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薛丁格的猫，驯养成功
袁野终於反应过来了。他在李援朝的人生之中回溯穿越了三次。
每次见到的都是身体与意识错位的李援朝。
而在那些过去的时空里，袁野所接触到的不仅仅是李援朝，还有张玉凤。
她在那，一直都在那。
李援朝三十岁时，张玉凤是与他一起抚养两个孩子的妻子；
袁野出现在他们家某个冬日傍晚的院子里。
李援朝十七岁时，张玉凤是来车站接知青的乡下姑娘；
袁野出现在他们初遇的站台上。
李援朝二十时，张玉凤是他的新娘；
袁野出现在他们的婚礼上，和闹洞房的年轻人们一起，起鬨鼓掌。
“她认得我。”
袁野这样想。
张玉凤认得他。
从一开始就认识，从她用轮椅推著李援朝，在奇蹟动物园“第一次”见到袁野时……
她就已经认出袁野是李援朝的那位朋友。
认出了这个曾好几次在她与丈夫人生中露面，却一直都没有改变过样貌的年轻人。
所以她才会那样讲。
所以她才会说“我家老头子，在这里有个熟人的”。
但她就只是这样轻轻点一下。
第一次的时候，袁野还没有听懂，因为他还没有经歷过回溯，还没有见过过去的李援朝与张玉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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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次，他听明白了。
“我……我……”
袁野哽住，想要解释些什么。
可张玉凤在看到他与“初见”时截然不同的反应后，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又落回到观鸟区的池塘上。
水面上两只疣鼻天鹅正垂著修长的脖子，相互依偎，给彼此梳理羽毛。
其中一只用喙轻轻啄了啄另一只的脖子，另一只偏头，蹭了蹭它的脸。
张玉凤看著天鹅，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开口：“小野。我不像你李爷爷那样，是读书人。奶奶没读过几年书的，很多事情都不懂，到现在了都不懂。我就是想著听你说说，听你告诉我——”
“援朝他，最后『在』哪？”
她问，在哪。
袁野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
五十年的漫长时间，足够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乡下女人，看懂自己的丈夫到底有多特殊了。
她或许不明白什么“量子力学”，什么“意识跃迁”，什么“时间穿越”，但她就是……
全都知道。
乱糟糟的思绪，一股脑全从袁野心中挤出来——
“微观粒子的运动是概率的，无序的，不连续的，是叠加態。只有在被观测到的瞬间，才会坍缩成確定的状態。”
“从今天起，李援朝是张玉凤的丈夫，张玉凤是李援朝的妻子！”
“但其实跃迁……也没那么嚇人。因为不管我跳去哪里，玉凤她都在那。只要看到她，我就知道我是谁了……所以有她在，就都还好。”
袁野终於明白“观测”是什么了。
明白到底是谁一直在观测李援朝那错乱无序的一生，又在他每次意识跃迁进错位的身体里时，將他稳稳接住。
也明白为什么李援朝会说“意识跃迁其实也没那么嚇人”，会说“我知道我是谁”。
袁野回过神。
面对张奶奶的询问，他清楚这个时候必须要给出回答。
“在……你们结婚那天。”他又补充，“在你身边。”
“那挺好的，挺好的。”
张玉凤始终看著水面上的天鹅。
午后和煦的暖风从池塘那边拂过来，把她花白的发梢扬起一角。
张玉凤抬手，理了理自己被吹乱的发角，像在梳理曾经扎著红绳的黑长辫子。
手指微微颤抖，但动作还是那么轻柔。
然后，她问：“结婚那天，奶奶漂亮吗？”
袁野胸口一堵，靠向椅背，短促抽一口气，又仰头，用力眨了眨眼。
这样停顿了数秒，他才侧回脸，露出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来回答：“爷爷很精神，奶奶格外漂亮。”
“那就好。”
老人的语气，又恢復成了她惯有的平静。
“那真好啊。”
她说。
“咕——咕——”
池塘里的天鹅，又开始引吭啼叫。
但水禽的叫声里，还夹带著一声细微的猫叫。
“喵。”
从那块“我在奇蹟动物园很想你”的土味標语牌下，一道黑影轻盈地踱步出来。
一只猫。
通体漆黑，四肢修长，立耳茸尾。
“喵~”
黑猫夹嗓子叫著，优雅走到长椅边上。
它的茸尾高高翘起，在张玉凤的脚边来回踱步，用脖子亲昵蹭著老人的裤脚。
最后，索性在她脚边一躺，眯起金色的眼睛，陪张玉凤一起晒太阳。
“呼嚕呼嚕——”
黑猫的喉咙里发出懒洋洋的闷哼，长长的茸尾贴在地上，但尾巴尖却不时翘起，又拍下。
[特殊任务已完成！奇蹟生物驯养成功——]
[薛丁格的猫]
[奇蹟生物能力：叠加態·观测坍缩]
……
这天下午，张玉凤在观鸟区的“很想你”长椅上坐了很久，看了很久的天鹅。
阳光从她左边移到右边，从肩上滑到膝上；池塘里的水被风吹皱了一遍又一遍，又被天鹅的翅膀拍散了一遍又一遍。
袁野全程在边上陪著，那只黑猫也在边上陪著。
李月娥与李桃生一直都没有回到这里来。
直到袁野扶著张玉凤离开观鸟区，走到动物园门口，才看到这对姐弟始终等在售票处。
“妈，喝水。”
李月娥迎上来，递上一杯温水给母亲。
张玉凤只喝下一小口。
然后，这一家人便朝袁野道別。
临走前，张玉凤又看了看蹲在动物园门口的那只黑猫。
“小野，你养的猫，长得真漂亮。”
“它好像很喜欢奶奶你呢，”袁野笑著回应，“有空可以多来坐坐。”
“好。”
张玉凤被儿女扶著上了车。
车门关上，灰白色的轿车缓缓启动，从动物园门口驶出去，向著溪源镇的方向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袁野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那只黑猫还蹲在身边，两条前腿並得齐齐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爪子上。
它也在看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睛眯成一条缝，瞳孔在阳光下缩成细细的一竖。
很显然，这就是“薛丁格的猫”的具象化了。
是动物园里的第二只奇蹟生物。
袁野蹲下来，伸手想摸摸它。
“喵。”
可黑猫却是优雅又不失嫌弃地一扭身子，灵巧躲开了园长伸过来的手。
然后站起来，翘著那条蓬鬆的大尾巴，迈著猫步，头也不回地朝园子里走去。
只留袁野蹲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保持著那个被嫌弃躲开的姿势。
最终，尷尬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