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庸城六戒,玄氏基业
“主君,这!”“这!”
“玄氏百年,竟在闽南建立如此巨城?”
白宝侧首看向李玄,眼神满是震撼,以及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指著远方的巨城,有些语无伦次。
片刻,才稍微平復心情。
白宝双眼瞪得浑圆,遥望庸城,惊嘆道:“闽南之地,多雨湿热,瘴癘毒虫横行,乃我北人绝命之乡。莫说兴修土木,便是寻常驻扎,十人中亦要病死大半!”
白宝深吸了一口气,满嘴海腥味,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臟,指尖却依然在宽大的袖口中微微颤抖。
“开山採石、辟木伐林,在这等蛮荒恶水筑起如此雄城,需多少人力物力?即便玄氏有通天之能,慑服这漫山遍野的越人蛮部,可这满城之眾的口粮,究竟从何而来?!”
“若自中原浮海转运,且不说风高浪急、舟楫易毁,单是这万里粮道,便十耗其九,金山银海亦填不满这等窟窿!”
“若欲就地屯垦……我中原之粟、麦,性喜乾冷,岂能种於这等湿热泥淖之中?”
白宝的目光仿佛要將那城外的原野看穿,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李玄拍了拍白宝的肩膀,微笑道:“入城后,你自会知晓。”
白宝连连点头,遥望庸城,心儿已是迫不及待。
不多时,舰队驶入码头。
白宝站在船首向下望去。
码头上多断髮纹身的蛮人。
他们著褐衣,与留髮的中原人为伍,並无爭端敌意,颇为和谐。
见此,白宝暗暗頷首。
如此巨城,若是只依靠中原人来此建造,不知要死多少人。
北人至南方,十存其一乃是常事,有去无回亦是常態。哪怕玄氏兵甲能挡得住蛮人,亦挡不住南方的瘴气。
下了船。
白宝跟隨李玄,向城內走去。
出了码头,白宝立刻发现异常。
街道乾净整洁,竟比临淄等大城也不逊色。
虽没有石板街道,但夯实的地面上除些许落叶,竟没有半点粪便,泥污。
白宝好奇打量,却见两个断髮蛮人被一群人围著,两个身著官服样式的小吏挥舞著鞭子,狠狠地抽在蛮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们边打边骂:“两个畜生,入城前没得到警示吗?”
“禁止在城中街道大小便,你们他娘的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
“啪!”
小吏骂著,又狠狠地抽了一鞭。
鞭子呼啸著落在蛮人脊背,痛得蛮人齜牙咧嘴痛呼求饶:“晓得了,晓得了。”
“官爷饶了俺,饶了俺。”
“呸,知道就行了吗?”小吏仍不依不饶,挥鞭继续抽打。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极多,其中也不乏断髮纹身的蛮人,可他们看在眼里,丝毫没有半点同情,反倒是嬉皮笑脸,生怕不够热闹。
“嘿,看他们两个这模样,应该是山里刚出来的蛮子。”
“那可不是,衣衫襤褸,赤脚行街,肯定是刚来咱们庸城的蛮子。”
“哎呀,每日看这些新来的蛮子被鞭打,也是一件趣事,哈哈哈。”
“嘿嘿,前些日才有趣,十数个蛮子被巡察使鞭打,还不知悔过,想要反抗。结果城巡前来,全给羈押暴打了一顿,那才叫热闹吶。”
“竟还有此事,我昨日农忙,居然错过了这样的热闹。”
围观者议论纷纷,使用语言乃是齐国的通用语,虽然语调略显怪异,但白宝大致能听得明白。
他看著一群断髮纹身的蛮人,一口一个蛮子,满脸鄙夷之色,只感觉有些荒谬。
还有些好笑。
你们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別?
巡察使不依不饶,骂道:“两个畜生,入城前的戒律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
“官爷別打了,饶了我们。”
“哼,若是记得,背诵出来。”巡察使停下手里的鞭子,质询道。
两个蛮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惶恐道:“一戒……一戒便溺临街,秽气召疫,犯者笞!”
“二戒渴饮溪泉,生水生蛊,必饮沸汤!”
“三戒饭前不盥,污手进口,病自口入!”
“四戒死鼠腐兽,不焚不埋,以罪论处!”
“五戒……”
两人结结巴巴,背诵时你看我,我看你,似是互相寻找答案,背诵得断断续续。
可这般结巴,终究是完整背诵出六戒。
见两人能完整背诵,巡察使怒色去了几分,骂道:“既然知晓,为何还敢犯戒。若是下次再犯,就不是当街鞭刑,少不得要把尔等关入水牢调教几日。”
“滚。”
巡察使踹了两人的屁股一脚,骂骂咧咧地离去。
两个蛮子宛若脱离虎口,弓著腰,狼狈逃离。
白宝看到这里,默诵两人所说的六戒,颇为疑惑:“主君,这六戒倒是有趣,臣便是在中原也不曾听闻。”
“莫非是主君为此地设立的律法?”
李玄微笑頷首,对两位巡察使的表现非常满意。
粗暴是粗暴了一些。
但对於这些蛮人,粗暴有时候更有效,更直接。
至於六戒!
当今中原各国,对南岭等地畏惧如虎,视之为死地。
不仅现在如此,哪怕是一千年后的唐宋时期,也是如此,更是將南岭,闽南等地当做流放重犯的地方。
核心便是北人到此,死亡率极高。
可为什么死亡率那么高,这个时代,乃至唐宋时期,都是归结於瘴气横行,疫病严重。
至於为什么疫病严重,不知道。
李玄来自后世,自是知晓其中的缘由。
疫病主要是疟疾,尤其是恶性疟。
此外,登革热、恙虫病、以及因水土不服导致的消化道疾病。
这些疾病多是由蚊虫传播,以及生水里的细菌传播。
一旦出现病症想要医治,很难。
但想要提前预防,可就简单多了。
蚊帐。
喝热水。
城市卫生管理,粪水隔离。
不同於北方的干栏式建筑等等。
只需要严格遵循以上诸多条例,就能將十不存一的移民,变成十存七八的正常移民。
李玄带著白宝继续向城中走去。
白宝一路前行,越看越是好奇。
“此地建筑与中原截然不同,皆是离地而起,当真有趣。”
来到城墙,向外望去,白宝更是目瞪口呆。
没有他想像中遮天蔽日、毒虫潜伏的原始恶林,也没有杂草丛生、拋荒废弃的贫瘠旱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面镜子。
无边无际、波光粼粼的水镜!
城外的平野被一条条笔直夯实的田垄切割成无数个整齐的方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群山边缘。浩荡的江水被精巧的沟洫引流而上,如同血脉般精准地灌注进每一方田地之中。
海风拂过,水面上泛起层层绿浪。一簇簇密集、茁壮,生机盎然的青绿秧苗,正贪婪地吮吸著充沛的阳光与水汽。
“这是水稻!”
“此蛮荒之地,竟有如此肥沃的良田!”
白宝低声呢喃,眼神越发明亮。
他终於知晓玄氏能在此地扎根立足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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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程听著杨教授的解释,困惑道:“漳州?”
“这地方在秦汉时期,好像是蛮夷之地。”
“玄门的庸城会在这里?”
“如果是在这里,可就难找了。想来规模应该极小,歷经两千多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遗址——”
梁程说著,忍不住摇头嘆息。
他话锋一转,认真道:“不过杨教授的发现很有意义,我想要託付杨教授亲自走一趟,实地考察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