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军中新制立,朝野暗流生
时光荏苒,一岁春秋转瞬即逝。汴京城的朱墙琉璃瓦,在岁月流转中依旧焕著冷硬的光泽,只是宫墙之內,早已不是去年的天地。先帝赵禎驾崩,幼主赵珩登基,曹太后垂帘听政,五位顾命大臣同心辅政,撑起了大周摇摇欲坠的江山。
彼时谁都以为,这朝堂虽有幼主,却有太后与顾命大臣镇著,总能安稳过渡,却未料变数接踵而至。
不过两月,曹太后隨先帝而去,朝野震动未平,又不到半年英国公张显宗又猝然病逝,这位歷经三朝的勛贵老將,曾是朝堂的定海神针之一,他的离去,让本就微妙的朝局更添几分动盪。
大周朝政自此由四位大臣共掌,辅佐幼主处理朝纲。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曾公亮拜相,总领政务。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欧阳修辅政。
参知政事王珪任副相,性情温和,善居中调和。
而顾廷煜,则以枢密使兼兵部尚书之职,总领军政,手握天下兵权。
谁都清楚,顾廷煜能有今日的地位,绝非仅凭寧远侯府勛贵的底蕴。平定西夏的赫赫战功,让他贏得了军中上下的敬重,也得到了勛贵和武將集团的全力拥护。
在四位顾命大臣中,他的话语权最重,即便身处文官扎堆的朝堂,也无人敢轻易置喙。
在英国公病逝之后,顾廷煜终於开始了酝酿已久的军队改革。
他先是整合军中势力,將那些老迈腐化、不听调遣的旧部逐步替换,提拔年轻有为的將领,他的地位愈发稳固,却也无可避免地成为了文官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
文官集团素来忌惮武將权重,顾廷煜的崛起,无疑打破了朝堂之上文武制衡的微妙平衡。
手握重兵,权倾朝野,顾廷煜却从未安於现状。
深夜的枢密院,烛火常明至破晓,案几上摊著全国各地的军报与军籍册,他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眉宇间满是凝重。
他深知,大周军制积弊已久,百年下来,冗兵冗费、將不知兵、战力低下,早已是沉疴顽疾。
百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半数是老弱病残,还有诸多空额,军费开支常年居高不下,压得国库喘不过气。
更严重的是,推行多年的更戍法,让將领频繁调动,士兵与將领互不相识,临阵之时,难以同心,这般军队,若遇上辽国等外敌来犯,唯有被动挨打之地。
顾廷煜心中清楚,若不推行军改,大周的江山,迟早会毁在这腐朽的军制之上。
推行改革,绝非易事,尤其是军改,触及的是无数人的利益,更会遭到守旧派的极力反对。
顾廷煜早已摸清了其余三位顾命大臣的性情。
参知政事王珪性情温和,不喜爭斗,遇事多居中调和,只要改革不太过激进,不伤根本,他大概率会支持。
曾公亮虽属文官阵营,却绝非迂腐之辈,重实务、顾大局,深知军制的弊端,只要能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说清改革的益处,便能爭取到他的默许。
唯有欧阳修,虽然支持革新,但对武將权重极为警惕,视军改为洪水猛兽,必然会极力反对。
谋定而后动,顾廷煜率先出手,以“稳固边防、安抚军心”为名,向幼主奏请,特设“西北经略总司”,自领经略使,暂管陕西、河东、河北三路禁军与厢军。
理由也很充分——西夏虽平,但残余势力仍在,需加以防备,以防其反扑,同时也能藉此震慑虎视眈眈的辽国。
这份奏请,合情合理,既贴合当下的边防形势,又未明著触碰文官集团的利益。
顾廷煜又私下拜访曾、欧阳、王等三人,坦诚军制的弊端,言说改革的紧迫性,承诺改革绝不会侵吞文官的监察权,最终爭取到了曾公亮的默许与王珪的明確支持。
与此同时,顾廷煜以“论功行赏”为名,將西北战场上战功卓著的种家兄弟调入京城三衙,担任要职,替换掉那些老迈腐化、无所作为的旧部。
这一步,既强化了京畿地区的兵权,让自己的嫡系力量扎根京城,又为后续的改革筑牢了根基。
为了进一步安抚文官集团,顾廷煜主动做出让步,奏请让御史台派员监督军费的使用,杜绝挪用军费之事,勉强换取了曾公亮的中立態度。
解决了中枢兵权的问题,顾廷煜便以“裁冗兵”为突破口,著手缓解国库的財政压力。
大周军队常年维持百万规模,其中半数是老弱、空额,这些人不仅无法上阵杀敌,还耗费著大量的军费。
顾廷煜雷厉风行,先从厢军下手,逐一排查,裁汰那些老弱无战力、虚报空额者,为这些被裁汰的士兵发放足额的遣散银,对於愿意返乡的,授予荒地耕种,编入乡兵体系,负责地方治安,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又充实了地方的安防力量。
对於那些精壮者,则改编为“辅军”,负责粮草运输、城防修缮与军工製造,不再承担野战任务。
此举一出,不仅减少了冗兵数量,节省了大量军费,还惠及了百姓,贏得了朝野的广泛支持,也为后续的禁军改革铺平了道路。
就连一些原本对他心存忌惮的文官,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步走得极为漂亮。
厢军改革初见成效,顾廷煜便著手推进核心的禁军改革。
他大胆废除了推行多年、导致“將不知兵”的更戍法,推行“镇戍制”,將全国划分为西北、河北、京畿、西南四大军区,禁军长期驻守本军区,不再频繁调动。
在兵源与训练上,顾廷煜更是大胆革新。
他废除了“刺字为兵”的屈辱制度,这种制度由来已久,让士兵备受歧视,也难以吸引良家子弟参军。
顾廷煜改用募兵制与徵兵制相结合的方式吸纳兵源,给予士兵优厚的军餉,明確士兵的权益,吸引了大批良家子弟投身军营。
为了提升军队的战力,顾廷煜更是倾囊相授,亲自整理出“乞丐版”华山派基础內功,通俗易懂,適合军中士兵学习。
又以华山派剑法为蓝本,改编出適合军中普及的枪法与刀法,在禁军全军推广训练。
除此之外,顾廷煜还设立军器监专署,统一製造標准化兵器,规范兵器的质量与规格,使得神臂弓、步人甲的產量与质量大幅提升,士兵的装备得到了极大改善。
在他的提点与支持下,军器监的工匠们潜心钻研,竟研製出了鸟銃与大炮,虽威力不及后世,却也远超当下的兵器,尤其是大炮,已在军中小规模试用,在演练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为大周军队增添了新的战力。
同时,他从河套平原的良马中挑选优质马匹,组建精锐骑兵营,配备精良的兵器与鎧甲,日夜训练,彻底弥补了大周骑兵战力薄弱的短板,让大周军队的野战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在军费与制度层面,顾廷煜同样有著周密的安排。
他设立军费专项帐户,將西夏赔款、榷场税收、盐铁专卖的部分收入划入帐户,专款专用,严禁挪用,確保军费能够足额用於军队建设与士兵军餉。
推行军区自给制,允许边军开垦荒地,种植粮食,辅军参与军工製造,所得收入补贴军餉,减少了对国库的依赖,缓解了財政压力。
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严格的军功晋升制,打破了门第壁垒,规定所有军官的晋升,均以战功为核心標准,即便是勛贵子弟,也需到边军服役,立下战功,方可升任高官,杜绝了靠门第、靠关係晋升的现象。
同时,推行军户制,授予精锐士兵军户身份,免其徭役赋税,其子女可优先进入军校学习,若士兵战死,其家属由军区负责赡养,解决了士兵的后顾之忧,將士兵与將领、与大周的利益深度绑定,极大地提升了士兵的作战积极性与对军队的忠诚度。
此外,他严控监军权力,规定监军仅负责监察军费使用与军纪,不得干预战术指挥,平衡了文武关係,提升了將领的作战自主权,让將领能够放开手脚,发挥自身的军事才能。
户部侍郎海晏清,是盛长柏岳父,也是顾廷煜在文官系统中最早爭取到的支持者之一。
海晏清出身世家,为官清廉,深諳財政之道,深知冗兵冗费对国库的拖累,对顾廷煜的军改极为认同,主动协助他梳理军费帐目,推进军区自给制,为军改的顺利推进提供了有力的財政支持。
除了海晏清这样的老一辈官员,顾廷煜还大力提拔年轻有为的青壮年官员,培养自己的嫡系力量。
权知开封府、给事中韩絳,办事干练,刚正不阿,负责京城的治安与政务,为顾廷煜稳定后方。
太常寺少卿盛长柏,出身盛家,学识渊博,为官正直,熟悉礼制与文官体系,在文官集团中为顾廷煜周旋。
判尚书省户部事王安石,极具才华,思想激进,主张变法革新,与顾廷煜的军改理念不谋而合,全力协助他推进军费改革与兵源改革。
兵部郎中顾廷燁,自家亲兄弟,顾廷煜特意安排协助自己处理兵部事务,整顿军纪。
从六品三司户部判官文炎敬、正七品检正中书五房公事吕惠卿,皆是年轻有为、能力出眾之辈。
四年时间,转瞬即逝。
顾廷煜的军队改革,成效显著,一支兵精將勇、指挥统一、战力强悍的新式军队,彻底取代了旧有的冗兵体系,大周军队的战力大幅提升,冗兵冗费问题得到了初步解决。
通过镇戍制、军功制、军户制的推行,以及內功与武艺的普及,全军上下对顾廷煜的忠诚度,早已远超年幼的皇帝,军权高度集中在他的手中,他的权势,也达到了顶峰。
树大招风,顾廷煜的权势日盛,加之改革的激进推进,彻底触动了文官集团的核心利益。
山雨欲来云暗壑,惊风先起满层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