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林羽离去后天地之灵
林羽离去后,天地之灵抬手虚引,一枚流转著苍古光辉的金色神印便自虚无中浮现,静静悬停。印面映照出的,正是万兽岭的景象——一名身著金缕长袍的挺拔少年,正挥动重剑,朝著山岭深处斩落。
髮丝高束,腰封如绣,足踏云纹长靴,那少年浑身透著逼人的英气。
眉心一道银痕,似道纹又似天目,幽深难测。
“金羽的这位后人,確实不凡,似乎承袭了先祖的天赋,甚至隱约有天神之姿……”
真仙之灵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却见身旁的天地之灵目光紧紧锁著神印中的某处,面色少见地沉了下来。
“金羽的天赋,源於玄鹤之力——那是维繫生机的古老力量。
她初临人间时,便以此力救过一人。
若我记得不错,那人便是殷墟部族的开创者。”
“此后,『玄鹤临世,生商启运』的传说便流传开来,连大殷皇室的图腾,也化为鹤形,皆与金羽有关。”
真仙之灵神色一怔:“您的意思是……那幕后之人所图不止於此?”
天地之灵缓缓摇头:“仅是推测。
诸位师兄行事向来周详,应当不至於如此决绝。”
“天命註定?”
极远处,循声赶来的杨戩双目泛赤,仰首长啸:“什么註定!我杨戩偏不信这曲折世道!”
玄冥唇角微扬:“你身为阐教门人,竟质疑天命?若教你师尊知晓,怕是要魂灵震颤了。”
万里之外隱修山中的玉鼎真人,面上肌肉轻轻一抽,似有所感。
余元的话语仿佛藏著未尽的预知。
罢了,且待时光揭晓。
杨戩一愣,语气有些侷促:“我只想救我娘亲,何来逆天之意?”
话音未落,他已然举起手中巨斧,朝著桃花山重重劈下——
恰在此时,山中传来低哑的嘆息:“我儿,莫要衝动……当年是我一时失德,触犯天规,才被 在此。”
娥姳轻轻笑了:“果然是姐姐。”
杨戩眼中火光灼灼:“娘!天规不公,何错之有!您別怕,儿一定救您出来!”
那声音带著疲惫的温柔:“今日能见到你,知你兄妹安好,娘已心安……回去吧,好好照顾妹妹。”
“娘!”
杨戩咬紧牙关,热泪盈眶:“您受这般苦楚,儿怎能独自离去!信我,这一斧定能劈开这山,救您脱困——”
他没有半分犹豫,巨斧高举过顶,蓄力欲落。
骤然间,天象剧变。
黑云如潮倾覆,雷光撕裂长空,滚滚烟尘蔽日而来,笼罩整座桃花山。
云层间浮现出无数银甲天兵,兵刃森然列阵,肃杀之气席捲四野。
阵前立著五道身影,皆披璀璨银鎧,气度凛然。
正中那位尤其魁伟,肩宽背厚,手握长戟,如镇守天门的神將。
他头戴宝冠,面容威严,目光如寒星洞彻人心,身后一面金纹大旗迎风狂卷,旗上“耀世”
二字熠熠生光,威压逼人。
“私放天牢罪囚,乃万死之罪!”
辉煌神君凛然直视杨戩,声音如寒铁交鸣:“即刻弃械伏法!念在往日情分,或可留你性命;若敢抗命……后果你当知晓。”
杨戩骤然回身,眼中翻涌著深不见底的暗潮。
他真切感受到这位封號“辉煌”
的神君周身瀰漫著与眾不同的威压——那力量宛若接天神山凌驾云海,迫得他周身骨节不住战慄。
“竟是…你…”
杨戩瞳孔骤缩,破碎的记忆如潮涌现。
当年统领天兵踏碎他家园、令至亲骨肉阴阳永隔的,正是眼前这位辉煌神君!
昔日的辉煌神君亦是这般临空而立,垂目俯视的模样如同看待草芥,而那时的自己不过是天地间一粒微尘。
那时的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辉煌!你可还认得这戴罪之身!”
怒焰在眼底灼烧,杨戩咬碎钢牙厉喝:“昔年你伤我生母,害我父兄,令我族裔零落成泥!今日便用你这条命来偿!”
“坐镇神宫万千载,缉拿的悖逆妖魔不可胜数,凭你也配让本君铭记?”
神后语带薄嗔从云端传来:“帝君竟遣这辉煌前去?”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乍见仇敌,岂能静心明性?”
神君无奈轻嘆:“实在是神庭当下无人堪用。
那小儿掌中开山斧威能莫测,除他外谁人能押其归天?”
“罢了,且静观其变罢……”
辉煌神君此时方才真正看清杨戩面容,眉间掠过一丝诧异。
旋即他声调骤冷:“奉天帝敕令,擒你回天受审。
而今你救母无路,遁逃无门!”
“拿下!”
四字如冰珠坠地,环伺左右的四位神將应声而动,各执法器化作流光扑向杨戩。
刃锋破空之处,肃杀之气冻结云靄。
就在此时,一根铁棍裂空而至,轰鸣声中竟將一柄斩仙剑拦腰击断,余势未消直取侧翼神兵面门。
那神將面色惨白,退路已绝。
千钧一髮之际,一桿银枪自九霄斜刺而来,枪尖轻颤挑开夺命棍影。
名为天宇的神將宛如战神临世,银枪遥指孙悟空,声似古钟:“伏罪就擒,莫再徒耗气力。”
“杀!”
孙悟空吐纳如雷,双目骤然迸射赤金光芒。
眉间一缕神纹灿若旭日,绽出的金辉刺透重云,照彻昏冥天穹。
他五指深深扣入金箍棒纹路之中,四海八荒的灵气竟如百川归海,奔涌匯入其躯壳,仿佛浩瀚 尽纳方寸之间。
“灵窍终开!”
幽深洞府內,玉像般的身影神情变幻,眼底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感慨,却终究漾开一丝宽慰。
凌霄宝殿之上,昊天真君凝视那道贯天金虹,眸色沉如深渊。
身旁金母娘娘亦敛容屏息,眼中浮起对莫测前路的深深忧切:
“那是……”
余者立在山巔,衣袂在澎湃气浪中狂舞。
所有人都真切感知到金光中蕴藏的洪荒伟力。
生灵万物在此刻战慄进化!
这莫非便是孙武承自碧水仙子的远古传承?
“破!”
孙武长啸震九霄,只觉无穷神力在四肢百骸奔流不息,宛若宇宙初开时永不湮灭的源初之火。
破军巨棍应声绽放刺目光华,挟开天之势砸向敌阵。
天宇神將横枪格挡,棍枪交击爆出烈日般的灼光,轰鸣声撕天裂地,万里山川隨之震颤。
无形气浪摧云散雾。
“怎会……”
天宇神將军面色骤变,惊骇望向孙武。
他清晰感到一股蛮荒巨力沿枪桿逆冲而上,震得臂骨欲裂,虎口迸血。
未及喘息,孙武第二棍已劈落星陨,速度之快幻出漫天残影。
天宇神將避无可避,只得再度举枪相抗。
而孙武竟不知疲倦,棍势一重快过一重,一击猛过一击,直打得神將节节败退,周身破绽尽现。
碎裂之声响彻天际。
那柄伴隨天宇神將征战多年的长枪,在重击之下化为齏粉。
大破军神棍去势未减,径直贯穿他的身躯,锐光自后背迸出,在他坚实的胸腹间留下一道悽厉的轨跡。
仙王大將的面容瞬间僵住。
他猛然呛咳,殷红鲜血自唇边涌出,眼中炽亮的神采急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震颤的恐惧:“怎会……这不可能!”
开山巨斧已再度斩落。
魂魄如流星坠地。
未及触及山岩,那具神將之躯已在磅礴巨力中彻底崩散,化作漫天飞灰。
“不好!”
元天帝面色骤变,“此子之力……竟真能劈开桃山!”
话音未落,扬天已纵声长啸,挥动神斧直劈山巔。
巨斧在他手中绽出万丈金芒,千丝万缕的瑞气繚绕斧刃,恍若天地祥瑞尽匯於此。
轰隆——
虚空震颤,大地迸裂。
巍峨矗立的龙形峰峦自正中分开,山体轰然中裂,露出深处幽暗的腹地。
一抹素白身影悬於其中,衣袂在激盪的气流中轻扬,仿若风中残羽。
她仍被重重法则锁链禁錮。
“母亲——!”
杨戩嘶喊著扑上前,奋力想要扯断那些缠绕著母亲的秩序之链,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分毫。
他再度抡起巨斧猛斩,锁链非但未断,反而隨著每一次劈砍更深地陷入云华仙子的血肉。
纤细的肌肤在神链压迫下绽开道道血痕。
杨戩怔立当场。
“为何会这样……”
云华仙子泪如雨落,声音哽咽:“戩儿……你不该来。”
同一时刻,漫天秩序神链骤然亮起,於空中交织幻化,竟凝成一只只燃烧著璀璨金焰的三足神鸟,环绕云华仙子盘旋飞舞。
山巔草木顷刻汽化,岩层在炽焰灼烤中熔为赤红浆流,蜿蜒而下。
“母亲!”
杨戩骇然惊呼,飞身挡在云华仙子身前,以脊背迎向那些炙烤万物的黄金火鸦。
“姑姑!”
目睹此景的龙吉不敢再迟疑,指诀急转,召出一片乾坤雾露笼罩住云华仙子。
然而金乌真火太过暴烈,雾障仅支撑片刻便被焚烧殆尽。
黄金烈焰如天河倾泻,转瞬吞没母子二人。
悽厉的哀嚎在烈火咆哮中响起。
杨戩玄功护体,周身坚若神铁,短时间內尚能抵抗烈日焚化,却无法替母亲承受那钻心蚀骨的痛楚。
死亡来得太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云华仙子的气息便彻底消散。
几乎同时,南瞻部州上空盘踞的气运金凤发出一声悲鸣,周身光华急剧黯淡,缕缕本源之气自其身躯逸散,朝著岐山方向匯涌而去。
李逸心有所感,灵台深处那面古拙法镜急速轮转,为他映照出纷繁天机。
原来这位云华仙子,竟与商朝气运息息相关?
难怪如此。
他垂目看向封神榜上新浮现的名讳。
若阐教布局早涵盖此节,自己此番出手,莫非恰巧踏中了步调?
琼华宫內。
道基深厚的陆压缓缓睁目,手中灵纹石杖微微震颤,漾开圈圈幽微光晕,掩去天命轨跡与因果脉络。
他正藉由玉京山玄玄宫这道承自玄门的教化之枢,接续自身与寰宇命运的连结,以此昭显天人相合、顺道应时之理。
阐者,释道导愚;顺者,循律而行。
天道取丰盈补不足,人道当以贫乏奉有余。
二者皆以顺天为纲。
无论顺应或违逆,终究取决於本心抉择。
所谓天道,即我之道。
天心即我心,我意即天意。
在阐教的传承中,命运从不屈从於刻板的定数,真正重要的是握於手中的抉择之权。
何以循天道而行?
此乃吾教自定之轨。
玄玄宫內,仙音裊裊而起。
虚空之中,金云渐聚,光华流转。
灵辉交错升腾,一缕缕精粹的明辉浮荡上升,终凝作一线灵机,倏然穿出玄玄之境,朝著下方红尘疾坠而去。
那灵光落处,乃东半部洲歧山数千里外,一座边陲小镇。
镇中聚居著一族,號为“商”。
…………
金灵洞府內,姜尚端坐高坛。
坛前古拙的八卦炉中,六丁神力催动圣火,灼灼炼化著丹丸灵髓。
两名道童静立炉侧守候。
炉火不绝已近千载,丹中灵性仍在不断淬炼,仿佛永无成丹之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