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特別是林书记到了汉东之后。
不是交给下面的人就完事了。每个月给我报一次进度。
哪个工人没培训,哪个工人没上岗,哪个工人有困难没解决,都要说清楚。”
老刘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走了。
五月中旬,第一批培训开班了。
开班那天,林惟民没去。
他让小周去了一趟,看看情况。
小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几张照片。
照片上,工人们坐在教室里,有的在听课,有的在做笔记,有的在操作机器。
实训车间里,电焊的火花滋滋响,把整个车间照得明明暗暗。
“书记,有个工人,姓张,五十多岁了,学电焊。
手抖得厉害,焊出来的焊缝歪歪扭扭的。
老师说他不行,让他换个专业。
他不肯,说练练就好了。
每天比別人早来一个小时,晚走一个小时,练了半个月,现在焊出来的焊缝比年轻人还直。”
林惟民看著那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姓张的工人正蹲在操作台前,戴著防护面罩,手里的焊枪稳稳地移动著。
火花溅起来,落在他的工作服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小周继续说。
“还有个年轻人,姓李,三十出头,原来是厂里的技术员,有点文化,学东西快。
他学的是工业机器人编程,三个月学完,直接去了汉江那边一家新工厂,起薪八千。
走的时候他跟我说,没想到厂子关了,反而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林惟民把照片放下。
“那个姓张的工人,后来怎么样了?”
小周说。
“他学完了考了证,在县里一家机械厂找到了工作。
工资比原来还高一点。
他专门跑到镇政府,说要谢谢政府。
他说以前觉得政府关厂是不让人活了,现在才知道,是让人活得更好。”
林惟民没说话。
六月底,第一批培训结束。
一百二十个工人,全部拿到了职业资格证书,全部推荐上岗。
有的在县里,有的在市里,有的去了汉江。
工资最低的也有四千多,最高的那个搞机器人编程的,拿了八千五。
消息传到厂里,那些还在观望的工人坐不住了。
第二批培训报名的时候,名额一下子报满了。
连原来闹得最凶的几个,也报了名。
他们走进教室的时候,低著头不说话,但听得比谁都认真。
老刘给林惟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点压不住的高兴。
“林书记,第二批报满了,第三批也在报了。
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所有工人都能安置完。”
林惟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老刘,不是安置完就完事了。
要跟踪。
半年后,一年后,去看看他们干得怎么样,工资涨没涨,有没有被辞退的。
有困难的,继续帮。
不能让他们觉得,培训完了,上岗了,政府就不管了。”
老刘说。
“林书记,您放心。
我们建立了跟踪服务机制,定期回访。
谁有问题,隨时可以打电话。”
掛了电话,林惟民坐在椅子上,把那份安置方案的批覆文件又看了一遍。
方案最后一页,他签了名字,日期是五月六號。
一个多月了,一百二十个工人重新上岗了。
他们的背后,是一百二十个家庭。
他们的饭碗稳了,那些家庭的日子就稳了。
他想起那个姓张的工人说的那句话——“以前觉得政府关厂是不让人活了,现在才知道,是让人活得更好。”
他把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
窗外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院子里的银杏照得一片昏黄。
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著,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拿起桌上的笔,继续批文件。
三月是汉东最好的季节,万物抽新芽(注意这个抽字),早晨薄雾还没散尽,阳光照在省委大院老楼的灰墙上,有种不急不缓的温润。
可林惟民知道,这种温润底下压著的,是另一种焦灼年前经济数据出来之后,省里开了几次小范围的务虚会,会议室门窗紧闭,菸灰缸换了两轮,话都说得不轻不重,但谁心里都清楚,有些坎绕不过去。
中国科学院那边派了个副院长带队来汉东调研。
日程排得密,一行人看了文化长廊,看了开发区,看了几所高校。
汉东方面把能拿出手的东西都摆在了桌面上——老工业基地的底子、近五年新兴產业增长率、高校实验室的清单、几个国家级工程技术中心的牌子。
副院长一路看下来,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行字,偶尔摘下眼镜擦一擦,表情始终是那种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才有的审慎。
走的那天下午,在机场贵宾室,副院长握著沙瑞金的手,“汉东的產业基础一直不错。”
“我走了全国很多省份,產业基础这个东西,骗不了人。
你到一个地方,看它的园区,看它的车间,看它的工人怎么操作设备,看它的班组长怎么跟你介绍產线,三分钟就能摸个大概。
汉东这个地方,我看了三天,看了十二个点,看完之后我心里是有数的。
你们的產业底子是厚的,是几十年一层一层垒起来的,不是靠几年功夫突击出来的。
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国家布的重工业项目,改革开放之后长出来的乡镇企业,九十年代改制激活的国有企业,新世纪以后引进的外资和民营龙头,这几个歷史阶段留下的產业积累,在汉东不是割裂的,是叠加的。
重工业的筋骨还在,轻工业的脉络也通,新兴產业的枝叶正在往外发,这种多层叠加的结构,抗风险能力是不一样的,產业韧性也是不一样的。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东西,这是几代人接力的结果。”
“特別是近几年,从林惟民书记到了汉东之后,汉东一直处在高速发展阶段。”
他把“高速发展”四个字咬得比別的词重一些。
“这个高速发展,我注意到一个特点,它不是靠一两个大项目突然把数字拉起来的,也不是靠铺摊子、上规模那种粗放式的增长。
我看了你们这几年的数据,工业增加值在往上走,新兴產业占比在往上走,研发投入的绝对量在往上走,但同时单位能耗在往下走,这是最难得的。
说明你们的增长是有质量的,是有方向的,是產业结构在真正发生变化的那种增长。
我看开发区那几个新建的车间,设备的自动化程度、工艺路线的设计水平、质量管控的精细程度,放在全国去看,已经是不低的水准了。
你们在新能源、新材料、电子信息这几个方向上布局的企业,有些已经是细分领域里的隱形冠军,不声不响地把市场占有率做到了全国前列。
这种变化是静水深流式的,不是锣鼓喧天式的,但它实实在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