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锦堂迎誥命,红烛綰同心
深秋十月,京中霜叶铺径,金菊缀庭,却挡不住凉国公府的灼灼喜气。昔日因曹太后驾崩蒙上的几分沉鬱早已散尽,府门前张灯结彩,朱红绸带缠绕著廊柱,鎏金灯笼在微凉的秋风中轻轻摇曳,往来僕妇小廝皆身著簇新青布衣裳,步履轻快,连空气中都飘著重阳糕与檀香混合的暖香,一派歌舞昇平的热闹景象。
今日是顾廷煜迎娶盛明兰的日子,不同於寻常妾室入府的悄无声息,明兰虽是以妾室之身嫁入,却享尽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殊荣。
早在三日前,顾廷煜便亲自入奏朝堂,以明兰在宫变当日,冒死潜入深宫传血詔、递虎符为由,为其请得誥命。
顾廷煜此举一出,即刻引来了朝堂议论,欧阳修素来秉持礼法,暗中非议此举“逾矩”,认为妾室获誥命不合祖制,有失体统。
但曾公亮素来圆滑,对此不置可否。
王珪又素来与顾廷煜交好,极力附和其言。
再加之顾廷煜本身战功赫赫,凉国公府功勋卓著,此事最终得以成行,一道明黄色的誥命圣旨,稳稳送到了凉国公府。
这待遇,便是许多世家大族的正室夫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更不必说一个出身庶女、以妾室身份入府的女子。
盛家上下皆震动,盛老太太看著明兰,眼底满是欣慰,又藏著几分心疼,反覆叮嘱她入府后既要持重,也要懂得护著自己。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凉国公府出发,一路锣鼓喧天,嗩吶齐鸣,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几十抬彩礼堆满了半条街,綾罗绸缎、奇珍异宝、金银器皿一应俱全,虽没有正室大婚那般十里红妆、仪仗鼎盛,却也远超寻常妾室入府的规格,甚至比一些中等人家的正室大婚还要体面。
凉国公府內,更是早已布置妥当,正厅里燃著上等檀香,铺著猩红地毯,华兰亲自在正厅等候,身边站著府中管事嬤嬤与一眾体面丫鬟,见明兰的花轿落地,便亲自上前搀扶,一言一行都给足了明兰体面。
也暗中警示著府中眾人,这位新晋的顾姨娘,绝非寻常妾室可比。
府中上下人精似的,自然瞧得出主子的心思,无人敢有半分轻视,皆恭恭敬敬地行礼。
夜色渐深,喧囂散去,东跨院的洞房內红烛高燃,烛火跳跃,映得满室红绸愈发艷丽,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与红烛的暖意。
明兰穿著一身绣满缠枝海棠的豆绿色礼服,鬢边插著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端坐於铺著大红鸳鸯锦褥的榻边,手里紧紧捧著那方明黄色的誥命圣旨,指尖轻轻摩挲著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跡,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尽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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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盛家不受宠的庶女,自幼便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仰人鼻息长大,竟能得此殊荣。
誥命啊,那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荣耀,是身份与体面的象徵,便是她的嫡母王大娘子,嫁入盛家这么多年,靠著盛紘的官阶,也至今未能触及誥命的边。
而她,只是顾廷煜的一个妾室,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强大的娘家支撑,却能拥有五品宜人的誥命,这份荣耀,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还捧著圣旨发呆?”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顾廷煜推门进来,身上还带著几分宴席上的酒气,眉宇间却依旧清明,没有半分醉態。
他今日穿著一身暗红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褪去了往日的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润。
他快步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落在明兰泛红的眼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半分平日的威严。
明兰连忙將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身边的紫檀木匣子里。
抬头看向他,声音带著几分怯生生的疑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大姐夫,我……我只是个妾室,身份低微,怎么配得上传旨赐誥命?这若是让旁人知道了,怕是要议论纷纷,说您逾矩,说我不知天高地厚。”
顾廷煜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指尖,便立刻將她的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细细摩挲著,试图驱散她指尖的寒意。
“有什么不配的?”他语气郑重,眼底满是疼惜,仿佛要將她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一一抚平,“你这些年受的苦,我都记在心里。早年在盛家,你生母早逝,嫡母不慈,父亲不察,你只能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藏起自己的锋芒,连哭都不敢尽兴。”
“后来宫变,朝野动盪,人人自危,你却拼著性命,穿越战火与深宫险境,將血詔和虎符送到我们手中,这份胆识,这份功劳,便配得上这誥命,配得上世间所有的荣耀。”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愧疚,轻轻嘆了口气:“倒是我,委屈你了。但你放心,在我心里,你与华兰並无分別,都是我顾廷煜想要好好呵护的人。”
说著,他站起身,转身走到墙角,推开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那暗格隱藏在一幅山水画后面,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从中搬出一个厚重的黑檀木箱子,箱子上雕著繁复的云纹,铜锁泛著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顾廷煜打开铜锁,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叠叠装订精致的帐册,每一本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放著几枚晶莹剔透的羊脂玉玉佩。
“这里是我在西北的所有產业,有上千亩的牧场,十几间商铺,还有两处矿场。”顾廷煜將箱子轻轻推到明兰面前,“帐册都在这里。华兰那里有国公府別的產业,你这里也会有一份。从今日起,这些都交给你打理。我知道你心思细,性子稳,又懂持家之道,定能管好这些。”
明兰惊得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推辞:“大姐夫,这万万不可!这些都是您多年打拼的心血,是您的根基,我怎能接管?我一个女子,又不懂商事矿务,若是打理不好,岂不是辜负了您的信任?”
“在我心里,我的东西,便是你的东西。”顾廷煜轻轻按住她的肩,让她缓缓坐下,目光温柔而坚定:“我顾廷煜在此立誓,这辈子定对你好,绝不负你,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凉国公府中,往后便只有你和华兰两个女主人,再无旁人敢欺辱你、轻视你。华兰性子大度,素来疼你,你们日后好好相处,相互扶持,我便放心了。”
明兰怔怔地看著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些年,她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不被重视,从未有人这般珍视她,这般毫无保留地对她,从未有人给过她这样掷地有声的承诺。
顾廷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又缓缓说道:“等过些日子,我便派人去三清观,將你母亲的牌位请过来,安放在府中祠堂,日日供奉。你母亲一生苦命,未能享过福,往后,你的母亲,便是我顾廷煜的母亲,我会替你好好尽孝。”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落在明兰的心尖上。
明兰看著他真挚的眼神,心中又暖又酸,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些年,她就像一株无人问津的小草,在风雨中艰难生长,如今,终於有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天,把她捧在了心尖上。
她想起了齐衡,想起了年少时那段青涩的心动,想起了他曾在桃花树下对她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可到头来,他为了家族利益,为了一个从六品的通判之职,便轻易地放弃了她,將那些承诺拋之脑后。
那些曾经的温情与誓言,终究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而眼前的顾廷煜,从未给过她华丽的誓言,却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给了她前所未有的体面与尊重。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细微的哽咽。
她像只受惊的小鵪鶉般,轻轻缩了缩脖子,脸颊涨得通红,眼底的泪珠终於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顾廷煜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
片刻后,她鼓起毕生的勇气,微微仰头,趁著顾廷煜低头替她擦眼泪的间隙,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吻轻柔得像羽毛,一触即分,带著少女的羞涩与懵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情意。
亲完之后,明兰便立刻低下头,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顾廷煜先是一怔,隨即失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心中满是暖意,连带著周身的酒气都消散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將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低头,轻轻吻住她的唇。那吻,温柔而虔诚,带著他的珍视与疼惜,驱散了明兰所有的不安与羞涩。
红烛摇曳,烛火跳跃,將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满室旖旎。窗外的秋风渐渐停歇,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