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吕氏?吕后才对吧!我大明朝要出吕后了!
第97章 吕氏?吕后才对吧!我大明朝要出吕后了!“容儿臣细思..”
朱棣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辩学?
似乎,这也是唯一方法了。
至於胜算嘛.
朱棣沉默,也就思索了片刻,就让诸多的文官暗中冷笑。
短暂的沉默,立刻被绝大多数文官解读为怯懦和退缩。
果然如此!
燕王这是怕了。
毕竟,这是任何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燕王府的这那套心学、经世致用不过是无根之木,根本经不起公开辩驳。
一旦上了辩坛,在天下士子面前,必然原形毕露,溃不成军。
燕王明知道这种情况,他怎敢答应。
看来,刘三吾此计,直击其要害。
確实,此次燕王获得了战功,仗著军功赫赫,在朝堂上囂张跋扈,可一遇到这真刀真枪的学问较量,便露了怯,可见其学说之虚妄。
大明朝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现在是稳定的时期,军功再高、再能打,能有什么用?
不过。
文官们识破了朱棣的心虚,可他们忽然又担忧起来,甚至感到焦虑。
若这燕王硬是厚著脸皮,就是不答应辩学,该如何是好?
陛下虽未明说,但意思已很明白,希望以此法定下主流,可燕王若一味耍赖,弄什么军务繁忙、不屑口舌之爭等藉口推脱,陛下难道还能强逼他不成?
届时,这学说之爭岂不又成了糊涂帐?
新学依旧能暗中传播,遗祸无穷。
燕王能顶住皇权的压力掀起夺嫡之爭,足以能看出来其是一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若是他不讲道理,不肯入彀,纵然他们这些文官空有满腹经纶,也无用武之地啊。
诸多文官心中涌起担忧。
自从燕王此次入京以来,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件,他们已经了解了朱棣的强势和难以捉摸。
这种生怕朱棣退缩的焦躁情绪,迅速在文官队列中蔓延、发酵,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只见一位站在中列的翰林院编修,年轻气盛,自觉抓住了扬名立万、为正道张目的机会,猛地踏出一步,手持笏板,对著朱棣的方向,语气带著一种刻意压抑却仍透出尖刻的疑问,高声说道:“陛下!刘公所言辩学之策,实乃光明正大、公平至极之法!臣以为,若学说真有裨益,何惧公开辩难?真理愈辩愈明嘛。”他话锋一转,目光直刺朱棣,声音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只..臣斗胆请问燕王殿下,您所推崇的心学与经世致用之学,莫非..莫非在殿下麾下,竟寻不出几位能言善辩、堪当大任的饱学之士,以至於殿下,对此良策,竟沉吟不语乎?”
这看似疑问,实则是赤裸裸的嘲讽和逼宫。
暗示朱棣手下无人,学识浅薄,不敢应战。
朱棣看了这傢伙一眼,挑了挑眉。
这谁啊。
他都不认识。
阿猫阿狗也跳出来了?
这名文官话音未落,另一位站在其身旁的文官,也有些按捺不住,紧跟著出列,言辞更为激烈,几乎是指著鼻子呵斥:“编修大人所言极是!辩学选优,乃是为国择善,乃堂堂正正之阳谋,若一种学说,连在辩坛之上与人公平一较的勇气都没有,只会藏头露尾,或依仗权势压人,那此种学说,还有何资格妄谈经世致用?还有何顏面妄称能安邦定国?臣看,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的虚言妄语罢了。”
一番话,將不敢辩学与欺世盗名画上了等號。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犀利,相当於步步紧逼。
其实这话挺有意思的,朱棣只是暂时思索某些事情,他们就给默认解读为无能怯战了,並试图用大义和激將法,逼迫他当场表態。
殿內气氛,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极点。
所有文官都屏息凝神,既期待朱棣被激怒应战,又担心他恼羞成怒,局面失控。
朱棣扫了这两人一眼,並未多看,仿佛那两名跳出来叫囂的官员,不过是两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蚊蚋,根本不值得他投去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愤怒的反驳都更具羞辱性,让那两名官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僵在原地,进退失据。
他仅仅是在思索,这辩学之事是交给解縉等人歷练,还是他亲自上,短暂的沉默后,朱棣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淡笑,望向御座上的朱元璋,语气轻鬆,仿佛在答应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父皇圣明,刘学士所言辩学之策,儿臣以为,甚好。”
他顿了顿,“既然诸位同僚,皆以为此法可辨明学问之优劣,儿臣.·.岂有不应之理?便依此议便是。”
朱棣这话语虽轻,却如同在文官集团中投下了一颗定心丸,瞬间点燃了他们的狂喜。
好好好,这燕王居然真的敢答应,狂妄。
简直狂妄至极。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竟敢如此托大。
好,很好,届时辩坛之上,定要让你燕王府顏面扫地,让你那套异端邪说,成为天下笑柄。
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燕王啊燕王啊,你打仗或是一把好手,可这学问之爭,岂是沙场搏命?
靠的是经年累月的积累,是浩如烟海的典籍。
你手下那些粗通文墨的幕僚,怎敌我程朱学派百年底蕴、无数大儒?
此次定要趁此良机,將你这新学挫骨扬灰。
几乎所有的文官心中都涌起类似的念头,燕王这是自寻死路,竟敢在学问上与我等叫板,真是天助我也。
龙椅上,朱元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旒珠后,他的目光在朱棣那淡然自信的笑容和文官们压抑不住的兴奋之间扫过,深邃难测。
他並未对朱棣的爽快答应流露出任何惊讶,只是微微頷首,沉声开口,一锤定音:“既然燕王无异议,那此事,便就此定下。”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內的窃窃私语:“蒋瓛!”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立刻出列跪倒。
“传朕旨意!”
朱元璋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中,“於国子监辟雍之侧,搭建辩坛!规格务求庄严隆重!”“著礼部、翰林院即刻擬旨,通传天下各府、州、县学,並昭告士林:朕將於京师举行天下辩学大会,邀程朱理学、心学、经世致用三派学子齐聚一堂,公开辩难,共论学术之优劣,以明治国之道!”
“天下士子,无论出身,皆可前来观礼!朕,將亲临主持!”
蒋瓛叩首领命。
旨意发下,朱元璋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关碍。
他抬起手,轻轻止住了正要领旨而退的蒋瓛。
“且慢。”
朱元璋的声音带著一丝沉吟,目光转向方才提出辩学之策的刘三吾,语气中透出些许凝重:“刘学士,辩学之议虽好,然..咱细想之下,亦有顾虑。”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著,说出心中的担忧:“若真依前议,广召天下士子齐聚京师观礼..,且不说这临近年关,四方学子云集,人数动輒数以万计,这人吃马嚼,京师治安如何维繫?倘若其间有宵小之辈趁机煽动,滋生事端,反为不美。”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再者,这学问之爭,贵在精深,不在人多。若允无数人登坛辩论,各执一词,吵嚷喧譁,如同市井斗口,只怕辩到明年元宵也难有结果,徒耗时光,於国事无益,反倒失了朝廷体统。”
殿內群臣,包括原本兴奋的文官们,也纷纷点头,觉得陛下所虑极是。
“故此,”朱元璋看向刘三吾,语气转为徵询,“咱以为,不若..精简规模。辩学依旧举行,但不必人人登台。可由三派学说,各自推举出学识最精深渊博、堪为代表之人物,登坛论战。如此,既能聚焦要害,深入辩难,亦可控制规模,確保秩序井然。诸位以为如何?”
这显然是一个更稳妥、更有效率的方案。
刘三吾闻言,几乎不假思索,立刻躬身回应,“陛下圣明,思虑周详,臣佩服之至,如此安排,实为老成谋国之道,既可彰辩论之精要,亦可免生混乱。”
“臣不才,蒙陛下信重,忝居內阁。我程朱理学,源远流长,人才辈出,为彰正学,扬正气,老臣愿毛遂自荐,並保举我內阁其余五位大学士等,一同为代表,我等数人,虽不敢称学究天人,然於程朱性理之学,浸润数十载,略有心得,足以代表我程朱正道,登坛与那新兴之学,一较高下,以正视听。”
內阁六学士。
因为內阁制度刚刚诞生,刚刚採用,所选取的基本上都是最符合当今这个时代的,也就是理学正统,六位內阁大学士说是文官体系的顶尖人物,程朱理学在朝堂上的最高学术水平,一点也不为过。
由他们出面代表程朱理学,分量十足,也彰显了文官集团对此战的志在必得。
朱元璋闻言,微微頷首,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嗯,內阁诸卿,学问精深,咱是知道的。”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了另一侧,落在了燕王朱棣的身上,语气平淡却:“老四,程朱理学一方,已有代表。你所倡之心学与经世致用之学,又当推举何人登坛?”
所有目光投向朱棣。
文官们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看好戏的神情。
你燕王府麾下,可有能与內阁六学士抗衡的学问大家?
文官屏住呼吸,带著混杂著嘲讽、幸灾乐祸与一丝好奇的目光,死死盯住朱棣,等待著他的回答。
燕王府,能拿出几个像样的人物,来应对程朱理学六位顶尖大儒?
“父皇,刘学士既然请內阁六位大学士一同出战,以示程朱理学之底蕴深厚,儿臣..自然没有异议。”
他目光落在刘三吾身上,道:“不过..既然要辩,就要辩个明白,辩个心服口服。免得日后有人说,我燕王府占了便宜,或是尔等败了,又找藉口说未能尽遣精锐。”
“这样吧,刘学士,还有诸位..”
他环视文官队列,“本王听闻,近日京城之內,为这学说之爭,可是来了不少名动天下的大儒、名士。索性,本王便做个主,允你们在內阁六学士之外,再自行推举十位天下公认、学问最是精深的程朱理学大儒,一同参与此次辩学。”
这群文官,不跟他客气。
他也不需要客气。
朱棣目光闪了闪,语气中带著些施捨的意味:“也省得日后,有人说我朱棣,欺负你们人少!”
“狂妄!”
“欺人太甚!”
朱棣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冰水,瞬间在文官队列中炸开了锅,几乎所有文官,包括刘三吾在內,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衝破胸膛。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燕王!你安敢如此羞辱我等!竟將我程朱正道、天下文脉,视作街边杂耍,可隨意增减人数?”
“好好好!你要自寻死路,便成全你!”
“既然你如此托大,我便要看看,你如何收场,十位大儒便十位大儒,加上內阁六学士,共十六位当世顶尖大儒。便是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你那几个歪理邪说的拥护者!”
看著这群傢伙和疯了一样,朱棣面色平淡。
慢慢狗叫!
他这么做,可並非是狂妄。
而是民间確实有很多了不得的大儒、学士。
所以需要一次性的清理解决乾净,把这程朱理学给罢黜了。
换而言之,內阁这六位学士確实本事不凡,但其实同一种学说中的儒士,只见也会比较爭斗的,就比如之类的谁谁谁,比谁谁谁更强之类的啊。
到时候胜了这六个学士,又有人说,民间还有其他大儒呢。
別弄著弄著,这群文官玩不起,在搞一次辩学。
和你们过家家呢?
这个时候,刘三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意,转向朱元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著决绝:“陛下,燕王殿下既然..既然如此盛情,老臣等却之不恭,便依殿下之言,我程朱理学一方,除內阁六人外,再推举十位德高望重、学养深厚之大儒,共十六人,登坛论战。”
“必以堂堂正正之师,明辨是非,以正视听。”
朱元璋端坐其上,沉默片刻,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准。”
一字定音。
程朱理学一方,以空前豪华的十六人阵容出战。
隨即,朱元璋的声音再度响起。
“老四,程朱一方,人选已定。那你所倡的“心学”与“经世致用”——又准备推出哪些人登坛?”
他微微停顿,“咱若没记错,此二学,兴起未久,在朝在野,似乎..並无太多声名显赫的代表人物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朱棣,等著看朱棣如何收场。
你燕王夸下海口,允我十六人,可你麾下,又能找出几个能登大雅之堂的代表人物呢?
只怕连凑齐人数,都难吧!
面对父皇的询问,以及满殿审视的目光,朱棣非但没有露出丝毫为难或急切思索的神色,反而再次轻笑一声,“回父皇,”
“儿臣这边,代表心学与经世致用登坛辩学之人...就不劳烦他人了。儿臣一人,足矣。”
“什么?”
“狂妄、猖狂、无法无天!”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谨身殿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呼淹没,文官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人?
燕王朱棣,他竟然要一个人,独挑程朱理学十六位浸淫此道数十年、名满天下的內阁学士和顶尖大儒?
这已经不是蔑视,这简直是..疯了。
就连朱元璋,旒珠后的目光也骤然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极大的意外。
相比於这些文官们咋咋呼呼的,朱棣內心很是平静。
这自然不是他一时衝动。
稳贏的局,哪有衝动?
那自然是用尽力量彻底击溃对方。
而基於对自身实力和局势的精確判断,他根本不惧什么辩学。
要知道,之前他可是炼化了文道之心的。
炼化此心后带来的蜕变,是外人无法想像的。
明心见性,思维速度、理解能力、记忆能力產生了质的飞跃。
昔日需要数月苦读方能领会的微言大义,如今或许只需片刻沉吟;汗牛充栋的经史子集,几乎能做到过目不忘,耳闻则诵;更重要的是,对知识本质的洞察力,对各家学说精髓的抽丝剥茧般的剖析能力,提升了何止数十倍?
更不用说,悟道茶等诸多机缘对悟性的加持.,.”
对程朱理学本身,他下的功夫,自然远远不如这些理学大家,但在那种超凡的悟性支撑下,他早已將程朱之学从里到外、从精髓到流弊,钻研得通透无比。
论及对程朱理学本身的理解深度和批判性认知,他自信,绝不弱於在场任何一位所谓的理学大家。
这些大儒,不过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而通过问道之心的融合,他真的有种站在更高的维度,俯瞰这座理学大山感觉,既知其雄伟,也明其局限。
害。
说句更狂的。
朱熹现在活过来,他甚至都能和朱熹辩一辩。
甚至於,朱熹都不如他,毕竟朱熹都不知道程朱理学发展到现在,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其中很多东西都变了。
这场辩学,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不让解縉他们参与了。
解縉、杨士奇等人確实有才,但在辩学这件事上,尤其是面对程朱理学这个庞然大物,他们確有先天不足。
解縉等人再聪明,也是读程朱之书、考程朱之试出身,思维深处早已打上了理学的烙印,如同被塑造了形状的瓷器,让他们去彻底驳倒塑造自己的模子,谈何容易?
即便他们理解新学,但在面对那些从启蒙识字就开始背诵程朱传注、一辈子都在理学框架內打转的积年老儒时,在经义典故的熟练度、在理学內部逻辑的狡辩上,难免会落入下风,陷入对方最擅长的缠斗节奏。
虽然说他们也有悟道茶叶之类的东西,但还是差了些许。
此时让解縉他们上去,嗯..不太行!
唯有让他亲自出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主教练正在热身!
朱棣眸光闪烁,现在的他既深諳程朱之学的命门,又超脱其外,掌握著更宏大的视野的心学止之法、更务实的方法,经世致用之法,他一人,便可隨心所欲地在程朱理学的堡垒內部引爆问题,再用新学的视角予以超越性的解答。
这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再以新剑,断旧矛的打法,才是最高效、最具摧毁力的。
人多,反而会分散火力,容易被对方抓住破绽。
更何况..
由他这位燕王亲自下场,与一眾文臣辩学,无论胜负,本身就已將程朱理学拉下了至高无上的神坛。
还没开始呢,就已经贏了一半了。
一场辩学,让天下人清楚,他燕王朱棣不仅是军事统帅,更是精通思想,武功文治,他皆有这个能力!
“你.你確定一个人?”
刘三吾看著朱棣,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他只觉得一股逆血衝上头顶,朱棣此举,已不是轻视,而是將整个文官集团的尊严,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身躯,看清他內心深处真正的依仗。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老四,你..確定要如此?十六对一,你可想清楚了?”
谨身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自然。”朱棣淡声回应。
“也罢..”朱元璋摇了摇头,似乎也有些累了,下令庆功宴结束,各自散去谨身殿的喧囂隨著庆功宴的收场而暂时消散。
夜色深沉,京城重归寂静,唯有乾清宫內,依旧灯火通明,映照著朱元璋的面容。
朱元璋並未更衣就寢,他屏退了所有內侍宫女,独自坐在御案之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在空旷的殿宇內迴荡。
他的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宫墙,回顾著方才宴席上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交锋。
不多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皇太孙朱允炆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孙儿参见皇爷爷。”
“起来吧,坐。”
朱元璋指了指旁边的锦墩,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允炆依言坐下,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微微垂著头,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他心中充满了困惑,尤其是对皇祖父今日对四叔那般超乎寻常的厚赏和看似维护的態度,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著这个自己选定的继承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今日咱对你四叔又是加官进爵,又是厚赏金银,甚至还允了他铸钱之权,搞了这么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咱..老糊涂了?或者,是在纵容你四叔,给你將来登基留下祸患?”
朱允炆浑身一颤,连忙起身跪倒:“孙)儿不敢,皇爷爷深谋远虑,所做一切必有其道理,孙)儿..孙)儿只是愚钝,一时未能领会圣意。”
他话虽如此,但语气中的迷茫却掩饰不住。朱元璋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示意朱允炆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你不懂,咱不怪你。今日咱所做的一切,並非真的在赏你四叔,而是..给他预备棺材本!”
“棺材本?”
朱允炆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
“不错!”
朱元璋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你四叔此次云南之功,大的很,咱有些不知道该赏什么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功劳,对你以后已经有了威胁,本来这次这份功劳咱是给老三留著的,没想到老四这般有能耐。”
朱允炆脸色一白。
朱元璋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咱今日將他捧得越高,给他越多看似风光无限的权柄,就等於將他放在火炉上烤,让他成为满朝文武,特別是那些与他有旧怨、或忌惮他权势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站起身,走到朱允炆麵前看著他:“你看今日殿上,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铸钱之权,关乎国本,咱给了他,天下多少双眼睛会盯著他?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还有那辩学,咱允他一人对十六大儒,表面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实则是將他逼上绝路,胜了,这个倒是不可能,但败了,便是身败名裂,学问虚妄,无论如何,他都已深陷泥潭!”
“咱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所有的恩宠,来自咱,所有的风险,也由咱来掌控,现在给他的一切,將来都可以轻易收回,甚至..变成勒死他的绞索!”
“让你四叔,还有所有心怀不轨之人明白,这大明的天,只有一个,能把他捧上去,就能把他摔下来,而且会摔得比谁都惨!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嫉恨他,而是要学会如何借力打力,如何坐在干岸上,看著別人在漩涡里挣扎..”
朱允炆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浸湿了內衫。
他终於明白了皇祖父那看似昏聵的厚赏背后,隱藏著何等冷酷深沉的算计和帝王心术。
他伏地叩首,声音带著颤抖:“孙..孙儿明白了!谢皇爷爷教诲!”
“明白就好,起来吧。”
“你要记住咱的一句话,日后你继位了,善待这些王叔,千万不可妄起杀戮朱元璋挥挥手,语气略显疲惫,“回去好好想想,往后,该如何行事。去吧。”
“是,孙)儿告退。”
朱允炆再次行礼,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出了乾清宫。
殿內重归寂静。
朱元璋负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太子妃吕氏在宴席上那悲戚却决绝的身影,以及她那番看似柔弱、实则字字诛心的敬酒之言。
“吕氏..”
朱元璋的眉头缓缓锁紧,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甚至带著一丝忌惮的光芒。
“今日这一手,连咱都未曾料到..好深的心机,好厉害的算计,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將老四逼入了道德的绝境。”
他回想起吕氏平日那温良恭俭、与世无爭的模样,再对比今日殿上那精准狠辣的一击,心中不禁泛起寒意。
“標儿在世时,她倒是不显山不露水。如今標儿走了,她为了允炆,竟是这般..厉害角色。”
一个更深远、更令人不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朱元璋的心头:“若他日,咱真的不在了,允炆顺利继位..有这样一个精於算计、手段厉害,又占著嫡母名分的太后在背后,对允炆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允炆性子仁弱,缺乏决断..,届时,这大明江山,究竟是他朱允炆做主,还是..会变成他这位嫡母手中的棋子?”
这个念头,让朱元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警惕。
他原本以为,为允炆清除掉像朱棣这样强大的藩王叔父,便是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但现在看来,潜在的威胁,或许並不仅仅来自外部。
“看来有些事情,咱还得再想想,再掂量掂量..”
朱元璋望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燕王府,內院厢房。
夜已深沉,白日谨身殿那场波澜云诡的庆功宴所带来的喧囂与悸动,已被重重高墙隔绝在外,烛光摇曳,映照著一室温馨,却也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思虑。
朱棣已卸下厚重的亲王礼服,换上了一身宽鬆的常服,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徐妙云也已褪去华饰,身著素雅寢衣,正坐在梳妆檯前,由贴身侍女梳理著长发。
她从铜镜中看著丈夫沉思的侧脸,轻轻挥退了侍女。
室內只剩下夫妻二人。
徐妙云起身,走到朱棣身旁的软榻坐下,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声音轻柔却带著关切:“殿下,今日宫中..辛苦了。不过这辩学之议,殿下一人应对?”
朱棣接过茶盏,指尖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暖意。
“嗯,定了。一人足矣。不必担忧,不过是些皓首穷经、拘泥故纸的老学究,仗著人多势眾罢了。论起对学问本质的洞察,他们..还差得远。”
他抿了口茶,目光深邃,“父皇此举,看似公允,实则步步杀机。但这辩坛,对本王而言,並非绝境,反而是..一战定乾坤的良机。”
徐妙云凝视著丈夫,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那份源於绝对实力的篤定。
她微微頷首,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问起了另一个让她心思縈绕的关键:“今日宴上..太子妃的举动,著实出人意料。”
朱棣放下茶盏,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向妻子,深邃的眼眸中带著探询,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问道:“妙云,依你看,吕氏今日这一出,她这一步棋,是高明,还是..昏招?”
徐妙云感受到朱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她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纤细的指尖在他略带薄茧的掌心中轻轻划动,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才抬起头,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冷冽的光芒,红唇轻启,吐出了四个字:“妾身以为..此乃取死之道。”
“哦?”朱棣眼中精光一闪,真正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他原以为妻子会分析吕氏如何工於心计、如何博取同情、如何给自己设下道德陷阱,却万万没想到她会给出如此决绝的判断。
“取死之道?何出此言?她今日看似弱势,实则占尽大义名分,將本王逼得颇为被动,满朝文武皆同情於她,怎会是取死?”
徐妙云微微摇头,语气平稳却字字诛心:“殿下,您只看到了眼前。吕氏今日之举,固然精妙,將她自己与允炆放在了“被欺凌的孤儿寡母“的位置上,占尽了道德的制高点。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或者说,暴露了一个致命的隱患。”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寒冰般清晰:“她忘了,她姓吕。”
“吕家..”徐妙云眼中闪过光芒,“自宋元至我朝,世代官宦,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底蕴深厚,本就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势力。往日有太子殿下在,吕家尚知收敛。如今太子薨逝,允炆年幼,吕氏若安分守己,谨守嫡母本分,或可保全身后名。但她今日.,却主动跳了出来,展现了如此深沉的心机、如此凌厉的手腕!
这岂能不引人忌惮?”
她看著朱棣的眼晴,一字一顿道:“陛下..是何等人物?他如何对待那些权倾朝野的功臣勛贵?他最忌讳的,便是外戚干政,便是有人在他朱家天下里,玩弄权术,覬覦皇权!今日吕氏能为了保住允炆的储位,当眾以情分、以道德逼迫您这位权势赫赫的叔父;那他日,若允炆真的登基,有这样一位精明强干、母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嫡母在侧,这大明天下,究竟是他朱允炆做主,还是..会变成第二个吕后临朝?”
吕后!
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在刘邦死后临朝称制,几乎倾覆了刘氏江山。
这是所有帝王心中对外戚专权最深刻的噩梦。
徐妙云美眸流转光泽,给朱棣揉捏著手掌,“陛下春秋已高,最为掛念的便是身后之事,便是允炆能否坐稳江山。吕氏今日之举,或许能暂时压制殿下您,但也同时將她自己和她背后的吕家,彻底暴露在了陛下的视线焦点之下。”
“陛下此刻或许会利用她来制衡您,但事成之后..以陛下的性子,岂能容得下一个如此有手腕、有野心、还有强大母族支撑的“吕后”雏形,留在年轻孱弱的允炆身边?”
朱棣怔怔地看著妻子,眼中意外渐渐化为嘆服,他伸出另一只手,“本王也是这般想的。”
“父皇今日看似在捧杀我,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在警惕所有人?吕氏自以为得计,却不知她已踏入了父皇最敏感的禁区。她今日展现的聪明,来日便是悬在她和吕家头j顶的利剑,父皇..绝不会允许第二个吕后出现的。”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明悟。
“罢了,这些事,明日再议。”
朱棣长吁一口气,將杯中残茶饮尽,揽住妻子的肩膀,“夜色已深,安歇吧。”
徐妙云温顺地靠在他怀中,轻轻吹熄了床头的烛火。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臥,不再言语。
竖日,艷阳高照。
而这本就不平凡的一日,因辩学之事的出现,显得更加不平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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