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孙桓:俺也要造三梢砲
建业,吴王宫。除了换块牌匾,昔日的吴侯府没有任何变化。无他,荆州败的太惨了……
没心情,更没钱。
王宫大殿中央,一人深深伏跪於金砖之上。他便是惨败於夷陵,又失陷荆州的大都督陆逊。
昔日意气风发的儒雅风姿,此刻荡然无存,只剩败军之將的颓然。
王座之上,吴主孙权端坐如山。
他標誌性的紫髯根根竖起,平日深邃的碧眼,此刻翻涌著骇人的杀意。
他死死钉在阶下,那个伏地的身影上。无数次想站起身,抽出佩剑,又无数次压抑住。
“陆伯言!”孙权的声音终於爆发。
其中蕴含的寒意,让大殿也为之一凝。一些胆怯的臣子,更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颈。
“孤將倾国之兵,託付於汝之手!五万江东健儿,孤倚为干城的周泰、潘璋、李异、刘阿诸將……”
孙权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阵亡將领的名字,都狠狠刺激著他的心。
虽然合肥送了十万人头,但陆逊夷陵送了五万,君臣只是一起败家。
但孙权此刻,可想不到这些。
“他们的英魂,此刻尚未渡过冥河!而你!”
孙权咆哮后,还不尽意,猛地扫过御案。案上那方价值不菲的碧玉镇纸,被狠狠摔在地上。
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得四处都是,甚至有几粒滚落到陆逊低伏的额前。
孙权指向陆逊:“竟以如此惨败回报孤!折损孤之精锐,断送孤之疆土!你还有何面目跪在此地?”
陆逊匍匐的身躯剧烈地一震,他缓缓抬起一点头。
他欲要辩解,可话堵在喉咙。甚至呼吸都带著颤音,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
“大王,臣……罪该万死!辜负大王重託,葬送忠勇將士,损我国威,失我疆土……”
“臣,百死莫赎!臣自知罪孽滔天,不敢求生,唯请大王,赐臣一死,以谢江东父老!以慰,阵亡將士之英灵!”
隨著最后几个字,他额头重重磕下。“咚”的一声闷响,在大殿中久久迴荡。
寂静再次笼罩大殿,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那具卑微匍匐的身影和胸膛剧烈起伏的主公身上。
文官班列之首,老臣张昭花白的眉毛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悄然垂下眼帘。
孙权不比刘备,看他年老之时的骚操作便知。薄恩寡义四个字,几乎焊在脑门上。
孙权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在胸中疯狂衝撞,几乎要衝破理智。
可,他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文官班列中那些沉默的身影——
顾、陆、朱、张,江东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他们此刻虽也低头肃立,但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江东,终究是与“世家共治”。特別是现在,经歷一场大败的情况下,动不得!
孙权可不想,打猎时也被射上一箭。
陆逊是陆家的顶樑柱,是江东四大家族之一,陆氏在军中最具分量的人物。
杀陆逊一人易如反掌,可这柄利刃落下,斩断的將是维繫江东半壁江山的世家根基!
更何况,夷陵之战虽败,陆逊之才,在江东依旧罕有匹敌……
孙权念及於此,感到一阵眩晕,猛地闭了闭眼,將那股翻涌的血气压下。
再次睁开时,眼中杀意已强行褪去大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大都督陆逊……统兵无方,丧师辱国,罪无可逭!念其昔日微功,免其一死。”
“即刻褫夺其大都督印信,罢黜一切军职,归……家闭门思过!无孤詔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谢大王,不杀之恩……”
陆逊再次深深叩首,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久久没有抬起。
两名身材魁梧的殿前武士,一左一右架起陆逊瘫软无力的身体。將他拖出殿外,直到再听不清脚步声。
陆逊的身影消失,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却並未消散,反而更加凝固。
孙权疲惫地挥了挥手:“其他人,隨孤入偏殿。这一战,孤要问个明白!到底为何败得如此之惨!”
偏殿內,巨大的荆州山川地理图悬掛在中央,上面清晰地標註著夷陵、猇亭等要地。
吕范、诸葛瑾、步騭等核心重臣围在地图前,脸色都极为难看。
“大王。”吕范指著地图上猇亭的位置,手指微微颤抖。
“此战之败,非战之罪也!观刘备此战以来所为,仿佛早已洞悉我军的一切动向!”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悸:“开战之初,蜀將赵云便极快拿下秭归二城。速度太快,有些反常!”
步騭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死结。扫过地图,此战蜀军的几处关键点:
“不止秭归!伯言设连营之计,刘备好像提前有所准备般。臣当时便在江陵,一直提防四郡动静。”
“原本以为开战之初,那些心向刘备之人,会趁机而动,可……这一战,刘备打的太顺,而我军处处受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若非城中有耳,军机泄露,焉能如此?”
“奸细?”顾雍猛地抬头,脸上肌肉抽动。
“子山是说,我军高层,有人通敌泄密?”
“奸细之事,查!给孤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孙权眼中寒芒爆射。
孙权他们哪里能想到,非是奸细,只是一个看过《三国志》的二周目“玩家”的基操。
“还有,那些出现在战场上的器械!那个能连发箭矢、力道可洞穿重甲、射程远超我军所有弓弩的器械!此为何物?”
孙权压下查內奸之事,开口询问。
韩当亲歷此战,最有发言权:“回稟大王,此物,似名唤『元戎神臂弩』!”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其构造之精妙,威力之恐怖,前所未见!末將遍览典籍,江东匠作府,绝无此等神物!放眼天下……”
“能有如此奇思妙想,能造出这等夺天地造化之凶器的……恐怕唯有,现在西蜀那位……”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那个羽扇纶巾、智绝天下的影子,已然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诸葛亮!
“不止是弩!还有投石机,好像叫什么『砲』。有双梢的,还有一种三梢巨砲!”
朱然也在旁补充,同时双手比划著名。
“双梢砲?三梢砲?此等杀伐重器,又是从何而来?难道也是……”
“这些器械的来歷也要查!同时翻遍江东,找出能造出这等重器的大匠!孤就不信,偌大江东,竟无一人能与之抗衡!”
就在孙权等人密议时,建业一座庭院森严的府邸却安静至极。
这里是江东后起之將,宗室子弟,安东將军,被刘备俘虏后释放的孙桓府邸。
后院內,孙桓盘膝坐在地上。
他形容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参差的胡茬,唯有那双眼睛透著偏执。
他面前的地上铺满了长短不一的木料、绳索、粗糙的图纸,空气中瀰漫著松木和桐油的气味。
“……是这里……角度……还有绞盘的位置……”孙恆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刻刀刻出的痕跡,眼神专注得可怕。
在江陵时,他曾近距离观察过三梢砲。被蜀军俘虏后,他用尽所有心神,死死烙印当时看到的画面。
他清晰地记得那巨砲投射时,三根巨大的梢杆猛然弹起,带动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然后,是巨石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即便是江陵坚城,也无法抵御那毁灭性的力量。
因此回建业后,他便闭门不出。这段日子,他没有颓废消沉,而是將所有的时间、精力,全部倾注在眼前这堆木料和图纸上。
“下一次,我孙恆,定要亲手夺回一切!用这砲,轰碎他们的城楼!夺回……属於我的名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