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提审,县丞解围
衙役咽了口唾沫,继续颤声道:“现在……现在外面聚集了成百上千的百姓,正朝著县衙这边涌来。
他们都在为周青请愿,请求大人赦免周青的死罪,並……並要求重审郑丹青一案。”
“啪!”
名贵的茶盏被赵安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衙役的脸上,他却连躲都不敢躲。
“反了!简直是反了!”
赵安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郑丹青一案,乃是本官亲自审理,罪证確凿,铁案如山!
岂有翻案的道理?那周青不过是个目无法纪的狂徒,竟敢妖言惑眾,蛊惑愚民!”
赵安在屋內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並非没有城府之人,但今日之事,已经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甚至威胁到了他的身家性命。
十年前那场惨败,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初来白水县,为了立威,为了向背后的黄家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强行下令出兵追击。
结果中了妖魔的埋伏,一百三十八名精锐县兵全军覆没。
如果这个罪名落实,他不仅头顶的乌纱帽保不住,甚至要被大元朝廷满门抄斩!
他掩盖真相,让郑丹青背锅,在他看来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他是白水县的县令,他活著,白水县才能稳定;他若倒了,白水县必將陷入无休止的动盪。
郑丹青不过是个没有背景的武夫,牺牲他一个,换取白水县十年的太平,有何不可?
这就是他的正义,他的底线。
而现在,这个叫周青的螻蚁,竟然妄图掀翻他的底线。
“不能等了。”赵安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
他知道,一旦让舆论彻底发酵,一旦让钱三石那个老狐狸插手,这件事情就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浑厚的声音在籤押房內迴荡:“来人!点齐三班衙役,带上铁甲卫。本官要亲自去大牢,提审罪犯周青!”
白水县的街道上,气氛犹如一锅煮沸的滚水。
往日里畏官如虎的百姓们,此刻却三五成群地聚在街头巷尾、茶棚酒肆。
周青在菜市口那惊天一刀,劈开的不仅是刘显父子的脖颈,更是压在白水县百姓心头十年的阴霾。
“你们是没瞧见!那周捕快,真乃神人也!
他拖著那两个贪官,就像拖著两条死狗,硬生生从几十个铁甲卫的刀枪里蹚了过去!”
一个亲眼目睹了全程的货郎,站在长凳上,涨红了脸比划著名。
“我听说,那周青是为了救他堂哥,一个人单挑了整个血狼帮,身上被砍了八刀都没退半步!
这样重情重义的好汉,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杀官?定是那刘显父子作恶多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借周捕快的刀收了他们!”
“八刀?我怎么记得周少侠当时,乃是硬生生受了三刀六洞,方才让血狼帮的王萧云开口放人的?”
“郑大人冤啊!十年前我就说,郑大人那样斩妖除魔的英雄,怎么可能贪功冒进?原来都是刘显和上面的人合谋陷害的!”
“碧血丹青周男儿!绝不能让这样的好汉被贪官害死!走,咱们去县衙门口请愿!”
群情激愤,民意如洪流般在城中迅速蔓延。
而在这汹涌的暗流之下,周家等依附於李家和钱县丞的势力,正在不动声色地推波助澜,將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
县衙后院,通往死囚大牢的青石板路上。
县令赵安面沉如水,步履生风。
他身后跟著典史於露,以及二十余名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铁甲卫。
这些铁甲卫都是赵安从黄家借来的死士,只听命於他一人。
赵安的眉头皱得极紧。他听著衙门外隱隱传来的百姓呼喊声,心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周青必须死,而且必须立刻死在牢里,以“畏罪自杀”或“意图越狱被格杀”的名义。
只要周青一死,死无对证,外面的流言蜚语他有的是手段慢慢镇压。
然而,就在赵安带著人刚刚转过迴廊,来到大牢那扇厚重的铁木大门前时,他的脚步忽然猛地一顿。
一个微胖的身影,正悠然自得地站在牢门前的台阶上。
他手里把玩著两枚温润的核桃,身后只跟著李云鹤等寥寥几名文书。
正是县丞,钱三石。
赵安的眼神瞬间阴冷下来,他盯著钱三石,冷笑一声道:
“钱大人,好巧啊。不知钱大人不在户房核对帐目,跑到这阴暗污秽的死囚牢来做什么?”
钱三石停下手里的核桃,微微欠身,脸上堆起那標誌性的和煦笑容:
“下官见过县令大人。下官听闻今日菜市口出了大案,有狂徒当街袭杀朝廷命官。
此等恶劣之事,下官作为掌管一县刑名、钱粮的县丞,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安身后的铁甲卫身上扫过,明知故问道:
“不知县令大人將欲如何?怎么行事这般匆匆,还带了这么多的铁甲卫?
莫非这牢里,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妖魔?”
赵安冷哼一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赵安乃是外家之人,调来白水县做这县令,虽然拉拢了本地豪强黄家作为后背,但行事处处受到掣肘。
尤其是眼前这个钱三石,掌管著一县之地的粮马、税收、户籍等实权,在白水县根深蒂固,简直就是插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
“有人捏造谣言,构陷本官!
那周青身为捕快,知法犯法,当街杀官,简直是罪无可恕!”
赵安上前一步,逼视著钱三石,厉声道,“本官身为一县之主,自然要亲自提审这等穷凶极恶之徒,查清他背后是否有受人指使!
钱大人,你有何指教?”
钱三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严肃神情。
他挺直了腰板,毫不退让地迎上赵安的目光:
“既然有如此狂徒,下官自然应当协助大人。
不过,听闻县令大人要立刻提审罪犯周青,在下以为,此事大有不妥。”
“有何不妥?”赵安咬牙切齿。
钱三石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朗声道:
“依大元律法,凡涉杀官之重案,需由县令、县丞、典史三堂会审。
且那周青在菜市口当眾指认,十年前的案子另有隱情。
如今外头民怨沸腾,百姓皆在关注此案。”
他盯著赵安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在下提议,此案便由下官主审,更为符合规矩。
县令大人若有疑问,只需在一旁旁观即可。
若是大人强行在此刻、带兵单方面提审,只怕难以服眾,更不合朝廷的规矩!
县令大人,您看如何?”
赵安气极反笑。
规矩?在这白水县,他赵安的话就是规矩!
但钱三石偏偏用大元律法和外面的民意来压他,让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发作的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