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把锅甩给临时工?刘建国你真敢说
韩法官低头翻阅完原告方的质证意见,抬头看了一眼被告席。周高超的表情还算沉稳,但坐在他旁边的刘建国明显没那么从容了。
十根手指头在桌面底下绞来绞去,像搓麻绳似的停不下来。
陈夜没给他们留太多消化时间,直接站了起来。
“审判长,原告方还有一项申请。”
韩法官点头:“说。”
“鑑於本案审理过程中,已查明被告刘建国涉嫌偽造国家机关证件。
滥用职权等多项刑事违法行为,且新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已立案侦查。
原告方申请法庭將本案相关刑事线索依法移送。
並就涉及的刑事犯罪事实在本案中一併审查。”
话音落下,旁听席嗡了一声。
周高超脸色微变,反应极快立刻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方强烈反对!本案系民事纠纷。
原告代理人反覆將未经刑事裁判认定的事实引入民事庭审。
已严重干扰了审判秩序。
刑事与民事应当分开审理,不能混为一谈。”
陈夜看都没看他,目光始终对著审判席。
“审判长,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必须併入审查。”
他翻开桌上的材料。
“本案的核心爭议是婚姻登记的效力。
而婚姻登记之所以能够完成,前提是什么?
是被告利用其时任平安县司法局副局长。
后任政法委副书记的职务便利,打通了户籍、民政、社保三个环节。”
“没有职权滥用,户口迁不走。
没有身份证造假,结婚登不了。
没有婚姻登记造假,房子过不了户,养老金领不出来。”
“这五个环节环环相扣,砍掉任何一个,这个案子的事实就说不清楚。
法庭要想查明婚姻登记的真实情况,就必须审查背后的职权行为。
这不是刑民交叉的问题,这是查明事实的必要前提。”
韩法官没有立刻表態,低声和两名陪审员交换了意见。
周高超趁这个间隙,再次开口。
“审判长,退一步讲,即便法庭认为需要审查相关行政行为,被告方也有充分的解释。”
“关於户籍迁移,刘秀兰去世后户口未及时註销。
是基层派出所工作人员的疏忽,与被告无关。
关於身份证补办,系窗口工作人员审核不严。
被告本人並未参与补办流程,关於结婚登记——”
“等一下。”陈夜打断他。
周高超停下来,看过去。
陈夜歪了一下头:“周律师,你刚才说户口没註销是派出所的疏忽?”
“是。”
“那我问你,刘秀兰死后第十四天,她的户口从原户籍地迁入刘建国名下。
一个已经死亡的人,户口不是没註销的问题,是被主动迁走了。
请问派出所的工作人员。
是怎么做到把一个死人的户口往別人名下迁的?他们通灵吗?”
旁听席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高超面不改色:“迁移手续上签字的是经办民警,不是我的当事人。”
“好,那身份证呢?”陈夜往前走了一步。
“王芳拿著自己的照片和指纹,去公安窗口补办了刘秀兰的二代身份证。
周律师说这是窗口人员审核不严。”
“那我再问一句,王芳一个普通农村妇女。
她是怎么知道刘秀兰的身份证號码、户籍信息、原始登记资料的?
她是自己跑去窗口,还是有人带她去的?
有人给她递了话,教了她怎么说?”
周高超张了一下嘴。
陈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再说结婚登记,刘建国和刘秀兰是亲兄妹,三代直系血亲。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只要翻一下户口本就能发现这个关係。
但登记表上关係栏写的是无血亲关係。
周律师,这也是工作人员手滑写错的?”
“审判长——”周高超提高声音。
“我还没说完。”陈夜抬手。
“被告方的辩护逻辑非常清晰:所有违规操作都是別人干的。
所有审核漏洞都是別人犯的。
派出所的错、窗口的错、民政局的错。
唯独刘建国自己,乾乾净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参与。”
说著他转身看向被告席,目光直直地落在刘建国脸上。
“刘建国先生,您当时是平安县司法局副局长,后来是政法委副书记。
您管著全县政法口,派出所和民政局都在您的协调范围之內。
结果您妹妹死后十四天户口被迁走,您不知道?
您老婆拿著別人的身份信息去补办证件,您不知道?
您自己拿著假证件去民政局登记结婚,您也不知道?”
“您这是什么体质,什么事到了您面前都自动屏蔽?”
旁听席又是一阵低笑。
韩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刘建国终於坐不住了,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指使任何人!是当时的经办人员自作主张——”
周高超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低声制止。
但已经晚了。
陈夜笑著说道。
“审判长,被告方亲口承认了存在经办人员的违规操作。
那么问题来了:经办人员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帮一个跟自己毫无关係的人。
冒著违法犯罪的风险去迁户口、办假证、搞假婚姻?”
“他们图什么?图加班费吗?”
安然在后排低下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拼命忍著没出声。
陈夜收回目光,面向审判席。
“审判长,原告方的意见很明確。
被告方所谓的工作人员失误是站不住脚的。
五个环节、三个部门、跨越十七年,全部指向同一个受益人。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失误,这是一套完整的、有组织的违法操作。”
“而唯一有能力、有动机、有职权打通这三个部门的人,就坐在对面。”
韩法官记录完毕,抬头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对原告方关於刑事线索併入审查的申请,还有没有补充意见?”
周高超站起来,衣领处的汗渍已经洇开了。
“审判长,被告方坚持认为,刑事部分应由侦查机关和检察机关依法处理。
不应在民事庭审中预设结论。
至於原告代理人所说的职权便利问题。
被告方认为缺乏直接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亲自实施了上述行为。”
陈夜听完,低头翻了一页材料,然后抬起头。
“审判长,既然对方提到了直接证据,我正好有一份想提交。”
周高超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证据八,编號甲-008,刘建国之妹刘秀芳的书面证言及录音。”
陈夜把材料递上去。
“证言內容包括:2009年前后。
刘建国本人亲自授意王芳前往公安窗口补办身份证。
刘秀芳发现异常后上门质问,遭到刘建国当面威胁。
被告知如果声张,其丈夫的村支书职务將被拿掉。
最终,刘建国给了她五万块钱封口费。”
“录音中,刘秀芳对上述事实做了完整陈述。
录音时间、地点、在场人均有记录。”
“另外,刘建国之妻王芳在得知刘秀芳配合调查后。
带人前往其家中威胁恐嚇,要求其不得出庭。
这段威胁过程,刘秀芳也做了全程录音。
录音已同步提交至经侦专案组。”
周高超这回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翻著面前的材料。
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东西来。
旁边的刘建国,脸已经彻底灰败了。
所有的甩锅、推脱、所有精心编织的说辞。
在人证、物证、录音的三重夹击下,全部碎成了渣。
派出所失误?身份证窗口疏忽?经办人员自作主张?
不。
从头到尾就一个人。
韩法官合上材料,敲了一下法槌。
“本庭对原告方提交的新证据予以接收。
关於刑事线索併入审查的申请,合议庭將在休庭后进行评议。”
“被告方如有新的证据或意见,请在指定期限內书面提交。”
“休庭。”
全体起立。
刘建国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
周高超扶了他一把,两个人快步往庭外走。
陈夜收拾完材料,拍了拍旁边张鈺的肩膀。
张鈺的眼泪又下来了。
安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师,这次真的稳了吧?”
陈夜把文件夹递给她。
“回去把今天的庭审记录整理好,明天交。”
安然的笑容凝固了。
“……又是我?这案子什么时候能打完呀这都第二次开庭了。”
“不然呢?让法官帮你写?”
安然抱著文件夹,生无可恋地往外走。
秦可馨走到陈夜身边:
“周高超今天基本没发挥出来,下次庭审他可能会换策略。”
“隨便换。”陈夜把西装外套搭上肩膀。
“他换什么策略都没用。
因为从刘建国坐上被告席那天起,这桌牌就已经翻完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很大。
陈夜眯了一下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张灵溪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直播间有个姐姐问我遗產继承的问题。
我答对了!陈律师你夸我!”
陈夜回了两个字:“还行。”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晚上做什么菜?”
