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鸦的强悍
当两人终於站在同一条线上时,场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数万双眼睛盯著他们,屏息凝神。艾瑞克抬眼,直视黑鸦的双眸。那是冷漠到极点的眼神,没有喜怒,没有仇怨,唯有一种赤裸裸的冷酷与漠视,仿佛他看见的不是对手,而是一具待倒下的尸体。
艾瑞克的心臟重重一跳,但他没有退缩。他想起塞瑞安的叮嘱,深吸一口气,让剑势如流水般流转全身,稳住了气息。
黑鸦则微微低下头,似乎在俯视他。片刻后,他缓缓抬起那柄巨剑,剑尖重重落在黑石地面,发出“轰”的一声沉闷巨响。那声音像是雷霆砸下,震得四周空气都在颤抖。
这无声的动作,仿佛是在宣告:我,不败。
艾瑞克则轻轻抬起剑,剑尖下垂,姿態如风,毫无畏惧。
看台上,眾声鼎沸。
“他竟敢直视黑鸦!”有人惊呼。
“是啊,以往对阵黑鸦的人,一见他的眼神便失去了勇气。”
“哈哈,终於有意思了!我倒要看看,这两人谁能活著走下去!”
与此同时,在贵宾席上,一位白髮贵族低声对身旁同僚道:“看清了吗?那小子的剑术气势,似乎隱隱有些塞瑞安的影子。”
另一人摇头:“胡说!灰刃塞瑞安怎会有弟子?你也不想想。”
他们很快陷入爭执,但更多的声音被淹没在潮水般的呼喊之中。
火焰燃烧,鼓声再起。执事高声宣布:
“决赛——开始!”
执事的最后一个字尚在夜空中迴荡,战鼓已重重轰鸣,仿佛千骑铁蹄踏过大地。
艾瑞克静立在黑石场地的西侧,他的手紧握著长剑,剑尖缓缓下垂,似乎不带任何威势,然而他周身的气息却如拉满的弓弦,隨时可能弹出致命的一箭。他的呼吸沉稳而深长,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伴隨著火光映照下的影子在地面伸缩。
对面,黑鸦佇立不动。那副黑铁鎧甲在火光下黯淡无光,如同一块未曾打磨的顽石。他的巨剑横在身前,宽厚的剑身將半个身躯都遮蔽在阴影之中,剑刃吞噬著火光,仿佛一片永不消散的夜幕。若非能听见他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旁人几乎会以为那是一尊铁雕像。
空气骤然凝滯。观眾们下意识屏住呼吸,万人的目光全都紧紧锁定在场中这两道身影上。直到下一刻,黑鸦忽然动了。
他没有试探,也没有任何铺垫。黑鸦骤然爆发,双臂抡起那把体型惊人的巨剑,剑锋高高举过头顶,隨即猛然斩落。
空气被撕裂,伴隨著仿佛野兽嘶吼般的风声。那一剑的力量沉重到令人窒息,仿佛整座山峰倾轧而下,观眾席上距离最近的几排人,甚至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风压。
艾瑞克眼中掠过一丝惊意,却没有迟疑。他猛然斜跨一步,肩膀几乎擦过剑锋划落的轨跡。下一瞬,巨剑重重砸在黑石地面上!
轰!
地面剧烈震动,碎石飞溅,沉闷的声响如同大地的轰鸣。尘灰被衝击力捲起,遮蔽了半边视线。
“天啊!”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呼,“那一下要是砸在身上,连铁甲也要碎成两半!”
“艾瑞克躲开了!看见没有?就差那么一点点!”另一个声音带著颤抖。
但很快,质疑隨之而来:“能躲几次?面对那样的力量,迟早会被逼入绝境!”
人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匯聚成喧囂的浪潮,拍打在这片场地的黑石墙壁上。
艾瑞克胸口急促起伏,心跳如战鼓般轰鸣,可他心中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冷静。他清楚,若是选择硬碰硬,自己会在一瞬间被彻底碾碎。
“不要与山岳比肩,而要学会绕过山岳。”
塞瑞安曾经的话语,如同寒风般在耳边响起。他的双眼在火光与尘埃间愈发清明。
於是,他开始移动。
艾瑞克的脚步轻盈,几乎无声,如风拂过荒野的草丛。他不断变换方位,每一次交错之间,长剑都会灵蛇般吐出,迅速点向黑鸦盔甲的缝隙:肩甲的衔接、护手与腕甲之间的空隙。
然而,黑鸦每一次都以最粗暴却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回应,巨剑隨意一挥,便將所有威胁彻底斩断。
金铁交击声接连响起,火花迸溅。黑石地面上逐渐布满一道道剑痕,仿佛这片场地正在被巨剑一点点撕裂。
此消彼长,两人的剑道差异,愈发显露无遗。
艾瑞克的剑术,宛若溪流与长风。他不求一击必胜,而是不断游走、积蓄。他的剑轻快、迅捷,时而如闪电般直刺,时而又宛若落雨般轻巧,连绵不绝。
而黑鸦的剑术,则如同天崩地裂。他没有任何花巧,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每一剑都沉重到极致,仿佛意在粉碎一切,哪怕是空气与大地。那是一种彻底的压迫,不给对手喘息的空间。
巨剑与长剑一次次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似雷霆炸响,观眾席上许多人被震得心头髮颤。
“他在用速度与技巧抗衡黑鸦的蛮力!”
“但黑鸦的力量太可怕了,迟早要压垮他!”
“艾瑞克!加油!別被压下去!”
人群中同时爆发出两股声音,一股为艾瑞克吶喊,另一股则狂热地呼喊黑鸦的名字。声音混杂在一起,如风暴般轰鸣,將夜空都震得微微颤抖。
莉婭坐在看台上,指尖紧紧攥住衣袖。她的呼吸急促,眼睛紧盯著场中的艾瑞克。唇瓣微微颤抖,几乎是在低声呢喃:
“诸神在上,请庇护他,让他平安度过这一战。”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仿佛承载了无尽的焦虑。
巨剑与长剑再一次轰然相撞,金铁之声在空中激盪,化作无数刺耳的迴响。尘埃自地面升起,遮蔽了部分视线。就在这片灰雾的缝隙中,黑鸦忽然低声笑了。
那笑声沙哑、冷漠,如同铁链在石地上拖行。
“我认识你。”
艾瑞克心神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巨剑压来的力量仍旧沉重,他不得不连退数步,长剑擦著对方的剑身滑下,火星四溅。
“你说什么?”艾瑞克低声问,声音里带著克制不住的疑惑。
黑鸦停下攻势,巨剑横在身前,微微俯身,面甲下的双眼闪过森冷的光芒。
“我说,我认识你。”他的声音在厚重的头盔中迴荡,仿佛来自深渊。隨即,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卡德洛,曾经提起过你。”
这一刻,艾瑞克心口骤然一紧,仿佛有无形的重锤击打在胸膛上。
卡德洛!
那个名字犹如噩梦般浮现。漆黑的巨剑、压倒性的力量、冰冷残忍的笑容,还有那一场令自己几乎丧命的交锋,那些画面闪回在眼前,让他指尖一瞬间变得冰冷。
“卡德洛,你认识他?”艾瑞克声音沙哑,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
黑鸦轻轻一笑,巨剑往地上一顿,轰然一声,碎石飞散。
“何止认识。”他缓缓道,“我们很熟。熟到他能在酒桌上笑著说起你。说你的剑术?呵,不过是婴儿水平。若不是那个长耳朵的精灵,你早就死在他剑下。”
观眾席骤然譁然,许多人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只见黑鸦停下了攻击,似乎在与艾瑞克说话。无数人伸长脖子,想要捕捉只言片语。
艾瑞克咬紧牙关,怒声道:“难道你不知道?卡德洛是个黑暗战士!他已经被腐蚀,他的灵魂早已墮落!”
黑鸦仰头,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带著几分残酷的讥讽。
“你是傻子吗?”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我刚才说过了,他与我很熟。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他的剑术里有我的影子,而我的剑术里,同样有他的印记。若你觉得眼熟,那不是错觉。”
艾瑞克心头再度一震。是了,他在对方的剑势中,曾感到一丝熟悉的威压,那种仿佛要將人压入深渊的沉重感,与卡德洛何其相似!
“难怪,”艾瑞克低声喃喃,眼神迷茫,“难怪你的剑,会让我想起他。”
黑鸦却不肯停下,他的声音愈发凌厉,像一根根铁钉敲击在艾瑞克心上。
“卡德洛说过,你的剑术永远都像个孩子。动作轻飘,剑势空虚,没有一点真正的杀意。他说,面对你,就像面对一个拿木剑的小孩,只要隨便抡上一剑,你就会哭著倒下。”
艾瑞克的手紧紧攥住剑柄,手背青筋暴起。他知道不该听,不该让对方的言语动摇自己,可那段往事,那场败北的耻辱,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他努力想稳住呼吸,却发现自己的脚步渐渐变得凌乱。剑尖在空中划出的弧线,不再像先前那般稳定无暇。
观眾席上,有人惊讶地喊道:
“看!艾瑞克的动作乱了!”
“怎么回事?他刚才不是还稳如山岳吗?”
黑鸦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的光芒。他握紧巨剑,声音低沉而挑衅:“来吧,让我看看,你是否比卡德洛说的还要不堪。”
“不……”艾瑞克喃喃,呼吸紊乱。脑海中浮现卡德洛冰冷的笑声,浮现塞瑞安沉静的面庞,浮现莉婭眼中的担忧。无数画面交织,搅乱了他的心神。
莉婭在看台上猛地站起,几乎忍不住高声喊出声来。她能看见艾瑞克眼神中的动摇,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黑鸦抓住这一瞬的破绽,巨剑猛然挥出!
轰!
沉重的剑风扑面而来,艾瑞克的脚步顿时踉蹌,他险险格挡,却仍被巨大的衝击力逼退数步,鞋底在黑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观眾们齐声惊呼!
“黑鸦占上风了!”
“艾瑞克怎么了?他的动作不像刚才那样乾净利落了!”
“哈哈!我说过,黑鸦才是真正的强者!”
巨剑的轰击一波接一波。黑鸦每一次出剑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如雷霆般轰击而下。
艾瑞克的长剑在剑锋相撞的瞬间,几乎被震得脱手。他的手腕剧烈一麻,虎口被震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啊!”他闷哼一声,手中的辉铸剑险些滑落。若不是他临危死死咬牙握紧,那柄剑已飞出数丈之外。
观眾席上一片惊呼。
“看!黑鸦几乎把他的剑打飞了!”
“他要撑不住了!这就是力量的差距!”
黑鸦低笑,脚步如山般逼近,一剑猛劈,直劈艾瑞克肩头。
火光爆闪!艾瑞克竭力抬剑格挡,但这一次,他的力量明显不够。巨剑带著压倒性的重量碾压而下,他全身关节仿佛被瞬间压碎。
回澜鎧甲亮起一道淡淡的青光,剑势被反弹了一部分,然而余力仍旧如铁锤砸下。艾瑞克胸口猛然一窒,喉间一甜,鲜血猛然涌出。
“咳——!”他半跪在地,长剑支撑著身体,胸口剧烈起伏。
莉婭几乎要尖叫出声。她捂住嘴,声音颤抖。
而观眾的反应却是另一种狂热:
“哈哈!黑鸦太强了!”
“这小子要完了!他根本挡不住!”
“看,他吐血了!结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