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章武二年，元旦。

    章武二年，正月朔日。
    寅时刚过，成都皇宫正南的端门之外，冠盖云集。
    自夷陵之战始，大汉连战连捷，克復荆襄、大破魏吴。一扫曹魏篡权，关张身死荆州沦丧的阴霾。
    值此万象更新之际的元旦大朝会，群臣无不心潮澎湃，渴望见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盛世元日”。
    宫门尚未开启，文武百官已按品阶，依秩肃立。
    文官以丞相诸葛亮为首，其身后，蒋琬、费禕、董允等肃立。
    武將班列，则由前將军赵云领衔，其后陈到、沙摩柯、廖化等东征將领，人人脸上都带著久违的轻鬆。
    关兴、张苞、赵统、赵广、诸葛乔等少年郎，亦隨父兄或师长首次正式参加这等大典。
    角落处，新近被接入宫中的糜威，怯生生地跟在太子刘禪身后，小手被刘禪紧紧握著。
    “咚——！咚——！咚——！”
    宫城深处，传来肃穆的晨钟声，三响过后，沉重的端门缓缓洞开。
    白毦兵肃立两侧，目光如炬。
    百官在礼官唱喏引导下，鱼贯而入，踏过御道，穿过巍峨的宫闕，最终匯聚於正殿之外。
    殿內，御座高踞丹墀之上，其前方，陈列著象徵天子威仪的斧鉞、圭璋等礼器。
    卯时正刻，净鞭三响。
    “陛下驾到——！”
    內侍唱喏声中，刘备身著帝王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自殿后缓步而出。
    他稳步登上丹墀，转身，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
    “臣等，恭贺陛下元旦嘉祥！陛下万岁！万岁！大汉万岁！”
    以诸葛亮、赵云为首，文武官员皆跪伏於地，山呼万岁之声在殿堂迴荡。
    “眾卿平身。”
    “谢陛下！”眾人起身，垂手恭立。
    接下来，便是庄严的献礼之仪。依汉制，三公九卿代表百官，向天子进献象徵祥瑞与忠诚的贺礼。
    丞相诸葛亮率先出列，手捧玉璧，朗声道：“臣亮，谨代表百官，敬献苍璧，伏惟陛下顺天应时，德泽万方，永绥汉祚！”
    玉璧温润，象徵天地和谐，君主仁德。
    接下来是赵云代表武官献礼，其后，有司奉上羔羊、美酒、香稻等物，象徵五穀丰登，六畜兴旺。
    最后，由光禄勛献上象徵勇武与祥瑞的雉鸡。
    刘备一一受礼，頷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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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接受，都伴隨著礼官的讚颂和群臣的躬身。
    献礼毕，群臣归位。殿內气氛由极致的肃穆，转向一种充满期待的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將在此时，宣告新一年的国策大计。
    刘备的目光再次扫过阶下，在诸葛亮、赵云、关兴、张苞等年轻面孔，以及略显紧张的糜威身上略作停留。
    “诸卿。”
    刘备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追忆与感慨。
    “去岁，自二弟云长蒙难，三弟翼德被害，朕心如焚，举国同悲。逆吴背盟，曹魏覬覦，山河破碎，风雨飘摇。幸赖將士用命，文武同心，天佑炎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振奋之意，闻者皆感。
    “秭归破敌，夷陵焚营，荆南光復，江陵重归！汉水之畔，夏侯授首；阳平关前，曹真溃败！此皆我大汉忠勇將士，血染征袍，以命相搏，方换得今日之局面！”
    殿內群情激昂，尤其是经歷过那些血战的將领们，胸膛起伏，眼中闪烁著骄傲。
    “然！”刘备话锋一转。
    “大胜之后，当思长远。连番征战，虽挫敌锋，我大汉亦是元气耗损。”
    “將士疲惫，亟待休整；府库粮秣，消耗甚巨；荆襄新復，百废待兴；益州根基，亦需稳固。”
    他看向诸葛亮，微微頷首。诸葛亮会意，出列一步，拱手道：
    “陛下明鑑。去岁支撑数场大战，国库所储钱粮、军械物料，十去七八。民力亦有疲敝之象，当与民生息。”
    战爭的代价是巨大的，再辉煌的胜利也需坚实的根基支撑。
    刘备接过话，定下了新年的基调：
    “故此，朕意已决！章武二年，大汉之国策，当以『固本培元，修养生息』为要！”
    “汉中方面，文长、孟起、子均诸將坐镇，阳平关固若金汤。曹真新败，胆气已丧，短期內无力再犯。”
    “命文长等，以守御为上，无朕旨意，不得擅启边衅！”
    “荆州方面，江陵、宜城等要地，由正方、元雄等率部镇守。首要之务，乃是安抚流民，恢復生產，修缮城防，稳固现有疆域，同样以守为主！”
    他的目光变得更为深邃：“而朝廷上下，举国之力，今年之重心，尽在於『內政』二字！”
    “一者，劝课农桑！减免荆襄、益州部分郡县赋税徭役，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务使百姓得以喘息，仓廩得以充实。此乃立国之本，万不可轻忽！”
    “二者，整顿吏治，简拔贤能。令有司严查贪瀆，褒奖清廉干吏。”
    “三者，鼓励商贸，畅通蜀锦、井盐等物產外销，换回急需之铁器、耕牛。命少府与將作监，优先保障农具、民用器械之打造，军械生產暂缓。”
    “四者，抚恤阵亡將士家属，妥善安置伤残士卒，收养战爭孤儿。此乃朝廷义不容辞之责！”
    刘备四策，是与诸葛亮商议后確定的大汉首要之急。
    “唯有府库充盈，百姓安乐，兵甲精良，將士归心，我大汉方能真正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待元气恢復，兵精粮足之时，再图北伐中原，克復旧都，以告慰云长、翼德及所有为大汉捐躯之忠魂，完成先帝与朕毕生之夙愿！”
    刘备的国策宣告，清晰明確。殿內一片肃然，旋即化为由衷的赞同。
    “陛下圣明！深谋远虑，臣等拜服！”诸葛亮率先躬身。
    “陛下圣明！固本培元，方为长久之计！臣等谨遵圣諭！”赵云、蒋琬、费禕等重臣齐声应和。
    “谨遵圣諭！固本培元，修养生息！”满朝文武，无论文臣武將，皆心悦诚服，齐声唱喏。
    刘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朗声道：“好！今日元旦佳节，君臣同乐！赐『元会酒』！”
    內侍们捧著盛满特製椒柏酒的酒樽，穿梭於殿中，为每位大臣斟上。
    酒香混合著椒柏的独特辛香，瀰漫开来。
    刘备举起金樽：“此第一杯酒，敬天地祖宗，佑我大汉！”
    群臣举杯同敬，洒酒於地。
    “第二杯酒，敬阵亡將士英灵，永垂不朽！”
    眾人神色肃穆，再次倾洒。
    “第三杯酒，”刘备环视群臣，目光炯炯。
    “与诸卿共饮！愿我君臣同心，励精图治，共造大汉——中兴之业！饮胜！”
    “饮胜！陛下万岁！大汉万年！”
    欢呼声与美酒一同入喉，辛辣中带著回甘，象徵著过去一年的艰辛与未来一年的希望。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礼官高唱：“奏乐！起儺舞！”
    庄严的钟磬之音响起，隨后是悠扬的丝竹。头戴狰狞面具、手持戈盾的“方相氏”率领庞大的儺舞队伍涌入殿前广场。
    他们跳跃呼喝，做出驱赶疫鬼的动作，声势浩大。紧隨其后的是庄重典雅的文舞和雄健有力的武舞。
    文舞者执羽籥，动作舒缓，象徵文治教化；武舞者执干戚，动作刚劲，彰显武功赫赫。
    其中一幕武舞，演绎的正是江陵城破、將士“左袒”的激昂场景，引得廖化、王佑等人心潮澎湃，眼眶微热。
    少年们看得目不转睛，张苞更是忍不住隨著鼓点轻轻跺脚。
    盛大的乐舞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將元旦庆典的气氛推至顶点。舞乐既毕，已近午时。
    最后一项重大仪式是朝拜宗庙。刘备起身，冕旒轻晃。
    “移驾高庙，与世祖庙！”
    卤簿仪仗再次启动，刘备乘舆在前，太子刘禪与百官紧隨其后。
    看著高皇帝、光武皇帝的画像，刘备深深一礼：
    “先祖在上，不肖裔备，必殫精竭能，復兴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