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龙晶之秘
林皮克没说话。他把鸟的翅膀削得更薄了一点,举起来看了看,又继续削。“我考虑考虑,”他说。
马尔温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行。明天我们不走,你要想好了,跟我说。”
他走了。林皮克坐在台阶上,继续削那只木鸟。他的眼睛盯著手里的木头,脑子里却在想別的事。
他等了三天,就是为了等这句话。
但他不能答应得太快。在奔流城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太容易答应的事,別人反而会怀疑。得犹豫,得考虑,得让人觉得你是真的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他削完那只木鸟,放在手心里看了看。不太像,翅膀一边大一边小,尾巴也歪了,但凑合能看。他把木鸟塞进怀里,站起来回屋睡觉。
第四天一早,林皮克在城堡里转悠。
马尔温的人大部分都出去了,去更远的村子布道。赫伦堡里就剩两个人——马尔温自己,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十五六岁,瘦瘦的,脸上有雀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袍子。她蹲在祭坛前面,往火盆里添柴火,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皮克从门口走过去,假装路过。
那个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添柴。林皮克站住了,往火盆里看了一眼。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焰舔著铁盆的边缘,把女孩的脸照得红扑扑的。
“你信这个?”林皮克问。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当然信。光之王是唯一的神。他创造了世界,创造了太阳,创造了火。没有他,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林皮克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了看那个火盆,又看了看祭坛——几块石头垒的,上面放著一个铁盆,旁边摆著几样东西。一个铜碗,里面装著某种油,闻著像是灯油。一把铁钳,用来夹炭火的。还有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那个布包的边上,露出一点黑色。
林皮克的眼睛在那点黑色上停了一秒钟,然后移开了。他没多看,转身走了。但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那点黑色是石头。黑色的石头,表面光滑,有稜角,在阳光下反光。他见过那种石头——在奔流城的时候,码头上有从海外来的商人,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次他看见一个商人拿著一块黑色的石头,跟人说这是“龙晶”,是龙焰烧出来的,能驱邪避鬼,能抵挡异鬼。那个商人要价十个金龙,没人买。但林皮克记住了那块石头的样子——黑得发亮,稜角分明,跟碎玻璃似的。
马尔温的布包里,就是那种石头。
他回到住的那个房间,关上门,坐在烂布堆上。心跳还是快,他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去。
百分之一。
系统说的。如果他拿到那块龙晶,给烬或者翎吸收,就能推进百分之一的进化进度。
百分之一是什么概念?烬从3.7%涨到41.5%,是因为吸了两条龙的完整遗骸——瓦格哈尔和科拉克休,在湖底躺了一百多年的两条巨龙。那是天大的运气,不是天天能碰上的。正常情况下,烬在赫伦堡地底下吸了半天,才涨了3.7%。翎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天,才从0.0001%涨到0.0002%。
百分之一。一块石头。顶烬在赫伦堡地底下吸好几天,顶翎在外面吃好几个月。
林皮克坐在那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不能偷——那些人有七八个,虽然现在出去了,但隨时可能回来。偷了会被发现,被发现了就完了。他不能抢——他一个十八岁的瘦子,手里一把锈匕首,打不过任何人。
他得让他们自己给他。
怎么让他们给?
加入他们。
林皮克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坐下来。他在奔流城的时候见过光之王教会的人施捨,也听说过他们收孩子。但那是收小孩子,八九岁、十来岁的,不是他这种十八岁的“大人”。马尔温说“十八也是孩子”,那是客气,是拉拢。他真的想加入,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个穷得叮噹响的贫民,什么都没有。他能拿出来的诚意只有一样:他自己。干活,听话,不惹麻烦。也许——他想了想——也许还有別的。
赫伦堡。
马尔温他们来赫伦堡,不只是为了布道。林皮克注意到了——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要在城堡里转一圈,到处看。他看那些雕刻,看那些烧黑的石头,看那些倒塌的塔楼。他看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火的光,是別的什么,一种——林皮克说不上来,但他在奔流城见过那种眼神。码头上那些从远方来的商人,看见值钱的东西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马尔温来赫伦堡,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林皮克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在赫伦堡住了快一个月了,这个城堡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去过。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这就是他的诚意。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往祭坛那边走。那个女孩还在添柴,马尔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了,正站在祭坛前面,手里拿著那个布包。
林皮克走过去,在门口站住。
马尔温抬头看见他,笑了。“想好了?”
林皮克点了点头。“我跟你们走。”
马尔温看著他,烧伤的半边脸在火光下面一跳一跳的。“想通了?”
“想通了,”林皮克说,“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事干。跟你们走,有吃的,有地方睡。比一个人待著强。”
马尔温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把布包放在祭坛上,走到林皮克面前,伸出手。
“那就欢迎你。光之王接纳所有人——穷人、富人、罪人、圣人,都一样。在火焰面前,人人平等。”
林皮克握住他的手。马尔温的手很瘦,骨头硌手,但很热,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摸起来跟砂纸一样。
“但我有个条件,”林皮克说。
马尔温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对这个城堡很熟,”林皮克说,“我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月了。每一个角落都去过。你们——你们来赫伦堡,不光是来布道的吧?”
马尔温看著他,右眼眯了一下,左眼还是那样凸著,红红的,看不出表情。
“我看见你到处转了,”林皮克说,“你在找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你要是告诉我,我能帮你找。赫伦堡我熟。”
沉默了一会儿。马尔温忽然笑了,笑声比之前大了一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聪明的孩子,”他说,“你比看上去聪明多了。”
他转身从祭坛上拿起那个布包,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一块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