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家老头子，在这里有个熟人的
三天之后，袁野去参加了李援朝的遗体送別仪式。清晨，天蒙蒙亮。
他跟在送行的人群队伍后头，朝著文武县当地的墓园方向走去。
“薛丁格的猫”的特殊任务，现在还依然掛在系统的任务栏里，没显示完成。
可现在，李爷爷已经不在了。
所以……
这个任务算是失败了？
又或者是还没做完？
可能袁野还需要去李家，再找找和李援朝有关的旧遗物，触发回溯，到过去某个时间点再“见一见”李援朝？
不知道。
袁野现在其实没有想这些。
他只是在想，李爷爷的人生到最后是否“圆满”。
就像对方六十三岁的意识在绿皮火车上说过的那样——
完整经歷过了人生重要的那些瞬间。
在“薛丁格的猫”事件中，迄今为止的最后一次回溯，也就是回到婚礼上的那次。
回溯发生的瞬间，系统又弹出了那条提示：[检测到奇蹟生物力量强烈波动！]
可前两次没有。
袁野之前看见这条提示，还是回溯去见小时候的薇姐那次。
可见这条特殊提示是有说法的。
“没有这条提示的时候，我是一个人回溯的。”
不管是去82年见三十岁的李援朝，还是去下乡的绿皮火车上见十七岁的李援朝。
而弹提示的时候……
“我把变成狗的芽芽带去了薇姐童年的某个傍晚。上一次，应该是我把七十六岁李爷爷的意识，带回了婚礼那天。”
区別应该就在这了。
“所以我最后应该算是……帮上了李爷爷吧？”
前方，就是墓园所在。
袁野在陵园的山脚下停住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天，山间清晨的浓雾，这时候终於散了。
……
从墓园回来，袁野给奇蹟动物园正常开门营业。
自己的生意还是要继续，而且“车友车行”大哥送来的阿拉斯加，也该好好训一下了。
当天下午，一辆灰白色轿车停到了动物园门口。
李月娥、李桃生，还有张玉凤，都从车上下来。
这是袁野意想不到的拜访。
“张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他从售票处迎出来，手里还抓著刚给阿拉斯加配狗粮的勺子。
张玉凤朝他点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头髮比之前似乎又白了些。
“月娥、桃生，你们两个进去还是要付钱的，一个人二十。”她对自己的儿女这样说道。
“其实不用——”
袁野连忙制止。
袁野连忙制止，话还没说完，李桃生已经扫了售票窗口的二维码。
手机叮的一声，转了四十块过来。
袁野没办法，陪著李家的三人进了动物园大门。
今天下午的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卵石步道上，泛著微微的白芒。
张玉凤沿著步道走在最前面，走得很稳，背脊挺得很直，那条起了毛边的旧毛毯搭在她的右手臂弯里，隨著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她径直去了园內的观鸟区角落，也就是后头立著“我在奇蹟动物园很想你”標语牌的长椅边上。
在这里可以看见正在池塘里戏水的三只疣鼻天鹅。
“桃生、月娥，妈渴了，你们去帮妈倒杯水吧？”张玉凤又发话，“我看小野的售票处里，有饮水机的。”
李月娥和李桃生同时一愣。
“妈？”
李月娥往前走了半步，眼眶还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
李桃生拉住姐姐的袖子，冲她微微摇头。
“好，我们去倒。”
姐弟俩最终什么都没问，只看了母亲一眼，又用拜託的眼神看看袁野，转身沿著步道走了。
袁野站在原地，看著那姐弟俩的背影慢慢走远。
他大致能猜到，张奶奶支开儿女，可能是有话想和自己说。
只是……要说什么呢？
周围安静下来些许。
张玉凤在长椅上坐下来，把手里的旧毛毯展开，轻轻盖在自己膝盖上。那条边角的松线的旧毛毯，被她叠得整齐，铺得端正。
“咕咕——”
观鸟区的池塘里，天鹅拍打弧线漂亮的翅膀，带起的圈圈涟漪，都粼粼泛光。
水面被搅碎，又聚拢。
张玉凤看了一会天鹅，慢慢开口：
“我家老头子以前说，天鹅很漂亮，和家养的大鹅长得不一样。他说，以后文武县肯定也会有动物园，园里也会有天鹅……”
她的语气比预想之中的要平静，与袁野第一次在动物园里见到她的时候甚至有些相似。
“已经有了。”
袁野这样回答，也在长椅上坐下来，侧过身，抬手帮老人掖了掖毛毯的边角。
“小野。”
张玉凤回过头。
“我家老头子，在这里有个熟人的。”
她这样说，语气还是平静，眼神和袁野对视上，只定定看著这年轻人。
她的眼眶发红，但没有落泪。
袁野掖毛毯的动作一滯。
这句话……
袁野第一次在动物园里见到张奶奶的时候，她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当时的袁野听了这话，只理所当然以为所谓的“熟人”是指三姥爷。
只当李援朝和张玉凤是三姥爷的旧识。
可现在重新听见这句话，他好像终於从中听出了其他的意味来。
对啊。
袁野现在知道，李家人都认识三姥爷。
李月娥和李桃生管三姥爷叫“远叔”，张奶奶管三姥爷叫“老远”。
光听这称呼就知道，关係算得上亲近。
可明明李家人都认识三姥爷，张奶奶为什么会说“我家老头子在这有个熟人”？
为什么要两次强调，这个“熟人”是李爷爷的熟人？
除非……
回溯经歷中，李援朝曾说过的话涌上袁野的脑海。
“他，他是爸爸的朋友……”
他曾对还是孩子的李月娥与李桃生这样说过。
“嗯，我朋友，没想到也在车上。”
他曾对与他一同下乡的知青们这样说过。
“三婶，这是我朋友，远地方特意赶来的，刚到。”
他曾对在婚礼上忙碌备菜，热心肠的三婶子这样说过。
在袁野曾“抵达”的那些过去时间里，李援朝不止一次向身边的人介绍说，袁野是他的朋友。
所以，张奶奶口中的所谓“熟人”——
大概从一开始指的就不是三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