转。
上古三皇五帝之时，人族击退四方异族，成为荒原之主。
此后百族来朝，纷纷將本族图腾献为人族守护圣物，立下盟誓。
虎鹤二形正是其中至为重要的图腾，自此成为人族昌隆的象徵。
“那么，若有一头血统纯正、修为高深的神龙在此，可否扭转运势？”
“若其血脉纯粹、法力足够，或可一试。”
“你的龙血自是纯正无疑，至於修为——”
赵云自乾坤袋中拎出敖乙，“李兄且看，他这般道行可够？”
“虽未至大成，但值得一试。”
赵云遂向云霞仙子郑重一礼：“劳烦仙子相助。”
敖乙尚在茫然之中，便见一道素白衣影飘然而至，绕身三匝后倏然没入他体內。
“何方邪祟！赵兄，我这便动手！”
敖乙当即运转本命神通，一股古老而浑厚的玄龙之力沛然四散。
空中那象徵气运的神鸟受此牵引微微一颤，原本瀰漫四周的运势竟开始朝著敖乙匯聚而来。
追寻玄龙之力本是人道气运流转的常理。
只是中途有人退出，才使凝聚而成的神凤转向玄鸟。
如今玄鸟气息再现，丝丝缕缕的人道气韵自然再度追隨玄鸟而去，而非凤凰。
顷刻间，原本笼罩四野的仙凤之影急速收缩，光华黯淡。
与此同时——
乾元观內。
元始天尊驀然睁眼。
怎会如此？
方才兴起的中古气运竟陡然衰颓？
“怪哉……”
一向神色淡然的太清道人亦轻咦一声，目光投向东汉疆域——
这小子，竟把“五德轮转”
之局玩出了新花样。
封龙山主执掌天地法则，即便如今天机混沌，亦能透过规则波动窥见端倪。
察觉李牧所为，他先是讶异，隨即低笑——
若是兄长知晓这番谋划皆出自他之手，脸色定会十分精彩……但现在还不能说破。
除非有十足把握令兄长不会亲自下场，以那位多疑暴烈的性子，只怕立时便要出手。
他暗自思忖著，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青色叶海翻涌，无数碧绿叶片在殿堂內无风自动，簌簌生长。
那浓郁的绿意仿佛拥有了生命，在空气中流淌蔓延。
电光撕裂长空，雷霆滚过之处，炽白的电流如熔化的金属浆液般在虚空中蜿蜒流淌。
乾元观深处，元始天尊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掌中那柄三珠玉如意正缓缓摆动，每一个弧度都暗合著天地法则的细微涟漪，玄奥难测。
圣人目光再度投向东方——殷商气运所化的那条巨龙，依旧奄奄一息地蜷伏在时空深处。
与龙脉相连的翡翠叶影，此刻色泽已然黯淡了大半。
二者消散的气运正朝著岐山方向匯聚而去，只是那本该应运而生的新生凤凰，並未如预料般迅速崛起。
方才展露些许生机，便被一股莫名的伟力压制了大半灵光。
天命仍在无情推进，很快就要掐灭这最后一缕生机。
“借势而为，截取天时……”
元始天尊低语，声音里透著冷意，“竟有人逆推吾之布局，行此不识天数之举。
这般不明大势之徒，该当受些教训。”
掌中玉如意微微一震，流露出圣人心中罕见的波动。
便在此时，元始天尊忽然轻“咦”
一声。
视线转向东海深处的紫芝岛。
剎那之间，那座隔绝世外的仙家洞府骤然迸发出万丈霞光。
紫色烟云凝成华盖，在宫殿楼阁间缠绵繚绕；碧桃青杏无端绽放，映得琼楼玉宇奼紫嫣红。
灵玉生辉，日月同辉，祥瑞之气充塞天地。
古松苍柏无风自动，翠色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